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七夕寫懷

  一個時辰後,銅鑼聲再次響起。

  新的一場院試準備開始。

  方來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平靜。

  周圍的考生似乎習慣了這每天的院試,有些人神情漠然,雙目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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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信心十足,躍躍欲試。

  試卷展開,第一題出現。

  ————

  (宮廷玉液酒 + 小錘)× 蘇格蘭打滷面 ÷ 大錘 = _____

  答題時間:一百滴。

  ————

  方來單手扶額,無奈發笑。

  他嚴重懷疑這個妄的設計初衷是不是天道為了搞人心態。

  這種題都有?

  還好他以前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和媽媽一起看春晚,平常也會網上衝浪了解一些熱梗,連忙計算起來。

  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一百八。

  小錘四十,大錘八十。

  蘇格蘭打滷面,七十八一碗。

  180加上40是220……再乘以78等於……再除以80……

  半分鐘時間左右,方來便計算完畢,確認答案寫了下來。

  沒有了吆喝聲打擾,就是清靜呀……

  滴答聲還在繼續,方來檢查了一遍,確認計算無誤,便擱筆等待。

  一百滴到,院長起身批卷。

  不少非現代穿越者都沒答出來,或者也有粗心計算錯誤的。

  還有過年比較少看春晚或者不關心網絡熱梗的,完全一頭霧水,只能瞎矇。

  院長一路走過,哀嚎聲此起彼伏。

  「這都什麼題啊!牛頭不對馬嘴的!」

  「我都服了,蘇格蘭打滷面多少錢,我一個華夏人怎麼知道啊!」

  「我一個清朝來的,還得把歷屆春晚都看一遍嗎!」

  院長聽到這些抱怨,白鬍子一翹,眉頭緊擰:

  「放肆!敢對我的題出言不遜!該罰!」

  毛筆一點,那幾個抱怨的考生瞬間消失。

  剩下的人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

  院長走到方來身邊,看了眼紙上答案寫的是214.5,微微點頭,在試卷上畫了個紅圈。

  「正確。」

  方來鬆了口氣。

  這次的第一題淘汰了大半,剩下的人不足三成。

  緊接著,第二題浮現。

  ————

  《浣溪沙·七夕寫懷》

  木盡杯殘夜垂眸,

  他去也怎把心丟?

  京華尤在夢中秋。

  懷心空處月獨倚,

  雲端人立望歸舟,

  七夕獨處恨未休。

  請問這首詞,表達了作者怎樣的思想感情?

  答題時間:兩百滴。

  ————

  表達作者怎樣的思想感情……

  望著這十分熟悉的一句問話,方來撓了撓後腦勺。

  又考上閱讀理解了?

  然而有了前面答題的經驗之後,方來知道這題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這么正經。

  他一直死死盯著那首詞,一動不動。

  這題的答題時間稍長一些,延長到了兩百滴,將近四分鐘的時間。

  可其他人都在奮筆疾書,方來卻久久沒有提筆。

  眼看時間還剩不到三十滴的時候,他才終於將筆沾墨,在答題區寫下了自己的答案。

  周圍已有不少考生擱筆,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

  他們自覺答得不錯。

  這首詞意象悽美,「他去也」「望歸舟」顯然是思婦懷人之作,「七夕獨處」更點明了牛郎織女相隔銀河的哀怨。

  院長起身,開始批卷。

  他從右側第一位考生開始,一路走過,紅叉如雨點般落下。

  「錯了。」

  「錯。」

  「文辭華麗,然意全錯!」

  那些方才還胸有成竹的考生,一個個面如土色,消失在座位上。

  有一位考生似乎不甘心,站起來高聲爭辯:

  「院長!學生冤枉!此詞分明是女子七夕懷人之作!『他去也』三字,明明是良人離去!『怎把心丟』,分明是思念成疾!

  「『望歸舟』更是千古名句,寫盡盼歸之情!學生引了溫庭筠『過盡千帆皆不是』,引了柳永『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如何就錯了?!」

  院長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憐憫。

  一言不發,毛筆一點。

  那考生消失。

  院長繼續往前走,所有考生都被淘汰,只剩方來。

  他站立在方來桌前,低頭看了一眼答案,眼中忽然亮起一絲光。

  隨機身旁懸浮的毛筆在試卷上畫了一個紅圈。

  「不錯,答對了!」

  方來並不覺得意外,他落筆之後,就認為自己這題肯定對。

  木盡杯殘,杯字去木為「不」。

  他字去也為「亻」,怎把心丟為「乍」,合起來是「作」字。

  京華尤在,「京」和「尤」組合為「就」。

  懷心空處,懷字去心也是「不」字。

  雲端人立,雲上面加個人是「會」字。

  最後一句最難,七夕獨處,獨處為「一」,「一」下面加上「夕」和「七」組合成一個「死」字。

  所以這首詞表面寫七夕懷念愛人的憂思和自己形單影隻的哀愁,實際上是一首拆字謎詞。

  謎底為「不作就不會死」。

  方來站起,微微躬身:

  「謝謝院長。」

  院長沒說話,只是盯著方來看了兩眼,然後捋了捋長須,轉身往自己的檀木桌走去。

  走了幾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跟我過來。」

  檀木桌後,院長坐定。

  他上下打量著方來,目光從那張稚嫩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

  「叫方來……是個寰客是吧?」

  方來心頭微微一顫。

  這麼直白?

  他穩住心神,恭敬道:

  「是的,我是一名寰客。」

  院長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少見,我這五六年沒來過寰客了,怪不得答題思路獨到。」

  接著,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你也別飄!不管什麼寰客綠客,什麼異能者修仙者,到了這萬年書院,都得給我老老實實窩著!」

  是是是……我說怎麼考生都不見了,原來是院長裝起來了……

  方來垂首,「明白。」

  院長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檀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篤,篤,篤。

  半晌,院長坐直身子,正色道:

  「你小子有點意思,我再給你出一題,你要能答對,我就給你一個出去的機會。」

  方來精神一振,「請院長出題。」

  院長沒有拿紙筆,只是直直看著他,緩緩道:

  「你身上的白斑……是什麼?」

  方來眸光驟凝!

  這院長……果然什麼都知道。

  可是這個問題,方來剛剛在萬年閣的一個時辰內,就已經想明白了。

  他檢索閱讀了大量書籍,手臂那白斑越來越癢,面積也越來越大,覆蓋了小半個大臂。

  他低頭聞了聞,有一股酸臭味,腦中那千絲萬縷的疑惑驟然捋得筆直!

  為什麼是說完「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句古語之後就會穿越?

  為什麼萬年船上那書生寧死都要抱著書不肯丟,最後自己在海里和一堆書一起沉入海底,掉到了這個奇怪的萬年書院?

  為什麼那白斑有股酸臭味?

  一切都已經呼之欲出。

  方來有條不紊地開口:

  「是文人的酸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