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宮變(2)

      李曄回府後,立即召集宋嬌、上官傾城、李振等人,將七日後發動宮變的計劃,跟他們商議了一陣,最重要的是布置任務。░▒▓█ 6➈ѕĤ𝔲χ.ⓒσ爪 █▓▒░

      以宋嬌為代表的劉大正、莫東籬等人,都是實打實的高手,修為在練氣八層,單打獨鬥雖然不是劉行深、韓文約的對手,但聯合起來,依舊不容小覷。

      其次就是上官傾城統領的王府八百甲士,這些戰陣精銳,都是衝鋒陷陣的好手,到時候李曄要控制皇宮,不能都依靠神策軍,必須要有自己的力量,去把控城門和重要通道,為他保證進退之路。

      李振是李曄的智囊,宮變的整個計劃,還有相關行動細節,李曄都要跟他反覆推敲,以求不留任何漏洞。

      宋嬌等人突然聽到李曄要發動宮變的決定,都非常震驚,畢竟這事來的太突然了些,眾人事先完全沒有準備,而且聚眾攻進宮城雖然目的是為了誅殺神策軍左右中尉,但的確跟造反很像,這對眾人的心裡承受能力,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李曄遇襲的事,宋嬌是知道的,青衣衙門有暗子,始終在暗中跟隨、保護李曄,當時也是李曄沒有發出信號,這些暗子才按照慣例約定,沒有動手,所以宋嬌的震驚要小於其他人。

      而且經歷了八公山之役,宋嬌的承受能力是最強的,她率先應答「三日之內,青衣衙門的高手就能召齊,練氣中段七人,練氣三層以上的,共有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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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來到長安,在李曄的授意下,宋嬌就一直在不停招兵買馬,擴充青衣衙門的勢力,為的就是以備不時之需。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到了真正要上戰場的時候,青衣衙門拿出的實力,自然不凡。

      「只要是練氣修士,全部召集!」李曄明白宋嬌的意思,在她看來,只有練氣三層以上的,才算有戰鬥力,但宮變不是江湖仇殺,只要是術師都有作用,聲勢也是成事的重要因素。

      「那就有一百二十多人了。」宋嬌回答道,練氣一二層的術師,不僅多而且好招募,所以數量龐大。

      尋常權貴的門客,術師絕對不會有一百多人,就算是王鐸、路岩的門客,能有二三十個人,就算不錯了,這也是因為養高手不是養兵,高階戰力是重點,而且養得太多,花費也不小,還容易被人詬病。

      但李曄暗中養青衣衙門,就是用的養兵之法,他一早就知道,將來有可能會跟神策軍撕破臉皮,所以招兵買馬不留餘地。

      李曄看向上官傾城「王府甲士如何?」

      「王府甲士,誓死為殿下盡忠!」上官傾城眼神堅毅,「殿下襲爵後,購買了很多培元丹,下發到軍中,所以現在軍中也有練氣術師八人!」

      王府甲士的忠心,李曄絲毫不擔心,這些都是他的死忠,就算李曄扯著旗子造反,也不會有多少人背叛。

      軍中有八名練氣術師,看似不多,但那是在軍中,配合戰陣,能發揮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語。↤↤↤↤↤ ➅9𝓼hǗ𝔵.匚ㄖм ↦↦↦↦↦青衣衙門五十名練氣一二層的修士,若是在地形開闊處,正面對戰有八名軍中術師坐鎮,且裝備齊全的王府八百甲士,誰輸誰贏還不好說。

      李曄點點頭,最後看向李振。

      李振開口就問李曄的計劃。

      他就是個光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沒有在這種時候掉鏈子的理由。

      李曄道「長安城防,雖然掌握在神策軍手中,但長安城內的管理,卻是長安府負責,有長安府的配合,我可以分批將甲士、高手帶出王府,隱藏在皇城外的坊區,只待時機一到,就能殺進皇城!」

      李振沉吟片刻,忽然道「為何不走玄武門?」

      玄武門是宮城北門,從皇城之南殺進去,還要穿過整個皇城,才能叩響宮門,但若是從玄武門進攻,就能直入宮城,快速到達皇帝寢宮。

      李世民發動宮變的時候,選擇玄武門不是沒有道理的。

      李曄眼前一亮「這卻是我一時疏忽了」

      接下來,就舉事的細節,眾人商議了一整夜。

      後半夜的時候,李儼和田令孜也趕了過來——他們之前回去普王府,做了一些封鎖王府,召集高手之類的應急布置。

      王建坐在營房門口,在吃一包糕點。

      現在是午夜時間,這個時候若是不睡覺,都會覺得肚子餓,而他一向不會虧待自己的肚子,他吃得很專注,滿嘴都是碎屑,而且兩眼放光,他覺得吃東西是一件嚴肅認真的事,必須全神貫注。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剛剛處理完傷勢的李茂貞,從房中走了出來,看到坐在門口石階上的王建,微微蹙眉,拿腳踢了踢他「死胖子,你自己沒窩還是怎麼的,大半夜的坐在我門口吃東西?」

      王建頭也沒回,因為糕點還沒吃完,他沒空回頭,嘴裡含糊不清道「大半夜坐在你門口,自然是有事。」

      「你有什麼事,非得這個時候說?」李茂貞心裡有些不詳的預感,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有關今夜刺殺的事。」王建仍是埋頭大吃。

      李茂貞沒接話,在他身旁蹲下來,他身為指揮使,統領五百將士,還是有單獨營防的,這個時間這裡也沒其他人,戍衛甲士都在小院外。

      「你有沒有想過,中尉為何讓我們行刺安王?」王建的聲音漸漸小了起來,只有兩人能夠聽得到,帶著些森然之意。

      「我只管出任務,不管那些大人物的鬥爭。☺💙 ➅9s𝓗υX.cσ𝓶 🍮🍪」李茂貞習慣性的說了一句,本想就此搪塞過去,不過因為心裡那絲不詳的預感,他多問了一句「難道你想到了?」

      「神策軍中尉謀殺安王」王建終於吃完了糕點,他拍了拍手,轉過頭來,雙目盯向李茂貞,眼眸亮得厲害,「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八公山之役?」

      李茂貞雙手一攤「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覺得安王會坐以待斃?」王建看著李茂貞問。

      「我說了,我不關心!任務完了,這事也就跟我沒關係了!」李茂貞沉聲道。

      王建笑了笑,笑容詭異「有關係。」

      「你什麼意思?」

      「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起我們曾有過的約定。」

      「約定?」

      「苟富貴,勿相忘!」

      李茂貞怔了怔,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已經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何處來的富貴?」

      「安王。」王建道。

      李茂貞眼神低沉「你知道了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安王不會坐以待斃,而且安王跟如今最有望太子之位的普王,相交莫逆!」說到這,王建自嘲一笑,「相交莫逆,這四個字,放在一般權貴身上,就是個笑話,但對普王而言,重於泰山。」

      「你很了解普王?」

      「我只了解需要了解的人。」

      李茂貞緊繃的神情,鬆了下來,他苦笑一聲「看來你知道了些什麼。」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只有一點直覺。」

      「直覺?」

      「我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向上爬的機會。而直覺告訴我,眼前就有這樣一個機會!」

      李茂貞站起身來,看向王建,沉吟片刻,忽而道「你覺得安王會贏?」

      王建也站起身來,跟他小山般的身軀一比,李茂貞單薄的像個弱女子,他道「放手一搏,生死由命,富貴有天。若是不搏,就算命里有富貴,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給你。」

      六日時間,很快過去。

      一百多名青衣衙門修士,在長安府的配合下,相繼進入預定位置,隱藏在坊內民居中。

      明日,安王府的八百甲士,也會出動,隱蔽移動到玄武門和長樂門外待命。

      李曄最終制定的計劃,是南北同時進攻。

      八百甲士之所以沒有立即出動,是因為目標太大,一旦他們都消失在王府,可能會引起注意,所以在最後一日行動,力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宮變的發動時機,定在第七日午夜。

      第六日夜裡,李曄到了一品樓。

      一樓大堂樓梯旁,手邊擺著一把二胡的說書老頭,依舊在唾沫橫飛。

      黃巢卻沒來。

      李曄不是來見黃巢的。

      二樓,南宮第一身前的桌子上,擺了五個酒壺,但他卻一個都沒喝。

      李曄在南宮第一對面坐下。

      「今天你很守時。」南宮第一正襟危坐,看著李曄緩緩說道。

      「其實我一向很守時。」李曄微笑道,「只是司首每回都來得早。」

      「有人請喝酒,若是都不早早趕來,那這個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南宮第一認真道。

      李曄頷首道「司首的話,一直都很有道理。既然如此,司首為何不飲?」

      南宮第一搖頭嘆息「我怕喝了這頓,就再也沒有下一頓了。」

      李曄默然,半響,他看著南宮第一「司首未必一定要出手。」

      「我一定會出手!」南宮第一一拍桌面,聲音不大,但語調極重,且神色莊嚴。

      「這是為何?」李曄問。

      「因為我很閒。」南宮第一突然笑了。

      「司首不像是個安於清閒的人。」李曄道。

      「欽天監越來越清閒,清閒到什麼事都快幹不了了。」南宮第一雙眸亮了起來,「所以我要折騰點動靜出來,幫助天下人記得,大唐還有欽天監這麼個存在!」

      「要折騰不難,難的是選擇折騰的對象。像司首這樣的人,想必不會平白無故對人動手。」李曄道。

      「當然。」南宮第一道,「我要折騰,就得折騰那個,讓欽天監變得清閒,變得毫無權威的人!」

      欽天監的盛衰,直接跟皇朝強弱掛鉤,所以禍害朝綱的人,就是讓欽天監變得可有可無的人。

      「這個人」當然就是宦官四貴。

      第七日。

      夕陽最後一抹霞光灑進窗子。

      柳三娘在梳妝。

      不是為自己梳,是為別人梳。

      在她身前,青袍男子安靜坐在銅鏡前,她捧起一縷灰發,動作輕柔的梳著,眼眸里全是憐惜之色。

      「這是奴家第一次為先生梳妝,這份榮幸,奴家之前只敢在夢裡想想。」徐娘半老的柳三娘,微笑著說道,眼角的皺紋里,洋溢著濃濃的愛意和幸福。

      「這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男子的聲音依舊平穩。

      柳三娘手上一抖,玉梳差些掉落。

      她沒有花容失色,到了她這個年紀,歷經世事沉澱下來,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會有小女子乞憐的姿態。

      柳三娘沒再開口,她沒有多問,因為她知道,不管身前這個男人做什麼,都有他的理由,若是他不想說,她就不必問。

      梳妝畢,青袍男子站起身,徑直出門,沒有說一句話,不曾交代去那裡,甚至連謝謝都沒有。

      柳三娘哀傷的望著男子的背影,握著玉梳的手,因為太過用力已經沒有血色,她緊緊咬著牙關,好似也咬住了即將盈眶的淚水。

      她沒有出聲。

      走到門口的時候,青袍男子的腳步頓了頓。

      「若是能活著回來,再吃你親手做的桂花糕。」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柳三娘望著空空蕩蕩房門,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她蹲了下來,拼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哭出聲來,這讓她看起來格外辛苦。

      但她很快站了起來,並且抹去眼淚。

      她要去做桂花糕。

      他相信他會回來。

      她不怕等。

      她已經等了三年。

      她已經等了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