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高手(6)

      「可惜了,最厲害的人死了,這可是韋保衡謀害我的重要人證。🍧♣ ❻➈ŜⒽ𝕦𝐗.𝒸σ𝓶 ♠😺」李曄已經回到岸上,他摸著下巴望著面前的屍首,感覺有些可惜。

      屍首是陳江河,他墜落河面的時候,李曄沒有讓它們給河水沖走,順手就給打撈上來。陳江河死了,對李曄是不小的損失,但當時戰況激烈,他也沒法顧及太多。

      不過屍首也有用處,畢竟陳江河是韋保衡麾下有數的高手,平素見過他的人不在少數,韋保衡賴不掉的。況且,王離等人還抓住了幾個襲擊者,有他們的供詞,這證據就成立了。

      就如李曄先前所預計的那樣,韋保衡犯錯了。而他,抓住了對方的錯誤。 ✪✪

      官差們也有死傷,不過不甚嚴重,能到河面上與人交手的,都是長安府的高手,本就沒幾個,鍊氣期以下的官差,一直呆在岸上——現在都舉著火把,圍在李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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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衙門的修士沒露面,局勢已經基本控制住,青衣衙門無需摻和進來,平白暴露身份。劉知燕和丑夫現在是重點看押對象,長河幫的幫眾也不少。

      這些人其實很可憐,河面上的激戰,已經遠超他們的預料,像陳江河使出的功法,萬千箭陣和四龍出水,他們更是沒見過,當時就被震得神思不屬,此刻仍舊處在驚懼與惶恐中,不少人還在發抖。

      劉知燕和丑夫也被綁了。李曄來到劉知燕身前,打量了她片刻。

      她的臉蛋談不上驚艷,五官小巧,輪廓柔和,紅唇略薄,雙眸大而明亮,看起來是溫柔似水那種女子,有著惹人憐惜的氣質。

      二十出頭擁有鍊氣期的修為,可謂風華正茂,只不過此時淪為階下囚,自然談不上多有精氣神,卻也沒有楚楚可憐的模樣,她臉上殘留著倔強,但不明顯,眼神哀絕,十分哀絕,一種認命般的哀絕。

      這種認命般的哀絕眼神,加上殘留些許倔強,但沒有仇恨的一張臉,其實比梨花帶雨的模樣更為可憐,一種有力度的可憐。

      「大當家?」李曄在劉知燕面前蹲下來。

      劉知燕咬了咬下唇「長河幫大當家。」

      李曄看著她「我的感覺告訴我,你有著接受敗亡的勇氣。」

      劉知燕道「成王敗寇。(-_-) (-_-)」

      李曄點點頭「但從你的的眼神中,我讀到了不甘。」

      劉知燕面容淒婉「父仇未報,不甘就死!」

      李曄心頭微動,神色卻沒有變化「既有不甘,為何不恨?」

      劉知燕低下頭,沉默了許久,她未曾嘆息,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內心的苦悶,仿佛這個年輕的女子,有一肚子的愁腸。

      半響,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命運如此,何必怨恨?」

      聽到這話,李曄不由得高看了這女子幾眼,他問「你不怕死?」

      劉知燕搖搖頭「誰不怕死?」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中透著遺憾,好像是在說,死固然可怕,但該做的事沒做到就死,更加可怕。

      只不過,她認為這話說出來沒有意義,所以沒有說出口。

      宋嬌走過來,在李曄耳畔輕語一陣,李曄點了點頭。

      他對劉知燕道「我可以讓你不死,也可以讓長河幫不亡。」

      「這不可能!」劉知燕陡然睜大眼。

      李曄笑了笑「你應該知道,只要是塵世中的問題,不可能的事並不多。之所以有人認為不可能,只不過是那些事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

      劉知燕盯著李曄,用力的問道「你究竟是誰?」

      李曄回答道「大唐安王,長安府少尹。」

      劉知燕愣住。

      丑夫也愣住。

      大抵他們也沒有想到,以他們作為魚餌,要引誘的那個人,竟然有這樣的身份。

      無論是皇朝親王,還是四品大員,在長河幫眼裡,位置都太高,高到他們平時都不會去仰望——他們仰望的視線盡頭,只會是渭水第一大幫那樣的存在。๑۞๑,¸¸,ø¤º°`°๑۩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๑°`°º¤ø,¸¸,๑۞๑

      「他們許諾給你們的條件,我都可以原封不動的許諾給你們,就連你們洗劫碼頭倉庫的罪責,我也可以給你們將功補過的機會,你考慮一下。」李曄說完這話,深深看了猶在震驚中的劉知燕一眼,站起身,離開此處,去查看長安府官差的傷亡情況。

      宋嬌跟在他身旁。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並不想殺這個女子。」宋嬌使勁兒瞧著李曄,禁不住咯咯笑了兩聲,「或許,這個女子讓你心動了。」

      李曄面不改色「我並不喜歡殺人。至於你說的心動這世上的心動,分為很多種,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種?」

      「那麼你的心動,又是哪一種呢?」宋嬌掩住嘴角笑意,剪水眸子裡充滿揶揄。

      李曄低頭默然片刻,道「同病相憐。」

      宋嬌的笑容僵住。

      她當然理解李曄這句話的意思。

      他兩人,都有父仇未報。

      李曄的臉上,沒有悲戚之色,甚至看不出來半分變化。

      宋嬌看著這張平靜的面孔,心口微微收緊,說不出的難受,她很清楚,在大悲苦面前,要保持平靜的面孔,不將軟弱暴露出來,需要怎樣的心力。

      不僅需要心力,也需要倔強。

      宋嬌收斂神色,她道「江湖與朝堂的紛爭,本質上並無分別。而激烈紛爭的代價,就是一個個血淋淋的生命,一個個悲苦無奈的人生。」

      李曄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或許,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的世道,才不會有那麼多紛爭吧。」

      宋嬌搖了搖頭「那樣的世道,很早就不存在了又或許,一直不曾存在過。」

      忽的,她抬頭向西邊看去。

      那一瞬,她目光凌厲,猶如亘古不化的冰雪。

      怪異的是,在這塵封的冰雪中,又似乎有一縷能讓雪山消融的陽光。

      她說「我要去見一個故人。」

      韋江南盯著懸浮在河面上的那個不速之客,雙手微微輕顫。

      這渭水靜謐幽深,河上空無一物,只有倒映在那人腳下的星海,在依稀的燈火中,顯得似真似幻。

      修為到了韋江南這個境界,即便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也不難看清對方的面目。讓他感到詫異的是,他並不認識這個人。那是一張普通的面孔,普通到看過第一眼,一轉頭馬上就會忘記,連感覺都不會留下。

      面對這張面孔,韋江南甚至還發現,他看不透對方的年紀。

      而立?不惑?知天命?

      都有可能。

      韋江南盯著這個身著青袍,一頭灰白長發的陌生人,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就像劉大正與道人一樣。

      幾艘貨船上,韋江南的隨從,都站了出來,他們看到這個不速之客,齊齊亮出法器,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數艘貨船,一群手持利器的人,對峙一名漂浮在河上的陌生男子,劍拔弩張。

      韋江南沒有輕舉妄動。

      他的緊張,很快就更深了,因為陌生人開始說話。

      陌生人的聲音很平淡,但說出來的話,格外有力量。

      他說「你剛才說,你要去抓一個人回來?」

      這話是韋江南剛才說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意氣風發,把握十足,覺得彈指間,就能將李曄擒來,為此,他甚至還想吟一首詩。

      但是現在,聽到陌生男子的話,韋江南一陣面紅耳赤。

      韋江南不敢動,他忌憚對方的修為境界,他咬牙道「你是誰?」

      青袍男子沒有回答韋江南的問題,只是淡淡道「你去不成了。」

      陌生男子的意思很明確,他就是來攔韋江南的,並且他對攔下韋江南很有把握,就像韋江南有把握擒下李曄一樣。當著這麼多人,被對方如此打臉,可謂顏面掃地,韋江南臉上肌肉抽了抽,怒氣上涌。

      作為整個韋氏一族,修為最拔尖的幾名高手之一,韋江南從來沒有被人如此侮辱過。

      「若是我一定要去呢?」韋江南一字字的問。

      青袍男子淡淡道「那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聲音依舊很平淡,但語氣嚴肅認真,讓人無法質疑。

      「狂妄!誰給你的本錢,讓你如此目中無人?就算你修為高絕,但你能視天下英雄如無物?!」韋江南被一再當眾羞辱,終於忍受不住,他是要面子的,文人雅士怎能沒有面子?他算了一下,他身邊還有許多隨從,這裡面不乏好手,就算對方的修為比他高,他也未必不能一戰,至少,不能不戰而敗!

      「給我上!」韋江南一招手。

      他招手的時候,自己也動了。

      但是在這之前,懸浮在河上的青袍男子,就已遙遙向韋江南伸出一隻手,隔空往下一壓。

      輕描淡寫。

      轟的一聲。

      水瀑暴起數丈,停靠在一起數艘貨船,猛地一震,盡數被壓向河中!

      坑現、船沉、浪起!

      那些修士,悉數隨船沉入水裡!

      韋江南的衣袍,嘭的一聲,盡數化為碎片,猛地爆開。

      而他自身,則是懸空而立。

      同樣是懸空而立,他卻動彈不得,如同被人掐住了咽喉!

      「天下英雄?」青袍男子哂笑一聲。

      五指一張。

      韋江南就像被重錘擊中,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一般,轟然砸向河岸,撞到數棵柳樹,不知墜向何處,再無半分動靜。

      從始至終,青袍男子臉上都無神色變化。

      他一甩衣袖,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