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冬天過去,就是春天

  飯後,段妄已經收拾好了病床,還噴了一點檸檬味的空氣清新劑。

  司徒岸招呼他來自己身邊,又將特意留的豆腐包子給他,說這個很好吃。

  朱莉一手托腮,笑著看小朋友拖凳子過來,只道:「老闆最喜歡吃豆腐包子了。」

  「嗯?」段妄坐下,看司徒岸:「叔叔為什麼不自己吃?」

  「那當然因為想把最喜歡的包子留給最喜歡的小狗啦,素包子打狗,有來有回嘛。」

  朱莉調侃著,又給司徒岸弄的害臊了一回。

  段妄藏著笑,低下頭,捻起包子就吃了起來,一口一個,怕人搶似的囫圇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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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什麼。」司徒岸看的好笑:「慢點兒吃。」

  「嗯。」段妄點點頭,又咬開一半包子看裡面的餡兒:「裡面是豆腐和胡蘿蔔?」

  「嗯。」司徒岸伸手幫段妄擦了下嘴:「不愛吃胡蘿蔔嗎?」

  「沒有,我記下來,以後做給你吃。」

  此話一出,司徒岸嗔怪的看了段妄一眼,段妄也抿著笑回看他。

  隨後,兩人就開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各自低下頭害羞。

  「媽呀。」會磕如朱莉也受不了這一幕的膩歪:「你倆差不多得了,甜過頭就辣眼睛了啊。」

  「咳。」

  段妄偏頭咳嗽了一聲,又偷偷看了司徒岸一眼,傻傻笑,接著便不說話,一心啃包子了。

  司徒岸見狀也扭回了頭,臉上紅暈未褪,竟是難得好氣色。

  他也學著小朋友的樣子,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一聲,這才看向朱莉。

  「那說正事。」

  「你這哪還聽得進去正事?」朱莉仰天長嘆:「眼看著都一夜回春了,趕緊帶孩子私奔吧。」

  「可以嗎?」段妄瞬間抬頭:「私奔。」

  司徒岸被他這忙不迭的一問給問住了。

  他眨眨眼,心裡很有些嘀咕。

  年輕人顧頭不顧腚是常有,但他要是也跟著頭腦發熱,就不好了。

  「你還得回家考試呢。」

  「我……」

  段妄張開嘴,又閉上,心下想起媽媽和黃阿姨,頓時就什麼也說不出了。

  「沒事。」司徒岸看出了段妄的失落,又用自己的膝蓋撞了一下他的膝蓋:「等你考研過了,咱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不是約好了滬海見的嗎?」

  段妄聞言,有些不舍的點了個頭,明明還有話想說,卻不忍見叔叔為難。

  「嘖。」朱莉慨嘆:「這就落難公子中狀元,私定終身後花園啦?」

  「不行嗎?」

  司徒岸挑眉,眉宇間是說不出的人生喜事精神爽,仿佛剛剛在司徒俊彥手裡吃了敗仗的人不是他一樣。

  「老爺子那邊就不管了?」朱莉試探著問:「這次大家一起撕破臉,我估計他老人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哪怕只是為了出口氣,也要拿你和二小姐回家。」

  話音落下,司徒岸眼神暗了一瞬,隨即卻又笑起來,帶著些大徹大悟的意味。

  「有些事,總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事到如今,到底是我棋差一著,或許也是天意,不如算了。」

  「算了!?」

  「嗯,我想讓他消失在我生命里了。」

  「你……」朱莉微訝:「想怎麼做?」

  「回滬海,過我自己的日子。」

  「他不放手怎麼辦?」

  「我留了些東西在別苑,他看見了……」司徒岸垂眸:「應該會放我一條生路。」

  朱莉沒問司徒岸放了什麼在別苑,心裡卻大致猜得到。

  這次司徒岸吃敗仗,唯一的原因就是不夠心狠。

  倘或他真的歇斯底里,哪還用得上那些迂迴的招數。

  救人當天,屠迦南在別苑的對面小樓上,架了整整五個小時的狙。

  司徒俊彥再高明,腦袋也不是合金的,什麼死不了的老妖精,不都肉做的?

  朱莉心下憤憤,嘴上卻沒有駁斥司徒岸的決定。

  她跟著這人太久了,太知道他的溫良。

  還記得嚴東第一次露出馬腳的時候,她當場就要清君側,可司徒岸卻搖頭。

  「算了,不是大事,誰年輕的時候沒糊塗過?」

  ......

  朱莉走後,病房裡就只剩下了司徒岸和段妄。

  兩人又去廁所刷了牙,之後就一起倒在病床上,也不說話,只雙雙側躺,臉對著臉。

  正午時分,晴空萬里,病房裡光線充足,剛好夠拿來看清愛人的五官。

  「叔叔。」

  「嗯?」

  「為什麼我們會遇見?」

  這問題提的文藝,偏司徒岸不是個走文藝路線的人,某些方面來講,他簡直務實到可怕。

  「可能……」他認真的想了想:「因為咱倆都性饑渴?」

  「沒有。」段妄笑,一把將人扯進懷裡:「不是的。」

  「那是什麼?」

  「是我許的願望成真了。」

  「什麼願望?」

  段妄抿著嘴,不想把自己那個孩子氣的願望說出來。

  但他清楚記得,在遇見司徒岸的前一天。

  自己走在下著雪的江邊,許下了一個願望。

  那天好冷好冷,連他這個土生土長的北江孩子,都覺得寒風刺骨,雪氣襲人。

  他看著飄雪的江面,面無表情的在心裡哀求。

  「拜託了,上天,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一個可以擁抱的人吧。」

  一個人的冬天,冷的一眼望不到頭,而那些溫暖的東西,似乎都正在離他遠去。

  朋友眼中的鄙夷,深夜醉酒的母親,一片模糊的未來,逐漸麻痹的自我。

  在這條關於人生的道路上,沒人想理會他這個孤僻的笨蛋,他實在是太孤單,太孤單了。

  恍惚間,熟悉的香味從鼻息下傳來。

  段妄將臉埋進司徒岸頭頂,像狗一樣嗅聞那柔軟的黑髮。

  「謝謝你出現,叔叔,沒有你的話,我的人生,應該會一直下雪。」

  司徒岸僵硬一瞬,不為這話有多麼動聽,只為段妄說這話時的語氣,實在叫人心碎。

  「乖。」他用力回抱他:「人生不只有一個季節的,冬天過去,就是春天,春天過去,還有夏天,四季輪替總有時,好事或許不會長久,但壞事也不會。」

  「嗯,我記得了。」

  ......

  夜間,原本就體力透支,又辛苦勞作了一個通宵的小朋友,又一次沉沉睡去。

  司徒岸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打算去外面抽根煙,好好想想未來的事。

  不料剛一出門,就碰見了穿著黑藍色衛衣,白灰色運動褲,還背著超大雙肩包的穆醫生。

  「三少。」穆萊手裡捏著一瓶碳酸飲料,溫和輕笑:「剛好要找你。」

  司徒岸悄咪咪的關上房門,又轉身,上下打量了穆萊一番,發現自己還從沒見過穿便裝的穆醫生,不覺好奇。

  「找我?」

  「對。」

  「怎麼了?」

  「我要離開津南了。」

  「嗯?」司徒岸瞪大了雙眼:「現在嗎?」

  「對,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