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 生而張揚,死也偉大

  第1708章 生而張揚,死也偉大

  東陵鱈躺在輕歌的懷中,視線朦朧的望著輕歌,嘴角的笑愈發濃郁。

  龍鳳山三千九百階梯,他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一階一階,迎著風霜雪雨爬上來。

  最為重要的是,他全身上下,沒有一點血。

  輕歌不懂,是什麼讓他堅持到了現在,讓一個沒有血液的人,爬上龍鳳山。

  輕歌紅著眼,淚水流淌在臉頰兩側,她抹去面上的雪痕,笑的甚是淒涼。

  她與墨邪是肝膽相照的生死之交,於她來說,東陵鱈是特殊的存在。

  像是那天上月,乾淨,溫柔,纖塵不染。

  她欠了他太多,三生三世都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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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歌抬起顫巍巍的手,拍了拍東陵鱈的臉,「東陵,別死……我求你,別死……」

  似是沒有聽到她的哀求,東陵鱈躺在她的懷中一動不動。

  淚流不止,源源不斷。

  就連咽喉都是酸痛的,鼻子全都紅透。

  輕歌雙目空洞,她催化雪靈珠,根本發揮不了力量。

  雪靈珠之息反而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輕歌緩緩站起來,身體一顫,驀地吐出鮮紅的血。

  輕歌費力的扶起東陵鱈,想扶著東陵鱈離開龍鳳山,這白骨累累的是非之地。

  奈何,輕歌毫無力氣,走了幾步,便摔在了雪地里。

  東陵鱈沒有氣息,雪花落在他的睫翼上,唇色蒼白如紙,身體僵硬冰冷。

  輕歌眼眶發紅,像是有無數把刀狠狠插在心臟之上,撕裂的疼讓她幾乎窒息。

  輕歌咬著牙,把東陵鱈拖向龍鳳山階梯。

  她要帶他下山。

  輕歌悽美的笑。

  血族弓箭手全都圍聚在周圍,蘭無心眸色發狠,抬起手,一聲令下,「宰了她。」

  沒有心臟的夜輕歌,毫無活著的價值,在蘭無心眼中,不過是一具行走的屍體。

  無數箭矢撕裂長空,穿梭過大雪,盡數插在輕歌身上,輕歌成了一個刺蝟,萬箭穿心之苦不過如是。

  輕歌雙眼堅定的看著遠方,視死如歸。

  她單膝跪在地上,脊背全然插著箭矢,血腥之味那麼的濃重。

  輕歌把東陵鱈扶起,往前走。

  入口處就在眼前,再走三千多階梯就能下山。

  她的眼底泛起光亮,那是嚮往自由的希望。

  又是一堆箭矢射來,徹底貫穿輕歌的身體。

  箭矢,穿過她的臟腑,從脊背到肋骨,從胸膛處破皮而出。

  輕歌趴在地上,鮮血流出,染紅了龍鳳山的白雪。

  所有的箭矢,都被她擋住,東陵鱈完好無損。

  輕歌艱難的往前爬,手不斷的往前伸,距離東陵鱈,就差一點兒了。

  然而,就是這么半條手臂的距離,她窮極一生也夠不到。

  她吐出一口血,眼前的景象愈發模糊。

  沒有心臟的她,沒有鮮血的他。

  輕歌眼睛漸漸合上,閉眼之前,她仿佛看到青霧在氤氳,籠罩著這片天地。

  東陵鱈的身體上,燃燒著一簇青色火焰,火焰將他的身體燒成了灰燼,消失在龍鳳山。

  所有的人,都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那青火,是什麼?

  輕歌沒有了心臟,但她的心臟處,燃燒了一朵猩紅的花兒,花兒深處,是為紫色。

  花瓣一收一放,像是心臟跳動的姿態。

  她的身上,沒有一絲生機,冰冷又僵硬。

  一道紅色身影掠上龍鳳山,墨邪站在入口處,看著倒地的輕歌,瞳孔驟然緊縮。

  他快速到輕歌身旁,抱著她的屍體,泣不成聲。

  墨邪從未這樣悲傷欲絕過,悲慟的情緒將他的心肺填滿,墨邪極力的瞪大眼,緊緊的擁住那纖細的身軀。

  「小歌兒,你好殘忍,把我救活,自己卻死了。」墨邪哈哈大笑,滿面都是眼淚。

  輕歌千方百計的煉製丹藥救他,還耗費了十粒真元。

  他的肩上背負著沉重的責任和使命,他怎能陪她走上黃泉路?

  她會怪他的。

  真狠啊。

  墨邪把臉埋在輕歌冰冷的脖頸,雙肩不停的抽動,眼淚將雪融化。

  蛇葬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隨即離去。

  「就這樣死了,真是便宜她了。」蘭無心眸色如霜。

  藍蕪睜大眼睛,不知為何,她竟有些羨慕。

  生而張揚,死也偉大。

  哪怕是聞風喪膽的黃泉路,也有人陪她無所畏懼的走。

  東陵鱈爬上龍鳳山,墨邪抱著她的屍體哭,聽說,還有一個姬月,若他得知心愛的女人死了,會是怎樣的崩潰?

  藍蕪轉頭看向梅卿塵,梅卿塵望著輕歌的屍體,竟有幾分動容悲哀。

  「阿塵,我困了。」藍蕪抱住梅卿塵的手臂。

  她這一世別無所求,哪怕生來病弱是個短命鬼,只要梅卿塵能陪在她身邊度過餘生即可。

  梅卿塵目視前方,好似沒有聽到藍蕪的話,一動不動。

  藍蕪罥煙般的眉微微皺了皺,「阿塵……」她晃了晃梅卿塵的手臂。

  梅卿塵一愣,回過神來,旋即看向藍蕪,「怎麼了?」

  「我好睏。」藍蕪溫軟的說。

  梅卿塵攏著藍蕪身上的披風往住處走,他回頭看了眼。

  曾經險些嫁給他的姑娘,此刻躺在血泊之中,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插滿了箭矢。

  應該很痛吧……

  梅卿塵想。

  藍蕪發覺了梅卿塵的出神,但她沒有點破。

  「阿塵,我也快死了呢,你說,我在黃泉路上遇到了夜姑娘,我們會聊些什麼?」藍蕪問。

  梅卿塵心臟猛地跳動,他驚覺,轉而看向藍蕪,皺了皺眉,長指捏了捏藍蕪的臉蛋,「不會的,不會死的。」

  藍蕪扯了扯唇,淡淡的笑著。

  空曠的雪地,那巍峨的高山,白雪皚皚將鮮血覆蓋,可片刻又被血液浸透。

  墨邪抱著輕歌,動也不動,猶如一具冰雕,行屍走肉般的傀儡。

  雪靈珠的力量在體內亂竄,終於,將輕歌的身體分裂。

  化作萬千雪珠,猶如天女散花般落下。

  墨邪仰起頭,怒髮衝冠,痛苦的嚎叫,手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睚眥欲裂,雙眼爬滿了血絲,赤紅的可怕。

  蘭無心誇張的笑著,被青蓮異火燒毀的面容特別可怕。

  像是厲鬼一樣猙獰,焦黑一片,五官幾乎都被燒毀,唯有一雙眼,閃著邪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