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8章 殺手寂寞如雪

  「我再給你一個機會,把話說清楚,否則,我不論你是佛門道門……」

  話說至此,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殺意。

  九辭雙目赤紅可怕,凜冽清寒,再也不見吊兒郎當的模樣。

  此刻的他,不懼佛魔,化身修羅。

  放屁!

  他那可愛的妹妹,怎會是厄難體?

  他亦聽說過厄難體,擁有那一種體質的人,大多結局悽慘。

  一生都遭受著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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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得過厄難的制裁,只能在厄難中痛苦隕落。

  想至此,九辭愈發的憤怒,百里之內的靈氣被他吸收,在體內轉化為本源靈氣。

  狂風四起的剎那間,九辭好似一道破曉之光,刀劍之刃,電閃雷鳴間沖至僧人的面前。

  九辭徒手如骨爪,抓向僧人的頭頂。

  僧人身輕如燕,面不改色,從容面對九辭犀利的攻勢。

  僧人像是一陣清風,一縷淡煙,身子朝後盪去,手裡的紫金禪杖與九辭纏上。

  九辭猛地抓住紫金禪杖,看似無奇的紫金禪杖表面燃起了佛的光火。

  九辭手掌刺痛,猛地收回手,連連後退,紅了眼瞪著僧人。

  「你究竟是誰?你是佛禮教的人?否則你怎會有佛禮教的聖金禪杖?」九辭大怒。

  聖金禪杖,乃是佛禮教的大師?

  「九辭閣下,請行善事積德,方能助令妹渡過難關。」

  隨著僧人的話說完,他的身影像是淡淡的金色煙霧,驀然間消失於天地間。

  靈方寺前,竹葉拂動,清風徐徐,還有檀木香味,唯獨那個美少年般的僧人,不見了。

  看著空蕩蕩冷冷清清的靈方寺,九辭雙目猩紅,只覺得像是夢一場。

  「積德行善?放屁!」

  說完,九辭朝著佛門踹了兩腳,怒火衝天地離開。

  這一日過後,五洲境內,發生了很大的事。

  殺手組織的映月樓,竟不殺人了,開始救人。

  不僅如此,映月樓的殺手任務只接十惡不赦之人的懸賞,絕不濫殺好人。

  美名其曰,就算身為一個殺手,也是心懷正義的殺手。

  九辭還開設了分樓,名為歌樓。

  這名字讓人紛紛議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風塵青樓,卻不想是個藥師組織。

  歌樓里的藥師,不要高價的診費,免費為諸神天域身患重病的百姓們治病。

  而映月樓的殺手們,天天被樓主派去疾苦險地挖藥材。

  這樣的變化,讓所有人震驚。

  就連殺手們,個個都覺得要自閉了。

  他們以殺人為生,卻都跑去救人。有殺手覺得受不了,跑到樓主莫九辭面前去抱怨,被九辭劈頭蓋臉數落了一頓:「你不先救人,怎麼殺人?這麼明顯的道理你都不懂,你怎麼這麼沒腦子?都不知道你怎麼

  進的映月樓,以後出去別說是映月樓的人。丟臉!知不知道!」

  似乎說得有點道理,小殺手們無力反駁,無言以對。

  從此,又有了一種說法。

  若沒救百來十個人,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映月樓的殺手。

  而且,殺手救人,會被記錄在映月樓的檔案上,以救人數和救人的任務難度來晉升地位。

  半個月的時間,映月樓早已改天換地了。

  以往諸神天域的人看見映月樓殺手無不是看見洪水猛獸,尤其是聽到九辭之名脊背都會發汗,現在一聽到映月樓的名字,個個都有安全感了。

  有人說,九辭洗心革面,化身正義使者。

  有人說,是映月聖女夜輕歌的功勞,感化了以殺戮為信仰的九辭。

  ……

  有人問:「映月樓主,是什麼,讓映月樓發生了如此大的改變。」

  九辭說:「吾妹輕歌不喜歡打打殺殺的。」

  嗯……樓主大人,你確定嗎?

  你妹妹打打殺殺起來,連神主都會驚動啊。

  映月樓正在救人的殺手們無奈,這年頭,殺手也不好當啊,要學著做糯子雞,還要救人,什麼都要會,唯獨不殺人。

  寂寞,這年頭殺手寂寞如雪啊。

  不過,一時之間,夜輕歌這個人的名字,更是增添了神秘的傳奇色彩。

  有人說她心狠手辣,有人說她至純至善。

  總而言之,比起以往,他們似乎更容易接受夜輕歌了。

  把這一切做好,九辭悄悄然來到藥宗。

  萬金鼎的情況愈發不好,宗主長老們的臉色更是難看。

  九辭心臟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他不信佛。

  可若佛能救妹妹,他願意成為佛門最忠實的信徒。

  九辭的雙手緊緊捏著衣袖……

  又是半月的時間過去。

  宗主、大宗師一月之間好似蒼老了幾十歲。

  九辭坐在萬金鼎前抱著雙膝,低頭不語。

  「怎麼樣了……」大宗師問。

  「一成的希望都沒了……」宗主閉上眼,眼尾有淚痕。

  九辭的面色,一下子慘白如紙。

  萬金鼎內,四方天地,輕歌盤腿坐在鎏金為色的鳳棲雕塑前。

  她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像是幾十年過去了。

  她的白髮垂落在地,面露蒼老之態,雙眼耷拉,目光渾濁。

  白髮蒼蒼,堆積在地上。

  像是古稀的老人。

  她在萬金鼎內,待了幾十年嗎?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出不去萬金鼎,她也無法得到傳承。

  她甚至不知,是什麼讓她堅持著。

  在這『幾十年』的時光里,輕歌掙扎過,恐懼過,崩潰過,憤怒過,現在,她只剩下平靜。

  她獨自一人,在這鼎內世界潛心修煉,潛心參悟法則。

  虛無之境裡的獸寵們全都陷入沉睡,就連精神世界的鳳棲也沒了動靜。

  輕歌過去的記憶已漸漸模糊。

  當輕歌發覺記憶褪去的時候,她突然驚醒,站起來,拿著精緻短小的匕首,在掌心割開一刀。

  她沾著血液,在鳳棲通體為金的雕塑上寫下夜輕歌三個字。

  她不能忘掉自己是誰。

  終於,她沒有了全部的記憶,她死死地瞪著自己的名字。

  夜輕歌……

  夜輕歌……

  她蒼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看著面前的雕塑,不知這雕塑女子是誰。

  輕歌沒有力氣了,倒在地上。

  她體內的生機,終於全部流失,被萬金鼎吞噬而去。

  她快要倒下了。

  在這個時候,輕歌發現了藏在雕塑後面的一朵小花。

  那朵枯萎的花,萎靡不振,耷拉著花瓣。

  輕歌費力趴到花兒的面前,艱難地握著匕首,割開手腕。

  她放出放學,以血滋養花兒。

  若她終要離開人世,不如成全一朵花兒。

  輕歌靠著雕塑而坐,她撕開衣裳布料,把手綁在雕塑上。

  從這個角度,輕歌手腕傷口的血,可以不斷滋養花兒。

  如果她真的死了,她的軀體血肉,就成為花兒的肥料吧。

  此刻的她,是真實的自己。

  丟掉了所有的記憶,不記住自己的名字,歸於本心。

  犧牲自我,成就一次花開。

  輕歌看著花兒的開放,笑著閉上了眼睛。

  在臨死之前,她輕聲說:「如果你沒有名字,就叫你,姬月吧。」

  姬月花。

  她不知,為何會是這兩個字。

  但就是脫口而出了,應請應急。

  此時,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所有的地方,花兒枯萎,樹木萎靡,高山凹進大地,河水枯竭。

  萬金鼎,輕歌生命徹底結束的那一刻,虛無之境內的舍利子,散發出了劇烈的光芒。

  那一刻,整個世界,從低等的四星大陸到高等的諸神天域,再到本源的九界,到妖域、魔族、青蓮一族,甚至是神的地盤長生界,全都被刺眼的金光籠罩。

  一片赤金之色。

  滿目神聖的光。所有枯萎的生靈,全都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