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踏出書院門檻,方來只覺得周圍空氣比裡面明顯清新不少。
預想中立刻被關起來的情況也沒發生。
但他顧不上那麼多,直奔那條巷子。
巷子很深,兩側是高聳的青磚牆,牆頭爬滿枯藤。
方來跑進去十幾米,就看見大漢正把老闆按在牆上,一手掐著他脖子,一手去搶他手裡的銀子。
「住手!」
方來大喝一聲,鋼珠上兜,拉弓便射!
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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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彈在大漢腳邊炸開,碎石飛濺。
大漢鬆開老闆,轉過身來,獰笑道:
「喲呵,還真有不怕死的書生?」
老闆趁此機會掙脫,連滾帶爬跑到方來身邊,涕淚橫流:
「小兄台……你,你快走!這人殺人不眨眼的!」
方來沒理他,盯著大漢,沉聲道:
「沒事,銀子保管好,你走。」
老闆還是縮在方來身後不遠處,不願離去。
大漢哈哈大笑,提起大刀在手中轉了個刀花:
「小崽子,拿著個彈弓就敢學別人逞英雄?老子出來混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方來不與他廢話,又是一發爆彈!
大漢身手竟不錯,將大刀迅速橫在胸前,左手貼在刀身之後,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
砰!!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幾步,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但刀身上連個凹痕都沒有。
方來瞳孔微縮。
這大刀……材質竟有些特殊,連挨兩發爆彈都未變形。
趁此機會,方來回頭對老闆大喊:
「快走啊!」
老闆害怕到全身發抖,連連點頭:
「小兄台,那……那你多加小心啊!我這就去官府!」
說完便踉蹌著往巷子另一頭跑去。
大漢見狀,甩了甩刀,獰笑道: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先把你砍了,再去抓他!」
說罷,大漢揮刀而來!
刀身竟覆蓋上一層淺淺的氣體光暈,淡青色,如火焰般跳動。
方來大驚!
這裡怎麼什麼人都會點東西!
大漢看到方來驚愕的表情,嘲笑道:
「連鬥氣都不認識的小毛孩?也敢管老子的閒事?去死!」
話音未落,他已衝到近前,一刀橫掃!
方來側身翻滾,刀鋒擦著他耳邊划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
起身之後全速奔跑,拉開距離,回身又是一發爆彈!
大漢橫刀格擋,再次硬接!
砰!!
這回他退了半步,但毫髮無傷。
「就這點本事?」大漢嗤笑,「彈弓?老子三歲就不玩了!」
他腳下發力,速度陡然加快,又是一刀劈來!
方來咬牙,邊退邊射。
嘣!嘣!嘣!
三連發!
大漢連擋三下,終於被震退了幾步,可方來的情況更糟。
他拉弓的動作越來越僵硬,越來越遲鈍。
右臂像灌了鉛,每拉一次弓,關節處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額頭冷汗直流,視線都有些模糊。
大漢則攻勢愈發猛烈,又一次揮刀斜劈,方來躲閃不及,刀鋒將他右臂劃破,露出裡面的血肉。
只見方來右臂那片酸腐白斑不知何時已蔓延開來,覆蓋了大半條手臂!
才會導致他準度和力度都急劇下降,難以拉弓。
大漢抓住機會,一刀直刺而來!
方來本能往後一仰,躲過這一刀的同時也失去平衡,摔坐在地。
大漢提著刀高高舉起,獰笑道:
「下輩子記住,別管閒事!」
刀落,方來本能地抬起左手,用盡全力一擋!
當——!!
金鐵交鳴聲在巷子裡炸開!
大漢瞪大了眼睛。
他那全力一刀,竟然被一把小小的彈弓給擋住了?
方來趁大漢愣神的工夫,用勉強還能動的右手拉開弓弦。
每拉一寸都疼得鑽心。
鋼珠上兜!
嘣!!
一發爆彈將大漢連人帶刀擊飛出去三米多遠,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血。
可他還是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更加兇惡:
「好……好小子……老子小看你了……那就你讓你屍骨無存!」
他雙手握刀,全身鬥氣瘋狂涌動,全部集中在刀身之上!
淡青色光芒亮若烈焰,刀身竟隱隱發出虎嘯之聲!
「虎嘯斬!!!」
大漢暴喝一聲,揮刀而下!
然後……
什麼都沒發生。
巷子裡安靜得可怕。
刀身上的鬥氣,在他喊出招式名的剎那,莫名其妙地消失得乾乾淨淨。
大漢保持揮刀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滿臉難以置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對……不對……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又一次深吸一口氣,重新凝聚鬥氣。
這一次,鬥氣比剛才還要熾烈奪目!
「虎嘯斬——!!!」
揮刀!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小巷裡安靜無比,尷尬卻震耳欲聾。
方來也看愣了,甚至有點想笑。
這人在幹嘛,說好的虎嘯斬呢?
搞笑的笑嗎?
大漢崩潰了,一臉茫然。
咻!
一支毛筆從書院方向飛來,懸停在小巷上空。
筆尖在虛空中划動,留下一道道黑色墨痕。
那些墨痕迅速變幻,凝成數根黑色長繩。
其中一根如靈蛇般俯衝而下,將大漢牢牢捆住!
大漢拼命掙扎,可那繩子越捆越緊,勒得他骨骼咔咔作響。
「不……不!」
嘭!!
大漢整個人像被擠爆的氣球,炸了滿牆的血。
其他幾根繩子則飄到方來身邊,將他輕輕捆住。
嗖!
方來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拉扯,整個人騰空而起,穿過小巷,穿過街道,直接飛回了萬年書院。
………………
小黑屋內,方來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背靠牆壁。
這裡不到十平米,空無一物,連張床都沒有。
唯有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開了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些許微弱的光。
那窗戶還用寸許粗的鐵桿封住。
方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臂。
白斑已經蔓延到肩膀,整條手臂完全動彈不得,連手指都僵成了爪狀。
他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
也許是幾十分鐘,也許是幾個時辰。
他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吱——!
鐵門突然打開。
刺眼的光線從門外湧入。
一個身影逆光走進來,身形佝僂,步履穩健。
是院長。
門在他身後重新關上,小黑屋又陷入昏暗。
院長走到方來面前,低頭看著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你救那老闆確實乃行善仗義之舉,但要是不去湊那個熱鬧,答完最後一題,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
蒼老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院長搖了搖頭,嘆息道:
「一時英雄,卻要在這黑屋永無天日……不覺得可惜嗎?」
方來沒回答院長的提問,聲音有些沙啞:
「我看到了最後一題,題目就是去殿試前你問我的那句,如何戒除文人酸腐氣。」
院長正色問道:
「那你可知答案?」
方來沉默,頭顱仍然低垂。
良久,他才玩味一笑:
「院長,你這問題本身就挺酸的,總是你給我們出題,在我回答之前,我也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院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興致,「你問。」
方來輕聲開口:
「孫悟空死的時候是星期幾?」
聽到這問題,院長嘴角笑意更濃,思索片刻便答道:
「星期一,因為一劍封喉?」
「錯!」方來大喊,「是星期二,因為二刺猿。」
院長皺起眉頭顯得有些不高興,「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方來嗓音低沉,「因為院長你自己就是個老二次元。」
院長眉宇間升起疑惑,「你到底想說什麼?」
方來猛地抬頭,嘶聲大笑:
「你究竟還想要cosplay到什麼時候!你……也是一名寰客!這個妄,就是你設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