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開石的身體抖了一下,臉上的苦笑更深了。
」你說得對。」他抬起頭,直視陳十安的眼睛,」我壞事做盡,我幫著太初十五年,我替他遮掩了無數條人命,我活該下十八層地獄。陳十安,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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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安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很少失態,可眼前這個人,這個披著華夏守護者外衣當了十五年內鬼的人,讓他體內的血一股股往腦門上沖。
趙開石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又說了一句:」屍坑案的邪骨釘,是我安排人放的。」
陳十安愣住了。
」……什麼意思?」
」哈城屍坑案,那枚引你追查逆規之秤的邪骨釘,是我讓人偷偷放的。」趙開石的聲音低下去,神色複雜,」我知道太初在控制玄冥,知道逆規之秤那噁心東西一旦成形會害死多少人,我不能說,不能阻止,因為我知道太初有多強大,貿然行事,只能枉送無辜性命……直到你出現了……
」後面黑苗寨、京城、江南……你一路查下去,我便一路給你提供線索……」
陳十安眉頭一皺。
」陳十安,我壞,我怕死,我怕太初,我這十五年活得像個行屍走肉。可我也是華夏人,我也穿著民調局的制服,我也對著國旗宣過誓。」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我想反抗,我想把太初的事全抖出來,可我每一次剛要開口,識海里的那道印記就痛的我放棄。我怕疼,我更怕死,我怕我死了,我老婆孩子沒人管,我太軟弱了……」
他說到這裡,趴伏在地,捂臉痛哭失聲。
陳十安站在他面前,看著趙開石那張被痛苦和羞恥扭曲的臉,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人該死,這個人罪無可赦,可這個人不是純粹的惡。
他像是在爛泥里打滾了十五年的狗,一邊往身上蹭著髒水,一邊還想著那乾淨的地方。
」你從一開始就錯了。太初給你的,不是重生。」陳十安開口,」是詛咒。他那道混沌印記留在你識海里,你這輩子都是他手裡的狗。」
趙開石愣了一下,然後慘笑起來。
」我知道。」他說,」我一直都知道。從我活過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那不是救命。可我沒辦法,陳十安,我當時躺在廢墟里,看著自己的血往外淌,我真的……真的太怕死了。」
殿內陷入沉默。引魂燈的冷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把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兩道糾纏了十五年,終於正面撞上的因果。
陳十安緩緩鬆開拳頭,覺得胸口憋了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堵得他難受。
」趙開石。你告訴我這些,是想求個痛快?」
趙開石搖了搖頭:「我當狗當夠了,這些秘密,藏了太久,我想在死前……」
說到這裡,趙開石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眼白出現黑色紋路,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眼眶向整張臉蔓延。
七竅之中,開始滲出黑氣。從他兩隻眼睛、兩個鼻孔、耳朵、嘴巴里同時湧出來。
」你敢!」陳十安暴喝一聲,伸手就要去抓趙開石的肩膀,可他的手剛觸到趙開石的身體,一股蠻橫的混沌之力就從趙開石的體內爆發出來,將他震得連連後退。
趙開石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嘶吼,像是一頭野獸,在垂死哀嚎。
殿後的屏風被猛地推開,閻君大步走出來。
」碎魂咒。」閻君冷哼,」太初發動的,他在趙開石的魂魄深處種了引爆的種子,激活條件就是趙開石背叛他。」
」能救嗎?」陳十安急聲問。
閻君搖頭:」碎魂咒一旦啟動,十息之內,魂飛魄散。」
趙開石在劇痛中咬緊牙關,他拼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喊出聲!
」太初……陽間……三個……」
」東南亞……玄陰……」
」歐洲……血伯爵……」
」東瀛……安倍景明……」
陳十安瞳孔驟縮,不顧那混沌之力,再次衝上前去,一把扶住趙開石正在崩潰的身體:」還有呢?他們的身份?實力?」
趙開石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黑色的紋路爬滿了他的整張臉,讓他變得猙獰如鬼。
他張著嘴,黑氣從喉嚨里不斷湧出,他還在拼命地試圖發出聲音。
」玄陰……是太初……親傳弟子……實力……僅次於……太初本體……」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陳十安的手腕,指甲在陳十安的皮膚上摳出了血痕。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玄陰……真實身份……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
砰!
魂魄爆裂!
趙開石的識海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摧毀,他的三魂七魄碎成了無數碎片。
他的身體還在,可那具軀殼裡的魂魄已經沒了。
陳十安拼命地去抓,去攏,試圖把那些碎片拼起來。他右手銀針已經取出,針尖刺入趙開石的眉心、膻中、氣海,鬼醫真氣不要命地往裡灌,想要強行鎖住那些崩潰的魂魄。
但碎魂咒的力量來自太初,那是萬年凶神的手段,豈是一個尚未完全成長的鬼醫傳人能夠逆轉的。
針尖上只留住了最後一片殘魂。
那片殘魂里,包裹著趙開石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那念頭已經破碎,只剩下一絲意識。
陳十安閉上眼睛,將全部神識灌注到輪迴針中,去感受那碎片裡殘留的信息。
他聽到了兩個字。
只有兩個字。
」……轉輪。」
陳十安猛地睜眼。
他手中的輪迴針停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他看著趙開石那張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身體,腦子裡轟然炸響!
轉輪。
十殿閻羅,轉輪王。
玄陰……與轉輪王有關?
可是轉輪王,明明在酆都叛亂中,自碎神魂,閻君、其他幾殿閻羅、他陳十安和無數的陰兵都是親眼所見!
陳十安緩緩抬起頭,看向閻君。
閻君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這位執掌陰司無數歲月的王者,此刻眼中翻湧著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
兩個人對視。
判官殿內,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