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排骨

  「來沖繩接我。」司徒岸拿著房卡,刷開房間門,方一進入,語氣就猛地急促:「帶藥來,救我,莉莉,我不能死,救我。」

  「老闆!?老闆!!」

  電話掛斷了。

  司徒岸的精神也崩潰了。

  瘋子發瘋的時候,有時自知,有時不自知。

  但不論自知還是不自知,都會不能自控。

  不過也是,瘋子要是能自控的話,梵谷還割什麼耳朵,莫泊桑還鬧什麼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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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徒岸背靠著房間門坐下,掏出口袋裡的小刀,擼起袖子,對準那白皙的胳膊,一刀劃了下去。

  鮮血噴出的剎那,疼痛爆發的瞬間,他終於喘上了一口氣。

  「我愛你。」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你不要難過。」

  「以後會有人和我一樣愛你。」

  「真的。」

  「你不相信我嗎?」

  「我會留下很多很多錢給你。」

  「小妄,你這麼好,值得所有人來愛你。」

  「你恨我吧。」

  「你恨我幾年,就忘了我。」

  「到時候,你年輕,富有,英俊。」

  「會有很多很多人來愛你的,我保證。」

  「我愛你小妄。」

  「我知足了。」

  「六個月,足夠了,很夠了。」

  「我從來沒過的這麼開心過。」

  「沒有人要我,只有你要我。」

  「我特別喜歡吃你做的飯。」

  「我特別喜歡吃排骨。」

  「小時候福利院吃不到排骨,偶爾吃,也會被大孩子搶走,我搶不回來,一直哭,一直哭。」

  「你給我做排骨了。」

  「我沒有吃。」

  「我沒有吃到。」

  「為什麼總是吃不到。」

  司徒岸每說一句,就往胳膊上劃一刀。

  他又哭又笑,形容猙獰。

  脖子上的青筋顫動著,隨著哀嚎顯形。

  一個小時後,或許兩個小時。

  司徒岸眼前發黑,是累了,還是失血過多,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好睏,困的睜不開眼睛。

  他仰起頭,靠著身後的門板沉沉睡去。

  臨睡前還在呢喃。

  「老公。」

  「抱。」

  ......

  等朱莉落地沖繩,已經是三個半小時之後的事了。

  她追著定位一路找到酒店,又勒令工作人員強行破門。

  門內,司徒岸倒在玄關處,奶油色的襯衣被血染的透紅,臉卻白的像紙人。

  朱莉第一時間趴倒在地聽他心跳,見還有口氣,便瞬間脫力,又掙扎著扇了他一巴掌,大罵。

  「死沒出息!又他媽為個男人不活了!你那命就這麼賤!」

  負責破門的工作人員也嚇到了,又聽不懂朱莉咆哮的中文,只好急著喊救護車。

  這樣喊著喊著,救護車就真的來了。

  司徒岸被送去醫院,朱莉也隨行在救護車內。

  血小板是種非常努力的細胞,它會問每一個割腕自殺者最後一遍。

  你真的想好了嗎?

  真的想好要放棄生命了嗎?

  如果你的回答是「否」,亦或閉口不言。

  那它們就會自發地團結起來,努力幫你止血,直至傷口結痂,留下你一條狗命。

  ......

  醫院病床上,醫生幫司徒岸縫合了手臂上的刀口。

  一開始的幾條刀口極深,需要多縫幾針,後面因失血過多,沒力氣了,劃出的刀口又極淺,就不需要縫合。

  朱莉從旁看著,用日語說:「拜託醫生,用那種不留疤的美容縫合法,這個人很矯情,醒來發現自己胳膊成蓑衣的了,保不齊又要去死。」

  醫生不太懂「蓑衣」的意思,但聽懂了美容縫合,便哈衣哈衣的換了針頭。

  ......

  司徒岸並沒有昏迷太久,失血過多的下場無非兩種,要麼當場暴斃,要麼長久體虛,這兩種都不會導致昏迷。

  司徒岸睜開眼後,看一切都很模糊,感覺不到活著,直到朱莉用指甲狠掐了他一下,他才緩緩回神。

  「你來啦?」他口唇無力,幾乎有點大舌頭:「疼死我了。」

  朱莉坐在床邊,翻著白眼,手裡拿著剛剛出去買的三色糰子,邊吃邊說。

  「不要狗叫了謝謝,我現在對你已經毫無耐心,你下次再死就直接跳樓,我立刻帶和尚過來念經做法事,一了百了,大家乾淨。」

  「不死了。」司徒岸笑的蒼白:「就那一會兒控制不住,打遊戲也沒用。」

  「嘁。」朱莉不屑,卻還是把最後一個糰子塞進了司徒岸嘴裡:「說吧,今兒又是為什麼要死?那小崽子跟別人好上啦?」

  三色糰子是糯米做的,黏糊糊的,瓷敦敦的,嚼起來很有些費力。

  司徒岸剛失血過多,正虛著,著實無力大嚼,只能一點一點的咬,一點一點的咽。

  朱莉看不出他為難,只以為他醒了就好了,見他長久不說話,便探頭看他。

  「怎麼不說話?」

  「我……」

  「嗯?」

  「我他媽要噎死了。」

  「哦哦。」朱莉這才會意,趕緊給司徒岸灌了一口水:「你不早說。」

  「我也得張得開嘴啊。」司徒岸抻著脖子把糰子咽下去,又吸了好大一口氣,這才緩過來:「那算命的說的真對。」

  「什麼?」

  「我遲早死自己人手裡。」

  「哈,那你就偷著樂吧。」朱莉哼笑:「死自己人手裡不好嗎?死仇人手裡才窩火吧!」

  這話,倒是不虛。

  「……」司徒岸垂眸:「我跟小妄分手了,我說我嫌棄他沒錢,要找個白人老頭去國外生活。」

  「什麼?」朱莉一歪腦袋:「你還有這份出息呢?那白人老頭呢?怎麼不見?是不是可有錢了?」

  「你有病啊?我還真找個白人老頭?我不是騙他的嗎?」

  「你騙他幹嘛?」朱莉眯眼:「不會是……」

  「老頭子知道我在哪兒了,派嚴東來見了我一面。」

  「操!」

  「先別操,聽我說完。」司徒岸獨臂從床上撐起來一點,朱莉又拿了個枕頭給他墊腰:「他要我回去,說只要我回去,我身邊的人就都不會有事。」

  「誰怕他!?什麼東西,你就不回去能怎麼著,有種大家就真刀真槍的干一場,我先叫他絕了後再說!」

  司徒岸聞言想笑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咱們是不怕,可小妄怕,他本來能過很正常的人生,但是因為我,耽誤了考試,耽誤了陪媽媽治病,我已經一錯再錯了,不能再……再從他身上索取更多了。」

  朱莉聞言,後靠在陪護椅上,難得沉默了片刻。

  「那你都這樣想了,小朋友肯定要遭罪了。」

  「嗯。」

  「他真的愛你。」朱莉輕嘆:「那天他往身上綁炸藥的時候,我就想,這小孩兒要麼是個二百五,要麼就是愛你愛的沒命了,不然誰能這麼不怕死?」

  「……」司徒岸低下頭:「不說這個了,說眼前的事吧。」

  朱莉看出了司徒岸的哀傷,那種遊蕩在失神和絕望之間的哀傷,一時不忍。

  「行,那你回去之後,就真的待在石榴別苑了?」

  「我想去自首。」

  「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