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0章 九重宮闕,去那雲巔笑

  玄機老人看著輕歌嘴角上揚的笑,心臟仿佛被什麼狠狠撞擊著。

  除靈針轉移之事,一直都有,但幾乎沒人做過。

  這世間美好的情誼,大多在同甘之時,又有誰能陪著患難呢?

  若東陵鱈魂靈內的六根除靈針亦在神女腦海內,便能一次性轉移給輕歌,可惜,輕歌不能接受兩個人的除靈針轉移,這與除靈針的數量無關。

  而且從根本上來說,除靈針的轉移,並非是自主取出除靈針,再重新轉移到輕歌的體內。

  而是輕歌用超強的魂靈之力,將除靈針吸引到自己的魂靈上。

  所以,除了輕歌以外,沒有比她更好的載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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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機老人深深嘆了口氣,負手而立,低頭沉吟,旋即將轉移除靈針的竅門道出:「將全部的魂靈從雷巢里拉出,聚集於精神,再去吸引神女體內的除靈針……」輕歌盤膝坐在床榻,雙掌氤氳著乳白色的氣力放在神女的面部上方,閉著眼凝聚魂靈,必須足夠強大,意志非常堅定的魂靈,才能把除靈針給取來。

  魂靈便是除靈針的誘餌,當除靈針遇到非常強大的魂靈,又有渠道去往時,便會脫離原來的魂靈雷巢!這是一個漫長而枯燥的過程,不算繁瑣,卻是用時間消磨點人的耐心。

  精神力、魂靈之力,意志力,都是會被消耗殆盡的。

  整整一個時辰的時間裡,輕歌緊閉著雙眼,以魂靈引誘除靈針,此刻別無他想,一心只有神女。

  過去了很多年,輕歌才明白朋友的真諦,兩肋插刀,義氣沖天,有苦能一同吃,有福也能一起享。

  偌大的千族世界裡,神女是她心頭的一縷白月光,能照亮人間帶來的陰霾黑雲,將無休止的狂風驟雨驅散。

  ——阿瀾。

  ——熬過除靈針,你我攜手戰四方,震八荒,九重宮闕,去那雲巔笑。

  輕歌面色煞白如紙,魂靈搖搖欲顫,正被一股風暴摧毀。

  額頭、脊背滿是潸潸而落的冷汗,猶如被寒冰冷凍烈火焚燒,輕歌的身體瑟瑟發抖,緊咬著下嘴唇。

  精神之苦,足以毀滅一個完整的靈魂。

  玄機老人手心捏了一把汗,旋即從空間寶物里拿出丹藥,將丹藥捏碎後,指腹點在輕歌的眉心,丹藥化開的紅煙從輕歌七竅之中溜了進去。

  吸收了藥王煉製的高階丹藥之氣,輕歌幾乎崩潰的神識稍有好轉,只能穩住魂靈之力,不斷地去試探除靈針的底線。

  在此之時,輕歌好似有所預感般,散開了第二十五根筋脈里的魘北寒煙,寒煙籠罩神女宮,如一層無法跨越的厚壁禁制,隔絕了內外的交流。

  轟!此刻,七根除靈針順著精神風暴的軌道,離開神女的軀殼,來到輕歌天靈蓋下的雷巢魂靈之中!啊——輕歌仰頭,紅髮散開,雙手橫展,眼眸驀地睜開。

  微微張開了嘴兒,喊出了痛苦的聲音。

  噗嗤!一口鮮血吐出,灑在床榻雪白的軟被上,如銀裝素裹的積雪之地,紛紛揚揚掉落了滿樹的梅花。

  輕歌身子前傾倒下時,顫巍巍發抖的手死死地撐在床榻上,她的左手輕放在神女的面頰,合眼運轉雪靈珠治癒之力,以魂靈治神魂創傷。

  「給我一個茶杯。」

  輕歌看向了玄機老人。

  玄機老人滿是疑惑,把茶杯遞給了輕歌,輕歌接過茶杯,毫不猶豫從掌心割開一道縫,灌了滿滿一杯的血再餵給神女。

  而後從精神世界裡灌入了一杯上古火焰龍的血,一併餵給了神女。

  神女銀白的睫翼微顫,兩種血液的流入,使她的氣色慢慢變好。

  輕歌雙手握住了神女的手,微微一笑,溫柔地說:「你是要陪我去長生界的人,所以,永遠都不要倒下……」輕歌倒在了神女的身旁,閉上眼睛。

  玄機老人往床榻的地方走了一步,看著狀態極差的輕歌,忍不住開口:「女帝,你……」輕歌微抬手,止住了玄機老人接下來的話,「藥王,我快撐不住了,讓我歇歇。」

  子夜將有一場大戰,她得充充電才好。

  玄機老人複雜地看向輕歌,那可是十根除靈針……真的沒有什麼問題嗎?

  在輕歌歇息的時候,玄機老人拿出了自己煉製的一些凝神的丹藥放在輕歌旁側。

  玄機老人回頭,渾濁的眼眸,透過窗欞看向已經到來的夜。

  子時,已經不遠了……是否能逢凶化吉呢?

  玄機老人攤開右手,低頭看去,掌心聖光氤氳,一株泛著寒煙的神芝草便徐徐生長。

  他只希望,還能再找到一株神芝草。

  這底蘊渾厚歷史悠久的青蓮,是保護天下守衛蒼生的和平之神,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獸。

  玄機老人慈眉善目,溫和地看向輕歌。

  神罰的少女,已風光熬過五年,輝煌不減當初,誰人不怕那十步披風和明王刀?

  他乃仁族藥王,一次偶然,誤入帝姬墓地,得到了帝姬撰寫的天機書。

  帝姬曾有預言,低等位面將出夜氏少女,驍勇善戰,謀略過人,亦是神罰者。

  此女熬過神罰,必能改天換代,那時就沒有青蓮什麼事了,將是鳳主天下夜帝統御群雄的時代!在《大帝機書》里,帝姬有說過自己的想法,時代的更迭並不是什麼壞事,一個王朝,一個帝國,一個超級豪族,有風光時,亦有沒落之日。

  長盛不衰是笑談。

  她只希望,未來的神罰鳳主,能秉持著青蓮的宗旨信仰,維護好那個時代的和平。

  後來,千毒瘟症之事發生後,藥王遊走四方,見過了許多姓夜的少女們。

  亦有神罰者,可惜,世上生靈億萬萬,能熬過神罰之苦的有幾人?

  這山川河流他都用雙足踏過,看慣了遍地的嬌花,也見多了人性的虛偽。

  終於,他聽到了一個名字——夜輕歌。

  許是冥冥之中帝姬指引了他,那一刻,他的心臟跳動,熱血沸騰。

  他知,鳳主,興許已經誕生了。

  他暗中保駕護航,一路跟隨,用自己的方式留在她的身邊。

  在此之前,他都是較懵的狀態,直到他聽說鮫魔城的五長老,掠奪了冰帝的鳳尾翎,成為了統御無數鳳族的鳳主時。

  他便知道,她就是《大帝機書》里的神罰之女。

  子夜,將近……玄機老人還在考慮要不要喊醒輕歌時,輕歌緩緩睜開了眼眸,雙手撐著床榻起身,走下床榻雙腿發軟險些摔倒。

  玄機老人及時扶住了輕歌,把丹藥遞給輕歌,「這些都是高階聚魂丹,價值千金,一丹難求,我配好了五粒丹藥,能支撐你熬過這個月。

  以後每個月,我都會把相應數量的聚魂丹送到你那裡,有丹藥相助,平時的痛苦會少很多。」

  輕歌閉上眼,腦子裡嗡嗡作響,十根除靈針深深插在她的魂靈上。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良久,拿過玄機老人手裡的五枚聚魂丹,一一塞入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湧入四肢百骸,終是匯入雷巢魂靈處,沿著除靈針往下走,略微保護了一下她的魂靈。

  服下聚魂丹後,輕歌的痛苦減了一大半,至少腦子能正常的運轉思考了。

  輕歌看了看旁側的梳妝鏡,跌跌撞撞走過去,坐在檀椅上,顫抖著雙手拿出脂粉抹在面頰,又輕抿了抿口脂,發白的唇色微微泛紅,登時氣色好了許多。

  輕歌從來都不是喜歡塗脂抹粉的女人,在過去的那些年裡,她忙到甚至沒時間好好的睡上一覺,更別談去在乎自己的容貌和髮髻了。

  數年過去,她的眉眼不再青澀稚嫩,如久經風霜的鋼鐵般,像一座永遠屹立不坍塌的城牆,亦是那沙漠上獨自綻放的鏗鏘花朵!輕歌拿著一根髮簪,將披散的長髮半挽起,兩鬢亦有隨意垂下的幾縷碎發,看起來慵懶而華貴,如那瑤池女皇般。

  輕歌再從空間寶物里拿出藥劑抹在裂開的掌心,只見手上的傷口緩緩癒合。

  完成了一切,輕歌扶著梳妝桌站起來,艱難地往外走。

  輕歌右腿膝蓋有舊傷,在東洲一直都是微微瘸著腿的,而現在她以血魔的身份,必須正常走路,不暴露任何的破綻。

  好在她的舊傷已經快癒合了,平日裡正常走路也不會很難。

  輕歌繫著披風,穿戰袍,紅髮半挽起,下頜微首,手搭在玄機老人的手掌心,雍容貴氣緩步走出了神女宮。

  原密室坍塌之地,再現青蓮彌天陣法。

  子時,已至。

  陣法光涌,玄冥軒門開,看軒人和幾位玄冥大師齊齊走出。

  攝政王雙手抱拳,頷首道:「諸位前輩閉關玄冥軒修煉多年,今日打擾,實在是抱歉。

  然青蓮之事涉及吾王、族長以及晚輩,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請諸位前輩出軒判是非,辨黑白。

  青蓮族長隋靈歸虎狼野心昭然若揭,為了成為青蓮最高的王,竟派總管去購除靈針,害得青蓮王魂靈不健全,甚至還藉此來構陷我。

  一舉兩得的完美計劃,若是成功,往後青蓮便是她隋靈歸一家獨大。

  懇請諸位前輩,為青蓮主持公道。」

  姬月站在東陵鱈的身側,東陵鱈眸光微閃,微垂下雙眼,睫翼掩去落寞。

  東陵鱈苦笑一聲:「本王大勢已去,小侯爺,今日相救之恩,來日我必竭力相報。」

  姬月聳了聳肩:「沒什麼報的,照顧好你自己,已是最大的恩賜。」

  「你既知我對她的心意,為何還要捨命救我?」

  東陵鱈疑惑地問,滿心都是好奇。

  姬月淡淡地道:「這世上,能多一個真誠的人愛她,我該感到榮幸。

  東陵兄,很感謝你的愛。」

  東陵鱈緊皺著眉,的確有些感動,怎麼還覺得很滑稽呢。

  這男人身為他心上人的丈夫,還來感謝他的愛意?

  明明就是故意挑釁吧……可不得不說,東陵鱈的心中,淌過一道暖流。

  「我嫉妒你。」

  東陵鱈耿直地說:「嫉妒的冒火,我用盡全力都得不到的人,卻是你兒子的娘,我很嫉妒。」

  「也是你乾兒子的娘,不是嗎?」

  姬月漠然地說。

  東陵鱈悶哼了一聲,「曄兒與我關係甚好,你莫要從中作梗,挑撥離間。」

  「我像是那種人?」

  姬月蹙眉,他好心救這傢伙,東陵鱈還提防著他?

  東陵鱈埋怨地說:「你就不是人。」

  姬月:「……」現在把東陵鱈送回有十頭凶神獸的試煉之地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