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8章 終章·守岸篇【21】·「Chapter 6《以我為家》(筆者小娜 蘇明安

  第1528章 終章·守岸篇【21】·「Chapter 6《以我為家》(筆者小娜 蘇明安

  潔白的門扉。

  一架黑白鋼琴停駐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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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皮靴踏入湖水,泛起漣漪,罩著赭紅色兜帽的蘇明安將手掌扶穩面具,

  向前走。

  數隻載著香爐的羊羔好奇地盯著他,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

  「咚,咚,咚。」

  手指彎曲叩擊,潔白的門扉推開。

  一道沐浴著各色光輝的影子走了出來,它的形象在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動物之間跳躍著,最後定格為了一位玫瑰色捲曲長發、眼眸嫵媚如鮮花的女土。他睜開雙眼,露出微妙的眼神:

  「..——來投誠的?你終於想清楚了?你看重的絕大多數東西,在宇宙的尺度而言不值一提。與世界遊戲融合後,你的壽命才會無限———」

  「不,我來問一個問題。」蘇明安平靜道。

  一集合他自己與雲上城神明兩位一級神的力量,他來到了世界遊戲的湖泊,叩響了潔白的門扉。這個行為像是投案自首,他違背了規則,主動走到世界遊戲的領地。

  「詢問?」這位女士眉目浮現幾分笑意:「我以為,您是來認輸的,竟然還來問我問題?」

  鮮紅的袍角飄搖,蘇明安取下小丑面具。

  露出一張滿是血跡、幾乎看不清五官的臉。

  林音的治療很有效,這張臉由於連續不斷的血肉崩解,其實已經爛過一次,

  現在算是恢復了原有的模樣。蘇明安從口袋裡摸了摸,想找出點東西擦一擦血,

  但沒有隨身帶毛巾的習慣。

  一隻綿羊踩著湖水,走到了他面前,

  它頂著純白的羊毛,眼睛透出幾分悲憫,似乎想讓他將臉埋進去。

  蘇明安沒有弄髒綿羊的毛,撕開袍角擦了擦臉,重新戴上了面具。

  鮮艷刺眼的面具笑容下,他看向小娜。

  小娜的眉頭輕輕皺了皺。

  「如你所見,我恐怕堅持不了很久。要不是隊友們拼命相護,我現在連靈魂都已灰飛煙滅。」蘇明安道:「啟程之前,我想最後和你談一次。」

  他扣緊面具,嚴絲合縫貼緊下巴,防止露出血跡:

  「生命的一切行為基於欲望。」

  「世界遊戲的大腦,你給了翟星十億次機會,無論人類是輸是贏,你都不虧,因為你要麼獲得翟星,要麼成功打通羅瓦莎這個困擾了你們很久的副本。」

  「我個人希望達成後者,不需要你插手幫我,只需要你告訴我一個問題。」

  空曠的湖水裡,響起了蘇明安平靜的嗓音:

  「一一世界的主人,要如何與世界徹底融為一體?」

  小娜的瞳孔縮了縮。

  他的喉嚨泄出低啞的、含混的、意味不明的語氣音。

  「他的靈魂、的權柄、的能量血肉、的信仰、的一切—-都徹徹底底與世界融為一體。」蘇明安直視著他的眼睛,在鋼琴凳上落座,脊背略微後傾,雙手合縫置於大腿:

  「這種想法,能做到嗎?」

  「這樣——是不是空出一些餘地,把那些被遺棄的人,都帶上?」

  綿羊歪著頭,踩踏著水流。

  小娜緩緩抬手,戴上一頂黑紗禮帽,網紗擋住了雙眼:「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世界樹。」蘇明安道:「徽白他們還沒有抵達羅瓦莎的時候,世界樹就存在於羅瓦莎了。所以,我在想———」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一一世界樹,有沒有可能曾經是羅瓦莎的『界主』?」

  「它曾經遇到了與我相似的情況,為了保護更多人,它————不,他或者她,

  決定從獨立的生命化為了世界意識,化為了一棵與羅瓦莎徹底融為一體的大樹。

  它永遠無法離開,永遠紮根此地。」

  「所以,它雖然有智慧,但時而清醒,時而沒有。」

  戴著黑紗禮帽的女士略微低頭,露出一張鮮艷的紅唇,唇瓣微微黏合,開口道:「你這種猜想缺乏邏輯,難道不能是世界樹有一位『大腦』?」

  「是的,我同樣認為,世界樹有一位『大腦』,幫失去智慧的它作決策,比如發放金手指,比如給故事評分。」蘇明安道:「根據司鵲的記憶,那個『大腦』應該名叫一—」

  「『穆隊。』」

  【司鵲撐在桌上,笑著對逐漸離開的白色身影說:】

  【「我很期待您選擇的【新主人公】是誰。雖然我認為,很難有人比得上蘇明安。」】

  【「再見了,與您的聊天很不愉快。」】

  【「穆隊。」】

  「那——又能證明什麼?」小娜道。

  「另外。」蘇明安道:「我注意到伊鳩萊爾的身份叫作【守望者】,而諾爾·阿金妮的特殊身份,也叫作【守望者】。」

  「所以。」

  他放下翹起的腿,坐正身體:

  「『界主」世界樹,最後唯二的同伴,是一個名叫『穆隊』(呂樹關聯)的大腦,和一個身份為『守望者』」(諾爾關聯)的護衛。」

  「實在是讓人無法不聯想。」

  「我並不認為這與原初理論有關,應該是每個文明的領銜者到最後,都會是類似大腦+守護者的配置。至於『穆隊』這個重名,要麼來自某一次輪迴的遺留,

  要麼來自某位高維的視奸產物,要麼來自司鵲的改寫,這不重要,只要不是呂樹就與我們無關。」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蘇明安能隱約看到黑紗禮帽下,女士的眼神從堅硬,略微軟化,隨後轉為了無奈。

  「.—這麼拐彎抹角的邏輯都被你發現了。」小娜不再遮掩。

  「畢竟有廢墟世界《理想國》、蘇小碧是朝顏、聖城是萬年前的雲上城、徽白是第一輪迴的第一玩家—這些令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珠玉在前,不多想一點,

  就會被耍得團團轉。」蘇明安道。

  「所以,你想要效仿。」小娜道:「你想—

  幾隻綿羊聚集過來,歪著頭望著他們。

  香爐幽香蒙繞,透著神聖而古舊的氣息。

  蘇明安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話一「沒錯。」

  「我想,」

  成為新世界的『世界樹」。』

  【第十一世界掌權者任務:質疑世界樹,理解世界樹,成為世界樹。】

  那棵曾被他批為「沒品味、沒智商、只知道吃吃吃」的世界樹。

  那棵曾被他厭惡為「如同野獸般沒腦子」的世界樹。

  到最後,在新的世界,他自已想成為它。

  用他自己填上那缺漏的600點能量。

  至於「界主」落到誰的身上,這反而是最簡單的答案,無論是暫時丟給同為一級神的蘇凜,還是丟給二級神路,或是三級神呂樹-或是一大群同伴一起擔上責任。只要蘇麵包建立的秩序仍然存在,這個新世界可以不需要神明,翟星的老人和聰明人們很靠譜,可以把世界還給人類自己。

  蘇明安只要確保把所有人盡力托上航船,就足夠。

  啟航後,他這個人的意識還在不在,並不是必要的。

  他可以化為一棵紮根新世界的「大樹」。

  很久以前的世界樹,他或者她,應該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這樣,花店奶奶那樣的人———.應該不會被丟下了·—」蘇明安想到那位老奶奶望向遠方的眼神,她其實是想去的,帶著她的鮮花一起去,只不過是認為年輕人更適合,所以選擇了低下頭,不再仰望星空。

  他扶起了她的頭,讓她能再度看到那片天空。

  綿羊磨著蹄子,小娜久久沒有說話,

  周圍漸漸出現了危險的影子,是主辦方們追來了。

  「說得很好。」小娜緩緩道:「——但我為什麼告訴你答案?」

  蘇明安早已想好了答案,冷靜道:

  「現在我身上疊了很多的賭約。」

  「其一,是我與主辦方訂下的賭約,無論翟星是否勝利,我都會被們拿走。其二,是我與你訂下的賭約,若我打通羅瓦莎副本失敗,我將被世界遊戲拿走。其三,是最初的第一玩家徽白與你訂下的賭約,如果人類在十億次輪迴內失敗,翟星將被世界遊戲拿走。」

  「這三個賭約是存在衝突的,與完美通關許願卡bug的情況類似,我們不知道最後會判定哪個賭約優先,也就是說—」

  「我們先預設羅瓦莎通關失敗的情境。」

  「假如判定第一個賭約優先,一旦我通關羅瓦莎失敗,你不僅失去了完成羅瓦莎副本的機會,還丟掉了我,你將竹籃打水一場空。」

  「假如判定第二個賭約優先,你失去了完成羅瓦莎副本的機會,但你可以拿走我。」

  「假如判定第三個賭約優先,輪迴將繼續下去,你還是什麼都拿不到,依舊處於漫長的等待,老闆兔依舊要繼續上班。」

  「假設每種判定概率均等,你拿走我的概率是33.33%,你一無所獲的概率是66.6%。

  「相反,我們再預設羅瓦莎通關成功的情境。」

  「羅瓦莎通關成功的情況下,無論是第一個、第二個還是第三個賭約,都是相似的結果一一你有可能拿走我,且羅瓦莎成功通關,世界遊戲暫時得到了解放。」

  「你有100%的概率能見證世界遊戲的解放,0%的概率一無所獲。且有一定的概率拿走我。」

  「小娜。」

  他的視線定定地看著她:

  一你是風險愛好者,還是風險規避者?」

  「你會為了33.33%拿走我的概率,選擇去賭一次,放棄100%的好處嗎?」

  綿羊踏著步子,湖水泛起漣漪,湖泊唯有水聲。

  小娜沉默了一會,逐漸的,的唇角浮現微笑,緩緩摘下了黑紗帽,以示對於蘇明安這番話的尊重:

  「不錯的概率推理,我差點動搖了,真該讓那些覺得你普通的人看看這一幕袖的指節輕叩潔白門扉:「但你提前預設了賭約三選一的情境,主動忽略了賭約可能相互交錯生效的可能。另外,在第一種情境的第三種情況下,就算輪迴繼續,我也不損失什麼,以後的輪迴我可能遇見更優越的情況。所以,我一無所有的概率遠比66.6%低。」

  「但是—」蘇明安立即想好了說辭。

  「不過,我其實不擔心你遠走高飛。」小娜拿出一張羊皮紙,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遞給蘇明安。

  蘇明安遲疑接過,匆匆掃了一眼,眉毛動了動。

  」沒想到小娜這麼好說話,直接給出了答案,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瘋狂回檔的準備,就連雲上城神明也在湖水邊緣候著。

  「因為,就算你與新世界融為一體。」小娜卷了卷玫紅色的長髮:「就算沒有賭約的束縛,你未嘗不能回到我這裡。」

  —小娜難道還以為,他結束了一切後,還會主動回到世界遊戲?

  蘇明安收起羊皮紙,不覺得這種事情會發生,禮貌地點頭後,轉身離開。

  你真的完全決定了嗎?」

  這一刻,身後傳來小娜的聲音。

  蘇明安沒有駐足,只輕輕道:

  「我—是否錯過了什麼?」

  「嗯,你確實錯過了一些。」小娜道:「如果你當時選擇向前走,應該會有一些別的勢力能幫助你。」

  「果然啊——

  蘇明安的眉頭動了動,鮮血順著眉骨流下。如果當初向前走.

  「但那樣發展的你,也會失去很多————甚至你會——.」小娜的嗓音中止了,

  沒有說下去:「站在我的視角上,現在的你更好一些。不過你自己可能不覺得。」

  他說出了幾句飽含深意的話:

  「在任何發展中,你都很容易後悔,很容易自責,很容易認為自己做得不夠。」

  「因為從來沒有十全十美。」

  「因為我們不是一場遊戲,所以真正意義上的HE(幸福結局)—-在這種對於翟星過於極限的條件下——根本不存在。」

  「因為現實不是童話。」

  現實不是童話。

  這句話貫穿了以前,貫穿了現在,貫穿了太多。

  「至少,你們的勝率,從一開始比廢墟世界的0.02%還低。而現在被你們推到了近乎100%。」小娜道。

  蘇明安不再猶疑,點頭謝了小娜的這幾句話,走向了湖泊邊緣的雲上城神明。這位等待著的神明沒有絲毫不耐煩,向蘇明安頜首,眼神已經變得不同。

  似乎此時,這位失去人性的神明真正完全認可了蘇明安,在聽到蘇明安親口說出的決定之後。

  「有時候,為了更大的東西,我們確實會放棄一些—」雲上城神明有些猶豫地開口,似乎想寬慰他。

  「放棄一些——」蘇明安應聲,拉長語調。

  「回家。」

  「嗯,回家。」

  「弗棄一些——:「回家」。」

  們同時點了點頭。

  他-發出了沙啞的、滿足的、刺耳的笑聲。小丑面具鮮亢的嘴角高高翹起,笑容熱烈。

  這始次,至少他回家了。

  他成為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