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7章 挪墳

  屋子裡靜的只剩幾個人的呼吸和李鄉長在紙上隨意翻看紙張的「嘩啦」聲。

  「楊五妮,經過鄉領導和縣裡的協商決定。

  小學校命名為林耀小學,各取肖校長和張長耀名字里的一個字。

  小學校過幾天會有教育局的人下來接收。

  鄉里和縣裡都沒有錢,這是實情不是搪塞。

  你們實在想要賠償,那就用鄉里的山來賠。

  你們張莊屯子西有兩個連著的山,給你們使用,合同就寫無償租賃五十年。

  這是鄉里和縣裡能給你們爭取到的最大利潤,你們看看怎麼樣?」

  李鄉長說完抬頭看著肖小燕和楊五妮,等著她們回應。

  「你們踏馬給我滾尼瑪犢子,糊弄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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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踏馬不要那個光禿禿的破山,一年到頭連棵草都不長,要來幹啥?

  我就要錢,不給錢我就鬧,我就不信鄉里沒有錢?」

  肖小燕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李鄉長叫罵。

  「楊五妮,廖智,你們自己看,不是我不想給你們解決問題。

  是她不同意解決。」李鄉長淡定的看著肖小燕。

  「李鄉長肖小燕的山我們要,我們給她錢。

  就是我們有條件,錢不能太多,手續要全,要長期的荒山自開墾使用許可證。」

  廖智悠悠的說,眼睛掃了一眼李鄉長,看著他的表情變化。

  「肖小燕,你聽見沒,你說不好,人家搶著要。

  給你二百塊錢,多了人家不給,再無理取鬧我就不管了。」李鄉長冷下臉,嚴厲起來。

  「行,二百塊錢也行,反正我是不要那個兔子不拉屎的破山。」

  肖小燕兩個胳膊抱在胸前,歪著頭看房巴。

  「那等明天手續都辦完以後,我再把錢給肖小燕。

  還有就是張長耀在衛生院住院時候的錢你們還承認不?」

  楊五妮咬了一下嘴唇,問了一句,她害怕給邱大夫添麻煩。

  「哦!那個……那個不用你們管了,衛生院和政府能劃帳。

  就是蓋學校的錢你們花的那些,就都放在了山里,到時候寫上債務抵消合同。

  不能平白無故的給你們兩座山使用要合情合理才行,那是國家的公有財產。

  老百姓只能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別看是長期的。

  要是和國家利益相衝突,國家還是有權收回的。

  侯立本你從現在開始配合著把兩座山的手續辦全。」

  李鄉長和善起來,指著進來的侯九交代。

  「五妮嫂子,你明早來找我,我帶著你跑這件事兒。

  你咋要這兩個溜溜光的山,那玩兒楞有啥用?」侯九推著廖智,低聲的和楊五妮說。

  「侯九,我聽廖智的,給點兒總比啥也不給強。

  光溜溜的山挺好,以後我死了就埋在山尖上看著屯子裡。」

  楊五妮笑著接過廖智的輪椅,兩個人去找楊德山。

  韓立強已經來擺攤兒,撓的滿臉都是血檁子。

  「老叔,你看韓立強,指定是和楊菊花打仗了?」楊五妮沒有叫楊菊花姐。

  「五妮,你猜的真對,早上我間小蘿蔔菜的時候就聽見他們兩口子吵吵了起來。

  他們兩口子這段時間天天往死了幹仗,也不知道是咋滴了?

  我扒著牆頭偷摸看,看見韓立強騎著你四姐打。

  那個韓吳氏在跟前兒急的直轉轉,聽那意思好像是你四姐被韓立強打拉褲子了。」

  賣倒池蔥的胖姐,趕緊湊過來告訴楊五妮這個秘密。

  「哦!打吧!不打她皮子緊,時不時的松松也好。」楊五妮咬了下嘴唇,冷冷的說。

  「五妮,四姐夫一直想給你賠禮道歉,是我沒看住你四姐。

  你這肚子咋樣?孩子沒事兒吧?」韓立強見楊五妮看著他,就走過來。

  「韓大哥,沒事兒,咱都是一個市場上做生意的,謝謝你惦記。」

  楊五妮咬著嘴唇,忍著心裡的刺痛,轉身去整理熟食攤兒。

  韓立強被楊五妮對他的稱呼給搞得有點兒懵,摸著後腦勺回了自己攤位。

  手續很快就辦了下來,楊五妮抱著一沓子合同和使用證發呆。

  「五妮,咋?不高興嗎?」廖智低著頭看著楊五妮冷的快掛霜的臉問。

  「廖智,我問了翟慶明,這叫大屁股山。

  你看見那兩個山中間沒有,那叫腚溝子窪。

  你幫我整回來這一個大屁股能幹啥?整天看著它鬧心不?」

  楊五妮望著被陰的墨一樣的雲彩壓住的兩座山發牢騷。

  「五妮姐,林耀小學今天正式掛上了牌子。

  長耀哥和肖校長,終於是沒有白白的犧牲。」齊仲秋蹦跳著從屋外走進來。

  「那……那就是說以後張長耀和肖校長就能一直活著,是吧?廖智!

  張長耀你聽見沒有?你能活八輩子,不對?一百輩子。」

  楊五妮扔了懷裡的使用證和合同,看著空氣說話。

  「廖智,五妮姐這是魔怔了?五妮姐,你這是當上了山大王高興的嗎?」

  齊仲秋用《荒山長期使用證》在楊五妮的眼前揮了揮。

  「仲秋,你別亂胡嚕,你長耀哥都被你打跑了。」

  楊五妮搶走齊仲秋手裡的本子,慢慢的放在炕上。

  她最近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走路格外的加小心。

  生怕踩到什麼一樣,他覺得現在滿世界都有可能是張長耀的棲身之所。

  她怕張長耀會蹲在地上,就走路慢慢的蹭著地面。

  她以為張長耀會躺在炕上的被窩裡,和她一起睡覺。

  她把被子用樹條子撐起來,留出張長耀身子大小的空間。

  把臉靠近他的枕頭和他說話,直到覺得他睡著了自己才睡。

  平時無論幹什麼她都時不時的抬起頭看天。

  她覺得張長耀會飄在她的頭上一刻沒有離開。

  「五妮,明天就是長耀三七了,咱還給他挪墳不?」

  在園子裡種完豆角進來的楊德明,問楊五妮。

  「爹,我尋思把張長耀挪回來,埋在咱自己家的山上。

  你看看這大屁股山哪裡能平乎點兒,給他選一個不陡的地方。」楊五妮指著遠處的兩座山。

  「五妮,這山還行, 沒有太陡的地方,咱就給他找一個坐北朝南的地方就行。

  仲秋,我聽說你們學校新來了不少管事兒的。

  你明天請個假,幫著把你長耀哥挪回到咱自己家的山上來。

  長耀死了,他們家親戚也都不和咱來往了,咱也不好去找人家。」

  楊德明說完就去前院兒告訴杜秋,讓他明天也過來幫忙。

  第二天,衛生院後山,兩輛毛驢車等在山下。

  張長耀的墓碑被雇來的石匠完整的鑿了下來,放在一邊兒。

  水泥的墳不能暴力的砸,只能一點一點的撬起。

  當裡面的土堆被清理乾淨的時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