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4章 金雞獨立

  所有的修煉者,都是跪地膜拜的。

  即便鍾林王,也是坐著,沒辦法站起來。

  唯獨她一人,在月下是孤傲的女帝。

  唇邊的一抹笑,足以叫無數人為之癲狂,永世追隨。

  夜歌紅著眼,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哪怕千錘百鍊冰牢里走了一遭,她逐漸成熟穩重,工於心計,卻是實在不解,究竟怎麼了。

  這天地定北郊,自成悲戚的畫。

  高空之上,坐在寶座上的男子,右手輕托臉側,狹長的雙眸垂下,望著那美艷動人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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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帝仰頭,複雜地看過去,面上流露出太多的情愫。

  千言萬語,如鯁在喉。數年的羈絆,早已超越生死常態。

  輕歌本以為,要多年以後才能見到這個人,卻沒想到,再次見面,他是人人敬而遠之的鬼王。

  在四海城內就已聽到了鬼王的傳說,然而,誰敢料定,那是他的墨邪呢。

  曾經把酒言歡梧桐樹下,俱是年少模樣,鮮衣怒馬,張揚過帝都,心裡寫滿了江湖,眼中是對未來的憧憬。

  如今一個在邪惡之勢得到高權,鬼王一怒,伏屍百萬。一個是威儀八方的東洲女帝,春風而笑,沐澤天下。

  人生的道路千萬條,他們從同一條路上出發,抵達彼岸,都成了自己從未想像過的樣子。

  他曾鍾情山水,一壺酒,一天下,一位邪公子。

  她曾自嘲禍害,該活千年,自私自利,只為活著。

  ……

  也不知該不該說造化弄人。

  偌大的定北郊,風過雙耳,聲音微輕。

  除此之外,只有輕歌深深的一聲嘆息。

  輕歌雙眼明亮,高聲笑道:「吾乃東洲女帝,有幸見過鬼王大人,實在是榮幸之事。」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倒是見外了。

  墨邪袖下的雙手攥成了拳,欲起身走向她,告訴她,你我一如當年,怎可見外?

  然而,理智戰勝了一切,他乃鬼王,靠近她,並非好事。

  旁側的林紫藤、林墨水姐妹二人亦是悄然地按捺墨邪的情緒,林紫藤低聲道:「鬼王莫給姑娘惹來麻煩,能見一面,實在是有幸了。」

  林墨水點頭:「鬼王,三思而後行,姑娘已經很艱難了,莫要雪上加霜,讓她寸步難行。」

  雪上加霜……

  墨邪雙眸微眯,盛滿了怒焰。

  有朝一日他為王,他必讓四季為她一人而停留。

  然而,他現在不人不鬼,這般糟糕的模樣,如何相見,如何一如從前,笑著勾肩搭背飲酒賞月?

  他今日能來定北郊,亦是因為看見了夜歌的邀請。

  他不願來,只是林墨水告訴他,夜姑娘可能會出現在定北郊。

  那一刻,他像個孩子笑著擁抱糖果,開心地沐浴更衣,還認真洗了把臉。

  當然,嚴格來說,洗的並非是臉,而是冰冷的金色面具。

  墨邪忍住衝動,冷靜下來。

  見此,林家姐妹俱鬆了口氣。片刻,墨邪望著輕歌勾唇笑道:「東洲女帝倒是個可人兒,在這小小東洲有何意義,便是放眼諸神天域,區區高等位面,亦不在本王眼裡。不如這樣,你嫁與本王,做本王

  的王妃,從今往後,整個諸神天域都是你的。」

  林家姐妹:「……」她們到底是高估了鬼王,還以為墨邪能沉得住氣。

  輕歌乾咳了一聲,怎麼也沒想到,墨邪會說這樣一番話。

  良久,輕歌卻是笑了。

  真好,還是那麼不正經的老邪。

  「本帝育有一子,夜神宮主是本帝未婚夫,鬼王另擇佳人吧。」輕歌面無表情道。

  墨邪雙眼一亮:「女帝大人怎知本王就喜歡拖家帶口的姑娘?免費得一兒子,真是天大的喜事。本王毫不介意!」

  輕歌:「……」她介意好嗎……

  這廝還要跟他演戲多久?

  輕歌黑著臉,不願說話。

  林家姐妹扶額無奈,愁眉莫展,簡直對墨邪無語了。

  李元侯見此一幕,咽了咽口水,再看向自家姐姐,李元侯的表情甚是複雜。

  這個姐夫,似乎很難搞定。

  夜歌閉上眼,咬牙切齒,這一刻,她不知自己和夜輕歌,到底誰是贗品。

  以夜輕歌的身份地位,是接觸不到鬼王這一類人的,鬼王如何能對其一見鍾情?

  鬼王能來定北郊,便意味著她的畫像讓鬼王動容了,而鬼王第一眼看見的是夜輕歌。

  夜歌心裡滿是恨意,背後那個人說,她不是夜輕歌對手,因此苦苦悲哀,極為不甘心。

  這一刻夜歌才明白自己有多麼的愚蠢,夜輕歌的確是真正的高手,這勾引男人的本事比她高明了許多。

  她只知用禍水般的美貌和身段在床榻上吹耳邊風,夜輕歌卻是要每一個人都得不到她,又誰她念念不忘。

  好高明的本事,這才是尾巴隱藏最深的狐狸精!

  在所有人都承受不住鬼王壓力的時候,夜輕歌背道而馳,竟筆直的站著。

  這一對比,讓跪在地上的夜歌,無地自容。

  一站一跪,高低立現!

  殊不知,鬼王刻意施壓,連夜菁菁都壓,唯獨捨不得對她施展威壓。

  明知不能表現出過度的喜愛,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寵溺。

  一直放在心尖尖兒上的姑娘,怎由得她受委屈?

  「天域定北郊,今日倒是熱鬧,天域諸君,全都匯齊。」墨邪冷聲道。

  黑暗殿主跪在地上,兩眼狂熱地望著墨邪,而非男女之間的愛慕,是崇拜與敬仰。

  身為一名天賦異稟實力強大的暗黑師,殿主最嚮往的地方,便是開天時代的邪惡之勢!

  在聽說鬼王之時,殿主就已慕名,如今親眼所見,更是熱切崇拜。

  卻在此時,夜歌忍著威壓,顫抖著雙腿站起來。

  在站立的同時,夜歌的骨骼臟腑都要撕裂。

  噗嗤。

  夜歌站了起來,猛地吐出鮮血,倒是吸引了墨邪的注意力。

  他這才發現,夜歌模樣形象與輕歌很是相似。

  墨邪的眼底,流露出了厭惡之色。

  見過翱翔九天 的鳳凰,路邊野雞怎堪入眼?

  「這位是……」墨邪好笑地問。

  「這位是我們青蓮的仙姬大人。」青蓮侍者驕傲道。

  夜歌面帶微笑,默不作聲,揚起清麗的臉,唇邊一縷血跡,倔強地望著墨邪。

  她是個聰明的,知道以退為進,才是吸引人的本事。

  輕歌漠然地掃了眼夜歌,靈魂傳音:「古龍前輩,這仙雞在做什麼?」

  「不知道。」古龍百思不得其解。

  輕歌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打量著夜歌,忽的,輕歌雙眼一亮:「這廝,在表現金雞獨立。」

  古龍前輩:「……」他也很想知道,這丫頭腦子裡裝著什麼。

  不過,精神世界裡,古龍慈祥和藹的笑了,是對後輩的喜歡和寵溺。

  高傲的女帝,也有稚氣的時候,倒是更有煙火氣息了。「好個仙雞,雞姑娘是在演繹金雞獨立嗎?不錯不錯,甚好甚好,不愧是青蓮的人,有模有樣的。雞的氣質,一般人可表演不出來。也的確對得起仙雞的稱呼。」墨邪一本

  正經地拍了拍手掌,輕微點點頭,猶如老父親般慈和地望著夜歌。

  噗嗤——

  若輕歌此時喝著水,只怕要噴出來。

  她抬起頭,複雜地望著老邪,還是一如既往的默契呢。

  古龍前輩以為只有歌兒一人夠奇葩了,沒想到鬼王也這麼奇葩。

  難道,年輕的君王嗎,都是這樣的思想嗎?

  突然之間,古龍有一種滄桑落寞感,自己好似與時代脫節了呢。

  古龍殘魂隔著無形的精神世界,越看夜歌,越像一隻獨立的雞,只覺得自己年紀大了,龍體不好了,老龍眼昏花了……

  夜歌的臉色,蒼白如紙,身子在夜風裡顫抖著,搖搖欲墜。

  雞……

  是山雞,還是野雞……

  夢魘里的無數聲音,都說她是永不成鳳凰的山雞。惶恐,崩潰,情緒險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