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說了這麼多,堂嬸的狀態總算好了一些,連腰板都慢慢挺直了起來。
她認真地思索著,然後對我說:「好,你說的這些,我覺得靠譜,不會一味誇大法事的作用,都是從客觀公正的角度去評價。我聽小文說你沒上過大學,你咋懂這麼多呢?」
我笑了笑:「老郭說過一句話,人可以沒文憑,但不能沒文化,我好歹也是十三歲看水滸,十四歲看西遊,十五歲熟讀三國……」
堂嬸也笑了起來:「那是,我們家姑爺就是優秀,聽說你都拿作家證啦?」
我謙虛道:「還沒有,前天剛收到省作協的入會通知,還沒時間去辦證呢。」
丈母娘一臉得意:「收到通知就是通過了,那就是早晚的事,等拿了省作協的證,就是省級作家了,拿了中國作協的證,就是國家級的作家了!」
我媳婦捅了捅丈母娘:「媽……那就是個會員證而已,不算什麼的,再說這年頭作家也不當錢花。」
丈母娘一聽不樂意了:「什麼叫不當錢花,我姑爺那小說都出版到美國去了,都賺美元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
我解釋道:「媽……不是美國,是出版到台灣,繁體版的,因為國內有鬼的小說不讓出版,說是封建迷信……」
丈母娘一拍大腿:「管的倒是挺多,他們家過年不上墳啊?什麼叫有鬼的不行,那明明就有鬼,還不讓老百姓說?」
我媳婦趕緊捂住她嘴:「媽……小點聲……」
堂嬸也笑了起來,換了話題,問我:「剛才你說,那個女大仙,是個邪師?」
我默然片刻,搖頭道:「也不能這麼說,應該是每個人的緣法不同吧。因為你的發心是什麼,往往就會遇到什麼。同樣的一個師傅,對你來說可能是壞人,對別人來說可能就是好人。」
堂嬸有點懵:「你這是啥意思,那她到底是好是壞啊?」
我媳婦瞥了我一眼說:「嬸兒你就別問那麼詳細了,他認識那個師傅,不想說人家壞話……」
堂嬸目瞪口呆:「啊這……這……你們認識?」
我苦笑不語,媳婦則是給她解釋道:「他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一個人不貪財,這個師傅就可能是好的,如果這個人貪財,師傅就會變壞。這個實際上取決於你的內心,因為師傅只是一個外相,你是好的,她就是好的,你是壞的,她就是壞的。」
這番話說的很有禪機了,我不由點頭:「沒錯,大家很多時候都會埋怨沒遇到好人,其實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因為鬼從念起,魔由心生,一個人若是守身持正,什麼鬼魔都不會出現。」
堂嬸遲疑道:「可是……好人也會遇到壞人呀,如果說壞人才會遇到壞人,這不是歪理麼?」
丈母娘在旁邊接話:「這道題我會答,前些年我脾氣火爆,見誰懟誰,看什麼都不順眼,好像全世界都是跟我作對的壞人。但現在我心態平和了,不爭不搶了,待人友善了,好像身邊一下子沒有壞人了。」
堂嬸問:「但是,去年你家賣豬之後,不是轉過天就讓人偷了兩萬塊錢嗎?」
丈母娘又一拍大腿:「那是我嘴欠,賣了豬就出去跟人炫耀,說今年行情好,賣的多,姑爺還賺美元了,遭人嫉妒了唄!」
我媳婦笑道:「很多是非,其實就是自己惹出來的,正所謂禍從口出,炫耀也是一種不好的發心,所以說大家要低調謙和,去掉自己身上的貪慾和妄念,再去掉傲慢和偏見,就像小凡說的,要守身持正,時時警惕,才能讓禍患遠離呀。」
堂嬸沉默半晌,終於嘆了口氣說:「我明白了,這個事不能怪人家,說到底還是自己有貪心。就像你們剛才說的,我要是沒有貪念,人家也不會坑我。」
我笑道:「是的,你心裡沒有貪念,她心裡對你的貪念自然也就消失了。但你要是有貪念,就會激發她的貪念,兩個磁場相互吸引,所有的貪念都會成倍增加……」
媳婦又瞥了我一眼:「你就替那個女師傅說話唄?老實交代,你們兩個……是不是有點啥事?!」
我趕緊擺手:「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這叫實事求是,咱們得有啥說啥,不能一棍子給人打死……」
丈母娘趕緊給我解圍,問堂嬸:「怎麼樣,跟你說了這么半天,心裡敞亮點沒有?」
堂嬸點頭:「嗯,敞亮多了,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看來不交點學費,人真的是不懂得成長。這次回去,我就按小凡說的做,爭取自己把堂口穩住,不再亂做法事,也不靠任何人了!」
丈母娘又問:「那明天還去不去醫院了?」
堂嬸想了想:「該去還是去吧,正好檢查一下,要是沒啥事的話,後天就回家!」
我這半天的苦口婆心總算沒白費,堂嬸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好多了,一口氣把盤子裡的餃子全吃了!
轉過天,我們就陪著去了醫院,做了個全面檢查,結果確實沒啥事,就是有點肝鬱氣滯,開了點中藥,囑咐回家好好休息,不要過度焦慮。
這天堂嬸的狀態更好了,臉上都紅潤了,晚上我請客,帶她們去吃了一頓林口㸆大鵝。
在東北,尤其是冬天,大鵝絕對是個好東西,沒嘗過的朋友一定要嘗嘗。
但燉大鵝也是一個技術活,燉不好又硬又柴,還會發腥,燉好了就又香又軟爛。
林口是黑龍江的一個縣,歸牡丹江管轄,他們那的㸆大鵝是一絕,據說還是中國國家地理標誌產品,在此強烈給大家推薦。
林口大鵝,不同於普通的鐵鍋燉大鵝,我認為有兩種最好吃的做法,一種是㸆鵝,外焦里嫩,香脆可口,像油炸的一樣,真的是讓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另一種是熏鵝,表皮油潤洪亮,肉質緊實又不乾燥,吃起來有點像燒雞,但更香更有嚼勁,也是讓人回味無窮。
堂嬸在我家住了兩晚,因為房子小,我和媳婦睡的沙發,把臥室讓給了丈母娘她倆。
所以儘管我們一再挽留,她們還是在看完病的第二天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把她們送上客車,我在回家的路上想起過往種種,心緒難寧。
因為堂嬸昨天還告訴我們,那個女師傅前兩年離婚了,現在自己帶著孩子生活,而且收了一大堆徒弟,每天吵吵鬧鬧的,嗓子都累啞了。
我媳婦看出我有心事,湊過來跟我說:「想葛玲呢?」
我一個激靈:「葛玲是誰?」
她神秘一笑:「別想了,咱倆去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