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一路,走好

  第1396章 一路,走好

  傍晚。

  大傢伙兒,都聚在夜羽的房間。

  飯菜飄香。

  整整一桌,都是夜青天親自下廚所做。

  夜羽躺在床上,輕歌動作緩慢地將她扶起。

  夜羽看著不遠處滿桌的山珍海味,眼眶濕潤,瀰漫水霧,在她的印象中,夜青天心裡眼裡就只有夜輕歌一個孫女兒,其他的人,他根本不在乎,哪怕走進廚房,也是為了夜輕歌。

  這幾年,她日日夜夜留在夜家陪伴夜青天,這卻是夜青天為她做的第一頓飯。

  輕歌扶著夜羽在桌前坐下,夜羽的椅子,獨一無二,擁有靠背,兩側還設計了扶手,身下是軟墊,腿上蓋著絨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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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羽雙手軟而無力,拿筷子都非常艱難。

  但她執意如此,不想讓丫鬟來代替。

  「小羽,讓……」夜青天本想來丫鬟來替夜羽夾菜餵飯,剩下的話,卻被夜羽打斷。

  夜羽抬眸,執著的望著夜青天,游目四顧,而後,夜羽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飯碗上,說:「以後可能吃不到爺爺做的飯菜了,我想自己來。」

  夜青天看著夜羽瘦弱的樣子,忽然有些傷感。

  哪怕並非親孫女,可夜羽這幾年的表現,非常之好,他還是有感情的。

  夜羽費力地拿起筷子。

  仿佛,手中的,是兩座山。

  其他人,都在吃自己的,就像平常一樣,不要去側目,不要去多想。

  輕歌端著酒杯,抿了口梨花釀。

  一頓飯後,眾人離席,夜羽喊住了她,「輕歌。」

  輕歌停下腳步,回眸看去。

  「沒事兒,就喊喊你名字,去歇息吧,去吧……」說至最後,夜羽的聲音,虛無縹緲。

  輕歌靈魂猛然一顫,仿佛什麼,在輕輕撞擊著她的心臟。

  她開始震撼,身體僵硬,她想要往前走,卻邁不開腿,只能望著骨瘦嶙峋的夜羽,發著呆。

  「好。」

  最終,輕歌吐出一個字。

  她皺了皺眉,旋即轉身,跨過門檻,往外走。

  兩扇門的縫隙間,夜羽望著她,漸行漸遠,慢慢消失,湮沒在濃濃夜色里。

  「該睡了。」夜羽輕聲呢喃。

  丫鬟扶著夜羽上了床,夜羽雙眼朦朧,合上。

  厚重錦被,蓋在她身上,她卻感受不到任何溫暖,四肢發涼。

  夜府。

  風月閣。

  白媚兒伺候輕歌換衣,脫下外衫時,白媚兒說:「王上,若是早一年,我可以救下夜羽姑娘,可惜,如今太晚了。」

  輕歌挑眉,驚訝,「此言當真?」

  「媚兒絕不敢欺瞞王上,媚兒會的不多,跟在娘親身邊,耳濡目染學了些醫術,娘親治好過許多疑難雜症,我倒也略懂一二。」白媚兒道:「若娘親還在的話,應該能治好夜羽姑娘,可惜,我沒有娘親的本領。」

  輕歌嘆了口氣。

  換而言之,夜羽病入膏肓,藥石無醫,回天無力。

  這三年來,她與夜無痕,找過許多醫師。

  奈何,這些醫師的回答,都一樣。

  輕歌之所以詫異,正是因為夜羽太難治了,只能等死,就連赤羽,也束手無策,可白媚兒說,若是早一年的時間,她能治好。

  可見,白媚兒醫術之高超。

  「罷了,命中注定的事,你下去休息吧。」輕歌道。

  一連幾日的疲倦,見到夜羽時的心情沉重。

  從生到死,短短几十年。

  她忽的想到,姬月,是存活了無數年的妖王,若沒有經歷廝殺,他會蒼老,會死亡嗎。

  輕歌不知道。

  不知不覺,輕歌走至床邊,盤腿而坐,修煉一番後,混混沌沌,進了被子,半睡半醒。

  時間,流淌。

  如白駒穿梭。

  深夜,輕歌的臉,蒼白無血色,額頭,溢出了冷汗。

  她的眉頭緊緊蹙著,好似,正在夢魘中掙扎。

  黑暗中,她看到一雙猩紅的眼,那雙眼,沒有黑白之分,像是被灌滿了血液。

  畫面,猶如舊電影般轉換。

  慢慢的,輕歌看到了一張臉,那雙猩紅可怖的眼,便鑲嵌在這慘白的臉上。

  紅的發,飛揚舞動。

  尋王,尋無淚!

  他像是魔障,劇毒,糾纏著輕歌,不死不休,給她的靈魂,上了枷鎖,讓她不得而逃。

  輕歌耳邊響起了吵雜之聲,密密麻麻,刺激著腦袋。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輕歌的臉上,如羊脂玉,晶瑩剔透。

  突地,輕歌睜開眼。

  她抬起手,摸了把額頭,全都是汗。

  輕歌感到口渴,嗓子非常的干,她咳嗽了聲,沙啞的很。

  外面,非常的吵。

  輕歌蹙眉,不解,大半夜,怎麼會這麼吵?

  好在,讓她醒來。

  這些日子,她時常夢到尋無淚。

  他就像是妖魔鬼怪,跗骨之蛆,黏著她。

  輕歌抬起手,指腹揉了揉眉心,吐了口氣。

  門外,響起腳步聲

  「姐姐。」是扶希的聲音。

  輕歌走下床,將門打開。

  門外,不只有扶希,旁側,還站著白媚兒。

  「怎麼了?」輕歌看著焦急的兩人,心中隱約升起不好的預感。

  「王上,夜羽小姐,走了。」白媚兒雙眸里,全都是淚水,像水霧一樣溢開。

  「什麼!」

  不是說三日嗎,怎麼這麼快。

  「醫師說她不戀世,走的很安詳。」白媚兒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輕歌愣了愣,只穿著休息時的單薄衣衫,往外走去,急急忙忙地趕去夜羽的房間。

  夜無痕,夜青天,都在。

  「輕歌。」夜無痕無奈的開口。

  「我已經知道了。」輕歌走進屋內。

  夜羽還躺在床上,是的,如醫師所說,她很安詳,甚至嘴角還有一絲絲上揚的弧度。

  如水藻的青絲,散開。

  她身上,毫無生機。

  輕歌緩慢走至床邊,她伸出手,輕撫夜羽的臉頰。

  輕歌張了張嘴,許多的話,鯁在咽喉。

  輕歌站起來,閉上眼,愴然道:「一路,走好。」

  夜無痕走到輕歌身旁,安慰似得,拍了拍輕歌肩膀。

  「別難過。」雖是這般說,夜無痕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輕歌點點頭,一言不發。

  這一晚,夜府,都在忙著。

  第二日一早,整個帝都的人,便都知道,夜家二小姐走了。

  死了。

  夜府。

  白條掛滿了所有的屋子,隨著風,飄著。

  當那個小身影風塵僕僕趕來,甩了甩頭上的小辮子。

  他臉上都是笑意。

  然而,當他看到無數雪白的布條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