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1266公里

  六月底,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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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妄已經和司徒岸失聯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他過的很不好,一開始還能集中精力看書,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集中注意力了。

  當天下午,段妄上著上著課,就看見大家忽然很興奮的收拾起了書包。

  他不明白,留神聽了隔壁的幾個同學說話,才知道今天就是放暑假的日子。

  已經到暑假了麼?

  夕陽西下,段妄獨自從學校出來,走進學校門口的電動車棚。

  司徒岸給他買的機車停在一眾小電瓶里,看起來很不合群。

  他走進去推車,出來後便騎上車,戴好頭盔,一路向著江邊駛去。

  晚霞漫天,江面上吹起來一股帶著水汽的涼風,段妄卻感不到絲毫愜意。

  他靠著機車坐在堤岸上,手裡抱著司徒岸戴過頭盔,腦海里環繞著兩個遞進式問題。

  已經一個月了。

  已經一個月沒有司徒岸的消息了。

  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知道他的境況。

  再不見到那個人的話。

  他就要瘋了。

  眼下的狀況,比被媽媽發現那晚還要糟糕。

  他不怕被司徒岸拋棄,因為被拋棄的先決條件是,司徒岸還是個有自主意識,能決定他人去留的活人。

  他現在怕的,是司徒岸已經出了事,每天早上一睜眼就看到空空如也的對話框,也是摧垮他樂觀的主要原因。

  晚上九點多,段妄騎車回了家。

  奇怪的是,今晚的黃阿姨沒有做飯,賀美心也沒有去KTV。

  兩人看著他進門,表情都略有些微妙。

  「兒子。」賀美心笑著:「過來媽抱一下。」

  段妄臉上不解,身體卻很誠實的走了過去。

  內心正在惶惶的他,其實很需要媽媽的擁抱。

  但媽媽要是不主動,他也不會湊上去,這是青春期小男生獨有的彆扭 。

  「怎麼了?」段妄很大一隻的擁住賀美心:「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賀美心拍拍段妄日漸寬闊的背:「就是看你扎紮實實念了一個學期的書,覺得高興。」

  段妄聞言是想笑的,可扯動了一下嘴角後,卻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幾乎都忘了該怎麼笑。

  今天的賀美心,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段妄垂著眸子,想,自己如果再在北江等下去,精神恐怕真的要出問題。

  他放開媽媽,又在沙發邊蹲下身,仰視著坐在沙發上的賀美心。

  「媽。」

  「啊?」

  「明天就放暑假了,我能不能出去玩幾天?」

  「你……」賀美心眨眼:「想去哪兒?」

  段妄不想撒謊,可要是真的和盤托出,惶惶不安的恐怕就不止他一個了。

  那就說一半的真話吧,段妄想。

  「我想去津南玩,和同學一起。」

  「津南?怎麼不去京城?」

  賀美心下意識的問道,因為比起津南,京城的旅遊價值顯然更大。

  然而下一秒,黃阿姨就在段妄看不見的角度,遞給了賀美心一個眼神。

  「……」賀美心瞬間會意:「行吧,你去吧,有錢沒有?媽給你拿錢。」

  段妄愣住,不明白賀美心怎麼會這麼痛快。

  他現在是有「同性戀」前科的人,依照母親的脾氣,怎麼都該盤問上好幾輪才對。

  「我有錢,但是媽,你……」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段妄沒帶箱子,只拾掇出一個裝了換洗衣物的筒形斜挎包,背在身上就出了門。

  賀美心昨晚沒去坐班,今天也難得早起。

  她和黃阿姨站在清晨的別墅門口,打算一起送段妄出遠門。

  段妄出來的時候,只見兩人也不說話,就靠在一起嘆氣,心下就覺得奇怪。

  「媽,你和黃阿姨有事兒嗎?」

  賀美心猛地回頭,過後又覺得自己這個回頭太猛了,便嗔怪道:「出門也不吱聲,嚇死你媽了。」

  「……」

  「我倆能有什麼事,你趕緊滾蛋,省你黃姨天天做飯了,我倆都商量好去哪兒美容了,就盼著你走呢。」

  這樣的說話方式,似乎才是平時的賀美心。

  段妄打消了顧慮,先是抱了一下賀美心,又抱了一下黃阿姨。

  末了還在黃阿姨耳邊囑咐:「您看著點兒她,讓她少喝酒,多吃飯,自己也注意身體。」

  黃阿姨仰頭抱著段妄,又笑著拍拍他的背。

  「知道,你過去了好好玩,別操心家裡,每天發個消息回來,我們就放心。」

  「好。」

  ......

  從家裡出來的段妄,既沒去機場也沒去車站。

  他去了司徒岸剛來北江時住的那家酒店,又在酒店地庫里找到了司徒岸借給他開的那輛越野車。

  他不知道這輛車具體是誰的,但依稀記得司徒岸說過,這車是公司的車。

  他第一次去津南的時候,司徒岸就訂了不需要身份證的私人飛機給他。

  那叔叔之所以會這樣,肯定不是因為有錢燒的,而是為了確保他的行跡不會被人發現。

  段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信息是不是已經落入了某種監控,但昨晚他的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遵從叔叔的做法。

  如果他用自己身份信息乘車或者乘飛機去津南,會被人察覺,那這輛隸屬於他們公司內部的車,應該就能隱匿他的行蹤。

  所以,他打算開車去津南。

  這是沒辦法的辦法,也是段妄唯一能想到的,不給司徒岸惹麻煩的入津方式。

  他走去車邊,解鎖,拉開副駕駛的門,將身上的挎包放在副駕上,又走去駕駛位。

  這輛越野車的車況還很新,內里還加裝了丹拿的音響,開長途也不會太受罪。

  段妄上車後,就將司徒岸那八九個小時的呼吸音頻同步到了車上,一鍵播放。

  伴隨著叔叔的呼吸聲,他將車開出了地庫。

  擋風玻璃被朝陽照亮的瞬間,音響里呼吸聲被導航打斷。

  「已為您規劃北江至津南高速優先路線,全程1266公里,請謹慎駕駛。」

  「嗯。」

  ......

  自六號過後,司徒岸就被軟禁了,但司徒俊彥並沒有折磨他這個意圖造反的孽子。

  相反,兩人還是跟以前一樣相處,每天一起吃飯,一起喝茶,偶爾司徒岸犯懶,就由司徒俊彥去遛狗。

  司徒芷手下的人,在這場被司徒俊彥定義為「兩小兒過家家」的造反行動里,折損了一半不止。

  月中時,她登門去了石榴別苑,目的是為了看看司徒岸是否還活著。

  小花廳里,司徒岸整個人萎靡不振的像抽了大煙,歪在羅漢榻上睡的昏天黑地。

  司徒芷一進去就驚了,立刻瞪向司徒俊彥。

  「你給他灌藥了?」

  司徒俊彥站在茶桌後面,忽然就覺得,自己這一雙兒女,其實都太高估了他的狠心。

  「孩子。」他一言難盡的道:「你爹在你眼裡是什麼魔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