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落幕了。
幽海終是恢復清明。
世人意猶未盡,如受了驚嚇,杵在那一動不動,許久才晃過神兒,一個個的都面色蒼白。
神仙打架太嚇人,不說那一幅幅可怕的場景,單論殺伐之意,就足夠恐怖,天虛都如墮冰窟。
總的來說,虛驚一場,至少沒傷亡,不過往後多日,他們註定要做些噩夢了,今日之遭遇,如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這邊,楚蕭已走出無名海,向著幽海深處,漸行漸遠。「一路走好。」小聖猿則嘀咕了一聲,是為老天爺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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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千多歲的老傢伙,底蘊不弱的,就是太蒼老了,若再年輕十幾歲,即便是楚魔,也斷不會贏得這般輕鬆。
嗖!
楚蕭再現身,已是血海邊緣,他並未進去,只以神識呼喚,「前輩,可否現身一見。」
許久,都不見黑瞳女鬼冒頭,只一道縹緲的話語傳出,「孤魂野鬼一個,不見也罷。」
楚蕭也未強求,卻是在走前,留了點東西,啥呢?一柄似隱若現的劍。
更確切說,是一道強大的劍意,如烙印一般,刻入了虛無。
骷髏仙人的前車之鑑,由不得他不長個記性,血海也是牢籠,其內邪靈無數,若哪日牢籠破角,又會是一場浩劫。
而他留下的劍意,便是盯著其中那位,寓意也明顯,別整事兒,否則刀劍不長眼。
越往幽海深處,便越荒涼,零零散散的島嶼,倒是不少,但九成九以上,都渺無人煙。
遠離繁華之地,不代表就鳥不拉屎,他這一路走來,便沒少見隱世高人。
如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便把自個活埋了,躺在一個小墳堆里沉眠,少說得有八百歲。
他路過時,不慎將其驚醒,老頭兒火氣可大了,吹鬍子瞪眼,吵著鬧著要卸他一條腿。
然,大威天龍一出,他老人家的小眼神兒,瞬間就清澈了。
有桀驁不馴的,如一個形銷骨立的老道,本在自封中沉眠,睡著睡著便醒了,想吞些生靈打牙祭。
他運氣不咋好,半道便撞上了楚蕭,一頓操作猛如虎,被打的原地升天。
「下輩子,要點臉。」人死不能復生,但戰利品得拿,楚蕭手中便多了一個小布袋,從老道身上翻來的。
此物不凡,妥妥的空間類秘寶,存著不少好物件,而最讓他青睞的,當屬一株蓮花,泛著七色的煙霞。
「嗯,七彩玲瓏花。」小聖猿摸了摸下巴,它傳承的記憶中,有這玩意兒,乃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寶。
「歸我了。」楚蕭以秘法封存,待他日回幽都,便用它給魂魔,塑一具肉身。
「終於知道疼媳婦了。」猴哥甚感欣慰,其後的一路,便沒少忽悠楚蕭。
道傷已治好,該上便上,好歹是一國皇帝,三宮六院總不能空著。
得虧瑤妹子睡著了,她若是醒著,保不齊把它那一身毛薅禿禿了,俺家少天...就你帶壞的。
提及葉瑤,楚蕭踏海尋仙的一路,沒少把她翻出來曬太陽,吸收日月精華。
稱職的相公,把她保養的很好,有事沒事,便用本命仙力,為其滋養體魄。
然,仙力再精粹,也敵不過一株神仙草,凡間沒那東西,只仙域才有。
錚!
大楚的夜,本寧靜祥和,卻有一陣劍鳴聲,似有若無的響徹,竭力辨認,也聽不出傳自哪方。
唯有焚天劍魂,登高望遠時,眉宇微皺,同為修劍者,他太知道那道劍鳴,藏著的是何等劍意。
「那貨,又在劍道領域頓悟了?」霸血雷魂打了個哈欠,口中的那貨,自是指楚蕭。
為今這年月,屬他最牛逼哄哄了,論劍道之造詣,怕是青鋒劍主,也望塵莫及。
「不是楚少天。」焚天劍魂淡淡道,眸中閃滿了明暗不定的光,「是另一個劍修。」
「負劍人?」
「或許。」
唰!
不知第幾日,楚蕭來到了一個怪異之地,前面的海域,水是黑色的,不見波濤,水面靜的嚇人。
此乃烏海,地圖中有其標註,說是這裡時常鬧鬼,張天師也曾說過,此地不簡單,藏著兇惡之物。
楚蕭上蒼視角,一眼便看的清楚明白,有一尊大傢伙,正趴在海底睡大覺。
那是個啥品種,暫無定論,只曉得修為不低,已至天虛,且體內有仙力流淌。
他未繞道,踏海便過去了,從始至終,那大塊頭都沒醒,裝睡的喊不醒,確認過眼神,是它干不過的人。
並非所有生靈,都如它這般機智,其後多日,大海深處總有慘叫聲響起,皆是些自恃強大,想吃點心的主。
而楚蕭,便是那個點心,無非就是硬了些,吞入肚中也無法消化,還折了自家性命。
「難怪踏海尋仙的人,少之又少。」小聖猿灌了一口酒,對一路所見所聞,唏噓不已。
那些個藏匿深海的生靈,一尊比一尊強大,在楚蕭面前,它們或許不夠看,但於他人而言,就是滔天巨獸了。
如此兇險,誰敢跑這溜達,怕是還未尋到蓬萊仙島,半道就被滅了,瞧那海面上的一具具骸骨,便知死的悽慘。
幽海許是沒有盡頭,楚蕭走走停停大半年,早已出了地圖範圍,可前頭依舊是海,一眼望不到邊際。
直至一個漆黑的夜裡,海天相接之處,閃起一撮光亮,一人一猴才微眯了雙眸。
目所能及之地,似有一座島嶼,朦朧於雲霧中,若隱若現,靜心聆聽,好似還能得聞玄妙的仙音。
待足夠靠近,一副如夢似幻的景象,便在兩人眼中,緩緩褪下了神秘的面紗:
峻峭的山峰林立,山間遍布奇花異草,水泉潺潺,雨霧繚繞,天上多殿宇樓閣懸浮,亦可見三兩仙鶴,在雲端銜枝起舞......。
儼然一片人間淨土。
此一幕,張天師曾有提及,說那便是蓬萊仙島,雖能看見,卻可望不可即。
事實也證明,他未騙人,以楚蕭之修為,日夜不停地追了三五月,還是那般遙遠。
好似,仙島是長腿的,會自個跑,他追一步,對方便退一步,怎麼都追不上。
「怕不是虛像...海市蜃樓。」小聖猿深吸了一口氣,已不止一次的揉眼。
怪異的是,所見所聞皆真實,飄舞於天地間的靈光仙霧,觸手可碰,那不是凡間的氣息。
「瞧,有一個凡人。」
「長得還挺俊。」
「小妮子,又犯花痴了?」
島中一座山峰上,幾個神姿翩躚的仙女,三五成群的看俯望凡間,指指點點。
這般畫面,楚蕭和小聖猿都隱約可見,甚至她們的嬉鬧聲,都清晰可聞,絕非幻象。
「可有沒嫁人的,我床上功夫賊好。」猴哥又調皮了,對著仙島方向,嚎的驚天地泣鬼神。
好嘛!它這一嗓子吼出,惹來仙女一片嗔怒,各個氣惱的拂袖退去,「粗鄙的浪蕩子。」
呼!
楚蕭一口濁氣呼出,終是停了,並非被罵的無地自容,而是追仙島追的,已氣血枯竭,站都站不穩了。
准仙如他,都累的頭暈眼花,也不知當年的張天師,是怎麼爬過來的,真是兢兢業業的...追了十個年頭。
「必有玄機。」
猴哥撓了撓下巴,明明看得見,可就是追不上,彷佛他們與蓬萊之間,徜徉著一股看不見的力量,難以逾越。
楚蕭不語,卻也是這般猜測,怕不是仙人布了禁制,跨不過那十萬八千里的時光,便摸不到那超脫世外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