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9章 麝花糕

  祖爺愣了:「側妃嗎?」

  七殿王握住她的手,溫柔地揉捏了幾下:「海族之女,聯姻神月,怎可為且為側妃,豈非是糟蹋了人?神月王與海族族長商榷,決定為王妃一位。你能諒解我嗎?」

  能嗎?

  不能。

  完全不能。

  昔日諾言,甜蜜過往,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掌摑祖爺。

  「能……」祖爺哽咽道。

  她若為側妃,便是側妃吧,只要這個男人高興便好了。

  七殿王懊惱地皺起眉:「海族長說了,府上不可有兩位側妃,至多一個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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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祖爺的天轟然坍塌,年輕的面頰掛滿了淚水。

  她把手抽了回去,往後踉蹌後退數步,眼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她即便善解人意,心腸極好,卻也做不到為人妾。

  時至今日,祖爺還能感受到那時的悲哀,手都是在顫抖著的,心已經完全寒涼了。

  她從不奢求王妃之位,只想成為如意郎君的妻,一個妾字,足以辱她。

  看著七殿王風輕雲淡的神情,祖爺頭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人。

  「你若不願意,你便跟我說。」七殿王說。

  「我若不願,你能怎麼辦呢?」能拒絕海族之女嗎?「消息已經放了出去,若此刻改變主意,會導致兩族之間的關係破裂。我是愛你的,我不想你受到委屈,你若不願意,我便即刻去神月大宮,跟神月王把話說清楚。」七殿

  王自身後懷抱著她:「這件事,是我虧欠了你,可我也不想。」

  聽著男人極為苦惱的聲音,祖爺的心再一次軟了。

  她反抱住男人:「妾便妾吧……」言簡意賅的四個字,道出了多少無奈呢,祖爺也不記得了。

  許是,太愛一個人,便會犧牲自己,落在別人眼裡,倒像是個白痴。

  「我便知道,你能諒解我的。」七殿王緊擁著她。

  次日,她從那個華麗的大殿搬出來,彈琴的閣樓也讓給了海族之女,挺著漸大的肚子,去了王府偏僻的小院。

  他們成婚,她臨產。

  懷孕十月,臨盆那日,胎死腹中。

  她死死地抓著穩婆的手,聽著外面鑼鼓敲響的聲音,看著窗外曼舞的紅帳和刺眼的大紅喜字,沙啞地喊:「王爺,去喊王爺……」

  「姑娘,王爺大婚,你這見血了,可是晦氣呢。」穩婆這樣說。

  「王子不保,小心王爺治你個殺頭的罪!」活了十幾二十年,這是祖爺頭一次面目猙獰地嘶吼。

  海族之女叮囑過穩婆,聞言,穩婆還是不敢,決定派人去通報一聲。許久,派出去的小侍者滿額大汗跑回,哭著說:「王爺說他不是醫師,此事自有醫師來處理,還讓姑娘莫要著急,明日一早,王爺就過來了。今日是洞房花燭夜,留身妾房

  ,傳了出去,王爺是會被笑話的。」

  祖爺的指甲把穩婆的手抓出了血,指甲也深深鑲嵌進穩婆的皮肉里。

  聽見小侍者的話,漸漸地,祖爺無力地鬆開手,緩緩垂下砸在了床角……

  孩子死了。

  胎死腹中,在神月都是非常不吉利的一件事。

  孩子取出時,身體發青,毫無氣息,裹在襁褓里,那樣脆弱的嬰兒。

  祖爺不願醒來,不想睜開雙眼看這個悽慘的世界,但她聽得見。

  清晨的時候,她的王爺跟新晉的王妃齊齊踏步進屋子裡,王妃很難過呢:「怎麼會這樣……王爺,都怪我,若非昨日新婚,何至於此刻才來看孩子。」

  穩婆抱著襁褓里鐵青色的孩子,走到王爺面前:「王爺……」

  「埋了吧。」七殿王不想去看,皺起眉頭,眼底反而有怒色。

  有天命之相的孩子,他看得那麼重。

  「王爺,埋在哪裡,要入殿王陵墓嗎?」

  「不了,隨便找個草堆吧。好端端的,怎會是個死胎?這其中必有緣由,查!給本王查個徹底!」

  後來,終於把真相找出來了。

  原來,懷孕後期,祖爺特別喜歡吃一個糕點,時常讓人買來吃。

  伺候祖爺的貼身婢女雲兒嚇得面色煞白跪在了地方,猛地磕頭:「王爺饒命,此事不能怪我!」

  七王妃冷睨雲兒,怒問:「本宮以為你忠心耿耿,姑娘又護著你,便不換了她身邊的婢女,你卻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婢女哭泣:「王爺,王妃,我與姑娘說了,那麝梨糕吃不得,但姑娘懷孕嘴饞,覺得好吃,每日都要吃上好幾盒。我去攔著姑娘,姑娘發怒,我想著把此事告知王爺,姑娘

  得知,把我關起來狠狠打了一頓。」

  蘭兒哭著掀起袖子,兩條手臂都是密密麻麻青紫為色的傷痕,一眼看去,觸目驚心,可見受了不少苦。

  王妃見此,捂著嘴後退數步,微睜大眼眸,震驚地倒吸一口氣,再轉頭看向了七殿王:「王爺,這……」

  蘭兒泣不成聲,哽咽著道:「只要我提及此事,姑娘就打我,打得我不敢說話,還說我只要多嘴,就把我舌頭拔了。」

  祖爺穿著雪白的衣裳,赤著雙足,蒼白一張臉出現在殿門前,她搖著頭,難以置信地望著蘭兒:「你這齣苦肉計,是誰教你的?」

  「姑娘,蘭兒孤苦伶仃,沒有家人,把你當成姐姐,可是,蘭兒也是個人吶,由不得這般欺辱。小王子之死,的確是蘭兒的罪過,蘭兒願以死謝罪。」

  像是一道雷霆驟然而過,霎時,蘭兒的身子迅速動了,一頭猛撞在牆上,身子再往下滑去。

  牆面,多是新鮮的血痕。

  祖爺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亦被嚇到。

  她咬著唇,雙腿顫抖地走至七殿王身旁,伸出手拉了拉七殿王的衣袖,低頭哭著說:「王爺……孩子沒了……」

  啪。

  反手一掌,打得祖爺眼冒金星。

  嘴角溢出一縷血跡,祖爺雙眼空洞癱坐在地上。

  七王妃驚到,想把祖爺扶起,祖爺推開了她,笑著問:「你可開心?」

  「傻妹妹,今日之事,我不忍心看,怎會開心呢?」

  「這一切都如你所願,你應該開心呀。」祖爺呼出一口氣,躺在冰冷的地面閉上了雙眼。

  有人旁敲側擊,設一套連環計,讓她以為麝花糕吃了對孩子有益。

  「你不配有孩子。」七殿王說完,怒氣沖沖走了出去。

  祖爺驀地打開雙眼,那一瞬,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抓住了七殿王的腳踝。

  「有人害我,你信嗎?」祖爺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笑容溫柔,眸光清澈。

  只因七殿王曾經說過,她笑起來最好看了。

  「麝花糕是大忌,此乃常識,你會不知?」

  七殿王一腳踹開了她,走至玄關停下,回頭望向祖爺,冷聲道:「你真是個狠心的女人,別笑了,很難看!」

  七殿王走後,屋子裡就剩下她們二人,七王妃也不再戴著虛偽的面具,坐在椅上,交疊雙腿,戲謔地看著祖爺,笑道:「今兒可真是好日子呢。」

  「是你嗎?」祖爺面無表情地問。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愛誰,寵誰,願意去相信誰。」七王妃起身,停在祖爺身旁,睥睨著她:「妾,只是妾,我的眼裡,可容不得一個妾。你不過是卑微不堪的跳樑小丑,而我才是王府明媒正娶的王妃。哦,對了,該告訴你

  一聲,我有孕了。」

  她趾高氣昂的離去,祖爺則在原地痛苦不堪。

  再後來,七殿王找她求和。

  女人多是這樣,善良,心軟,始終如一的堅信著,撞得頭破血流還不肯回頭。

  直到後來,祖爺才發現,神月都的殿王,都要向神月王送上自己的孩子,作為祭祀。

  多數殿王,都會找人類結合。

  而七殿王不願王妃的孩子送去祭祀,才想和祖爺有個孩子。

  祖爺逃了,心早已撕碎,在一次次無望徘徊的痛苦裡。

  後來,七王妃誕下一子,七殿王似覺得曾經的婚禮不夠隆重,再辦了一次。

  那一夜,祖爺帶著腹中的骨肉落荒而逃。人嘛,總要在徹底的絕望崩潰後,才知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