第511 章 胎記

  張開舉不高興的甩開張長耀的手,嘴裡嘟囔著。

  「我哪知道,誰家都扔孩子,死孩子多的狗都不吃。」

  「爹,就是二十三年前的秋天,十月份左右。」

  張長耀把馬海和齊三折騰孩子的事兒詳細的和張開舉學了一遍。

  「瘋女人撿的孩子啥樣的?」

  張開舉聽說具體情況以後,頓時緊張起來,拉住張長耀的手問。

  「具體啥樣兒我沒細問,走,咱爺倆現在就去問老齊頭。」

  張長耀也不管張開舉答不答應拽著他就走。

  齊三家鍋蓋上哈氣冒的外屋地下看不見人,張長耀伸著手慢慢的摸索著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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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仲秋下班回來,撅著屁股正在刷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炕席。

  齊三美滋滋的看著齊仲秋,他沒想到這麼一折騰齊仲秋對他態度還變好了。

  不像以前那樣,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看不上。

  住在東屋的王粉匠聽見有人進來,推開門探出腦袋來打探情況。

  屋子裡的哈氣從敞開的外屋門蜂擁著沖了出去。

  王粉匠見來的是張長耀和張開舉,才把整個身子從門裡擠出來。

  「哼!咋?王粉匠,有錢不認人了?」張開舉對王粉匠白了一下眼睛。

  「別胡說,哪來的錢?」

  王粉匠用身子把門靠嚴實,用手裡的小鎖頭把門鎖好,也進了齊三這屋。

  「老王大叔,你這屬於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出去尿尿都鎖門,別人不用猜都知道你屋裡有錢。

  張長耀看著王粉匠手裡的小鑰匙,笑著逗他。

  「你這孩子淨扯淡,我這是習慣,怕家裡的物件丟了。」

  王粉匠趕緊把手裡的小鑰匙揣進上衣兜里。

  「老齊三叔,我和我爹來,尋思問問你,瘋女人在山上撿的孩子啥樣的?」

  張長耀坐在齊仲秋還沒刷的地方,拿起齊仲秋挎兜里掉出來的煙,一人分了一根。

  「那孩子瘦還不算瘦,就是嘴唇子黢紫,有上氣沒下氣的。

  我看了,那孩子屁股上有一塊兒胎記,銅錢那麼大。

  帶個彎溜曲吧的小尾巴,活像一個大蛤蟆咕嘟。」齊三手裡比劃著名。

  「我老兒子沒死,這小東西命真大,還活著?」

  張開舉低聲地嘟囔,沒有人聽見他說的什麼。

  「三叔,既然那孩子還沒咽氣兒,咋能被爹娘給扔了呢?」張長耀不理解的追問。

  「哎!那個年月,誰還管孩子咽不咽氣兒。

  只要是有毛病,看著活不了的,一口水都不想浪費。

  老娘們兒生孩子和豬下羔子似的,一年一個,兩年一個。

  搞不好還生雙胞胎,給你生一鋪炕,看著腦袋都疼。

  別的老爺們兒都羨慕我和王粉匠這樣的老光棍子。

  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用為了天天愁這幫張嘴獸的吃喝。」

  齊三拍了一下齊仲秋的屁股,讓他先別刷炕。

  「打光棍兒好,你還往家整瘋子當媳婦兒?

  整的我一個好端端的人生,被你們這幫老頭給毀了。」

  齊仲秋翻過身來,坐在炕沿上「啪嗒啪嗒」掉眼淚。

  「咋了,仲秋,咋還哭上了?」張長耀把煙盒還給齊仲秋。

  「長耀哥,我不會抽菸,這是買給那個六親不認的傢伙的。

  現在用不上了,給你吧!」齊仲秋把煙盒塞進張長耀的上衣兜。

  「咋?廖志榮不認你?」張長耀按著齊仲秋的腿問。

  「也不能說認不認,他老人家現在也是焦頭爛額。

  他和苗雨攪在了一起,原來的那個小媳婦兒抱著孩子正在和他打官司。

  我聽糧庫里的人說,好像是給廖智的四萬塊錢是賣城裡樓的錢。

  廖志榮的小媳婦兒找人開了廖智死亡的證明。

  又把廖智的戶口註銷,然後私自賣了廖智在城裡的樓。

  錢到家還沒捂熱乎就被廖志榮偷摸的給了苗雨。」齊仲秋低著頭扣刷炕刷子。

  「仲秋,你的意思是苗雨給廖智的錢是賣樓的錢?

  等於是廖智拿的四萬塊錢是他自己的樓錢?」張長耀驚的理不清頭緒。

  「嗯!廖智不但沒有了樓,連人也是「死的」。

  也不知道這小子以後咋整?」齊仲秋擔心的語氣說。

  「啊?大活人在這站著,他們就敢說是死的?

  那……那廖智還能上班嗎?」張長耀急得站了起來。

  「好像是啥也幹不了,估計這小子摟著四萬塊錢不知道往哪兒放呢?

  他要是敢把錢存進銀行,他爹和那個後娘分分鐘就能取走。

  也活該這小子倒霉,沒那個有錢的命,非要都拿走。」

  齊仲秋說著說著語氣變成了恨,手裡的刷子蹭的褲子「歘歘」響。

  「老兒子我咋沒整明白呢?瘋女人從山上抱回來的孩子到底是誰啊?」

  張開舉被繞的分不清楚誰是誰,扒拉著張長耀的胳膊問他。

  「是廖智,那個瘋女人撿回來的孩子就是在我們家炕上躺著的廖智。」

  張長耀沒有說的太複雜,直接把結果告訴張開舉。

  「齊三,還有別的東西能證明這孩子是你在山上撿的嗎?」張開舉揪住齊三衣服的前大襟問。

  「仲秋,你打開箱子翻翻,好像是有一個小肚兜,上邊金絲線繡的葫蘆。

  這個肚兜我沒捨得扔,一直給仲秋帶到能走道兒。」

  齊三從褲子兜里掏出來一把小鑰匙遞給齊仲秋。

  齊仲秋聽話的下地打開暗紅色的木頭箱子。

  翻找了一會兒,從箱子地下拿出來一個。

  已經磨毛邊兒,褪色到泛白的紅肚兜遞給張開舉。

  「哎呀呀!人不該死總有救,老天爺你是開了眼了,這小傢伙命可真大啊!

  我的天黃老爺哎……你算是給我張開舉一個贖罪的機會了。

  我現在有錢了,我要對這個孩子好,我要贖我自己的罪哎……」

  張開舉拿著紅肚兜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拍著巴掌的嚎叫,把屋子裡的幾個人都嚇得不知道該不該把他拉起來。

  「爹,你這是幹啥?地上冰涼的趕緊起來。

  你的意思是不是廖智是咱們家的孩子?是你扔的?」

  張長耀去拉張開舉的手不自覺的抖了起來。

  「老兒子啊……你可不知道啊……為了這個孽……你娘恨了我半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