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使暴君

  話音落下,段妄和司徒岸倒不角力了。

  司徒岸抬頭,目光挑釁。

  「你敢嗎?」

  血氣方剛的小伙子,最怕人激的,段妄看著司徒岸臉上倔強的神情,又轉頭看那扒在門框上的,發白的,快劈了的指甲。

  他心裡想問,是我不敢嗎?一直以來不敢的,不都是你嗎?

  「我紋,你別紋了。」

  「我花的錢,就給你紋?」

  「……」

  是這個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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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時後,靜悄悄的步行街口。

  雷暴雨已經過去了,只剩地上的積水遲遲不能排空。

  司徒岸和段妄站在紋身店外,彼此耳後都多了一個花體圖案。

  黑青色的半圓形紋身,我愛段妄四個字如藤蔓般纏繞在一起。

  我愛鹿子萌這五個字也是同樣的款式,只是比司徒岸耳後的那個稍大一些。

  老闆怕自己設計的不好,還專門找了個付費的AI跑圖,跑出來後又拿給司徒岸過目。

  只因他覺得,這個小兄弟看起來,比那個高個兒小兄弟更能做主。

  司徒岸看過圖後,也沒說好或不好,只說了一句快點,就閉上眼睛等著挨扎了。

  再之後,時間就到了現在。

  老闆順利賺到了兩萬塊,司徒岸也順利證明了自己的愛,或者犟。

  段妄……大約也順利感受到了某人的愛,或者犟。

  暴雨後的夜晚空氣,有一種特別的清新。

  路燈下,樟樹的葉子被雨水洗的黑綠髮亮。

  司徒岸和段妄走在樹影遮蔽的人行道上,一前一後,經過一棵又一棵的樟樹。

  許久後,酒店快到了。

  司徒岸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段妄。

  「我要泡澡。」

  「酒店有浴……」

  段妄本能的回話,又被利落的打斷。

  「不要酒店的,我要泡薑湯。」

  段妄咽了口唾沫,沒由來的心虛。

  不知為何,現在的氣氛就像是,他脅迫司徒岸紋了這個紋身,逼著他證明愛自己。

  現如今人家證明了,自己原本的道德高地,仿佛也轟然塌陷了。

  你不是要人家愛你嗎?人家都把你的名字紋到脖子上了,難道你還不滿意?

  實話講,段妄也不知自己滿不滿意。

  他就是覺得,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眼前這個人有多麼愛惜自己那一身皮肉,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上班時,財務的姐姐們擠在茶水間裡聊醫美,說現在都有富婆往手上打水光針了。

  他聽見這句,腦海里第一反應就是,叔叔可能也會這樣做。

  這樣一個人,這樣的脾氣,居然會往自己脖子上,紋自己的名字?

  段妄茫然的看著司徒岸,又看向那包裹著保鮮膜的脖子。

  「那,那我找個泡湯的地方。」

  段妄不想結巴卻結巴的說完了這句話。

  司徒岸看他那樣,也不理會,就把腦袋撇去了一邊,等著段妄找泡湯的店。

  好奇怪。

  剛剛才做了那麼海誓山盟的事。

  這一刻竟尷尬到無法對視。

  幾分鐘後,段妄兩隻手抱著手機,還真找到了一家日式硫磺湯泉。

  但就是離得很遠,打車過去也要一個鐘頭。

  「那個,」段妄打好了車,又問:「過去要一個小時,你……」

  「要去。」

  不一會兒,車來了。

  空落落的街道上,只有一輛來車,某人不敢再在花錢上小氣,硬是招來了一輛奔馳E級。

  段妄拉開後門讓司徒岸上車,之後又去拉前門,可手掌摸到門把手的剎那,他就頓住了,再一思索,又跟司徒岸一起上了后座。

  車子開動,后座的車窗半落,風吹進來,吹的一身透濕的司徒岸發了抖。

  剛才在紋身店的時候,他臉上和頭髮上的水都幹了,唯獨衣服還是潮。

  潮衣服貼身穿了兩個小時,司徒岸到底不是段妄,沒有年輕力壯的身體,再不泡薑湯驅寒,明天肯定要生病。

  他這個歲數,病一場可不是開玩笑的。

  段妄看著司徒岸發抖的樣子,擱在車座上的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最後還是忍不住,一把將人拉進了懷裡。

  怎麼說呢,到底還是小伙子睡涼炕,全憑火氣旺。

  短短兩個小時,段妄身上的衣服居然已經被體溫烘乾了。

  司徒岸被按在段妄胸口,聽著他胸腔里傳來的有力跳動,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想哭。

  ......

  湯泉店到了,段妄半摟著司徒岸下了車。

  下車後司徒岸掙扎了一下,想自己走,卻被段妄牢牢牽住了手,還是那種十指交扣,密不可分的牽法。

  可司徒岸不知自己在彆扭什麼,就是很想甩開段妄的手,甚至還隱隱的生起了悶氣。

  他覺得,自己前些天的服軟,告白,生氣,發瘋,居然都比不上這一個小小的紋身。

  狗崽子就是要他痛,要他受罪,才肯原諒他,才肯好好來牽他的手。

  這悶氣生的毫不講理,因為說到底,也不是段妄逼他來紋的身。

  是他自己非要來,現在又因為這樣的原因生氣,怎麼想都有點矯情。

  然,矯情歸矯情。

  該發的脾氣也還是要發,明著不占理,就暗戳戳的欺負他好了。

  進湯泉店之前要經過一條小石子兒路。

  一路上,司徒岸一直黑著臉甩段妄的手,好幾次還真的成功了。

  可段妄也不是吃素的,一見司徒岸甩開自己了,就趕緊又牽上去。

  後面司徒岸單手握拳,沒法十指緊扣了。

  他就直接用自己的手包住司徒岸的拳頭,死死攥著他,說什麼也不放。

  短短一條小石子路,明明沒有人說話,可等到進店後,兩人卻各自出了一身汗。

  段妄滿腦子都在想,身都紋了,怎麼還不叫牽手了呢?剛剛不是還抓著他袖子叫他別走的嗎?又變了?

  叔叔果然還是那個叔叔。

  高興的時候是天使。

  不高興的時候,就是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