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樂知。」
「沒事,你好好的,我就……」徐樂知嘆了口氣,復又戴上眼鏡:「你回津南了嗎?」
「是,過年沒顧上,拖到現在才回來。」
「住家裡?」
「嗯,怎麼了?」
「你在家裡不自在吧?我叫人把我房子的鑰匙給你送過去,你放心,這房子是我自己買的,在紫竹林那邊,家裡人不知道,你躲個清淨也好。」
多麼體貼的大哥哥。
電話掛斷後,司徒岸翻了個身,騎著被子苦思冥想。
他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是愛不上徐樂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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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長得清雋,家世清貴,又和他有竹馬竹馬的情分。
只要他點點頭,他勢必會將他放在心尖,百般疼愛,可是……唉。
人,果真就是滾刀肉。
第一眼愛不上的人,這輩子都難將就。
大哥哥縱有千般好,也架不住他是個實打實的賤胚子。
司徒岸從床上爬起來,預備出去街上逛逛。
剛才還不覺得,此刻聽了徐樂知這樣的正常人發言。
他就又覺得這園子的一切人,事,物,都噁心的令人髮指。
他換了身黑色的短風衣,內里穿了件緊身高領的黑色羊毛衫,再就是萬年如一日的黑西褲,黑皮鞋。
臨出門前,他又想往口袋裡塞盒煙,結果卻在行李箱裡,看見了離開北江時買的那盒迎春。
他坐回床邊,點燃一根慢慢抽,腦海里忍不住回想起某位小朋友。
臨別那天,小朋友說要去滬海讀研究生。
這當然是好事,等自己了結了津南的事,倘或全身而退,應該還是會回滬海。
到時候,應該還會再見面吧?
思索間,電話又震動起來。
司徒岸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打來的。
他低頭接起,噓出一口煙氣。
「姐。」
「你他媽讓徐樂知娶我!?」
「這你也要生氣?」
......
北江,賀宅。
賀美心覺得,自家好大兒最近,可能是衝著什麼了。
她小心翼翼站在書房門口,看著蹲在學習椅上抓耳撓腮的段妄,咬著牙在書房門上貼了一道黃符。
大寒假裡的,誰家孩子不天天在外面溜冰放炮。
唯獨自家這個,居然連著看了小半個月的書。
前幾天還給自己報了個英語班,天天天不亮就跑出去上課,回來就庫庫背單詞。
賀美心覺得,此等異象,簡直非黃符不能鎮壓。
段妄坐在書桌前,已經連著看了四個小時的宏觀經濟學,筆記也已經刷過了十幾頁。
他有點眼暈,也有點晃神,是身體在提醒他休息。
他舔了下嘴唇,直接趴在了書上,想著閉目養神五分鐘再接著看。
可剛一閉上眼,司徒岸的臉就出現了。
一片黑暗中,叔叔躺在深灰色的絲綢床單上,摟著他的脖子,一聲接一聲的叫他老公,叫他寶貝。
段妄皺眉,忍不住將手放去了桌下,沒一會兒渾身的肌肉就繃緊了。
「叔叔。」
「想你。」
「愛你。」
門外的賀美心看到了這一幕,剛打過玻尿酸的下巴,就默默掉到了地上。
她現在已經開始學著尊重段妄,不再動不動就破門而入。
再有……孩子學累了想放鬆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屏氣凝神地,手動將自己的下巴合上,隱約看到段妄在呢喃什麼,但又聽不清。
罷了,青春期的孩子,這時候說出來的話,還能是什麼好話嗎?
她悄悄退開,又感慨的搖了搖頭,決心要給自家好大兒補補身體。
不然這天天又學習又那什麼的,沒兩天再給孩子整虛了。
......
傍晚,段妄看著桌子上的黨參雞湯和堆成小山的生蚝,又傻傻看了一眼老娘和阿姨。
「媽,黃阿姨,今兒是什麼大日子嗎?」
賀美心笑著:「沒事兒,就是媽饞了,才讓黃阿姨做的這些,吃吧兒子,多吃點。」
「哦。」段妄學了一天,確實也餓了,叉起一個燉爛了的雞膀子就開吃,期間還吃水不忘挖井人的道:「好吃,黃阿姨。」
「好吃就行。」黃阿姨笑:「好吃明兒再給你燉。」
段妄點頭,嘴裡的雞翅已經只剩骨頭了。
黃阿姨見狀,又叉了一隻雞腿給他。
賀美心也緊跟著盛了一碗湯。
「兒子,喝點湯,精華都在湯里呢。」
段妄又點頭,端起雞湯就幹了,捎帶手也給雞腿啃了。
一頓晚飯,兩個女人填鴨似得餵了好大兒一頓。
等到了散席的時候,段妄感覺眼前都有點模糊了。
他一路發著飯暈回了自己房間,原本還想背一會兒單詞。
但因為實在是太暈了,什麼都看不進去。
就只好像個卡通人物一樣,坐在床邊打飽嗝。
他懵然地低下頭,掏出手機來看。
他微信聊天界面只有兩個人,媽媽和司徒岸。
兩人都被他置了頂,但沒有一個人給他發消息。
媽媽是因為天天都能見到,幹什麼吼一嗓子就行,是以用不著發消息。
至於司徒岸……段妄黯然地,用拇指摩挲那個灰白色的頭像。
司徒岸的頭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海上有一隻白色的海鷗。
海鷗的翅膀很大,正賣力的飛著,段妄第一次看見這個頭像,就想到脫離苦海這四個字。
自從司徒岸走後,段妄就沒有主動給他發過消息。
那人在身邊的時候,他敢放肆,是因為知道自己能在床上把人哄高興。
可現在那人走了,自己要是太聒噪,又失去了實際的作用。
如此這般,司徒岸要是心一煩,給他拉黑了怎麼辦?
段妄不敢賭。
「好想你。」他看著兩人在手機上的聊天記錄,喃喃自問:「你想我嗎?」
末了,段妄又自嘲一笑:「你想起來過我嗎?」
他抱著手機躺在床上,本想就這樣想著叔叔,傷傷心心的睡了。
卻不想,生蚝這東西的威力,遠比看起來要大。
......
中午時分,司徒岸出了門。
出門前經過遊廊,看見了正在會客的司徒俊彥。
兩人隔著玻璃遙遙對視,司徒岸翻了個嬌嗔的白眼,換來了司徒俊彥寵溺的笑。
坦白說,司徒俊彥不老,也不醜,甚至相較於一般的中年男人來說。
他臉上還殘存了些許不符合年紀的溫柔和天真。
他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即便當時還沒什麼地位,但那張臉也是斬男又斬女,一度奠定了他長袖善舞的基礎。
司徒岸小時候聽過不少司徒俊彥的風流韻事,其間有高官,也有高官的女兒,還有高官的太太,甚至還有高官的二奶。
女人擅做交際,就被稱為交際花。
男人若擅交際,又該稱為什麼呢?
司徒俊彥太會做人,也太會籠絡人心,與人交往的本事,堪比頂尖的心理學大師。
他年輕時四處奔走,組織聚會。
石榴別苑裡天天都有牌局,宴席,茶會,開始還沒什麼厲害人物。
卻也架不住他笑面迎人,體貼周到,又自負本領,能人所不能。
這才漸漸迎來貴客,成了氣候,成了黑白兩道的中間人。
有權的要托他收拾政敵,有錢的要求他牽線搭橋。
這樣一號人物,在津南深耕了整整四十年。
養下馬仔無數,攢下人脈千條。
其不可撼動,猶如參天大樹。
後來,凡是在津南上任的大小官員。
除去伺候上司之外,還要來拜拜石榴別苑的碼頭。
如此,才能求得上下平安,如魚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