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界，萬象層0345號太平塢。
從這個太平塢西門出去，要走七八百公里才有第二個太平塢。
野外地域極廣，整片地帶荒涼空曠，看不到任何人工痕跡。
從妄界創立以來，還沒有人步行或者飛行橫穿過這片區域。
因為中間橫亘著一片一望無垠的茂密森林，名曰——鳳旗密林。
無論多少次天輪肇新，這裡都不會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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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片密林的最深處，便是三大絕妄之一的『逍遙樓』所在地。
萬象層基本算是妄界四層最中心的地帶。
太一層和混元層面積小，太平塢也不多，玄黃層最大也在最底層。
『逍遙樓』定址在此，一來便於監控各層情況，二來也省去了跨層抓捕的麻煩。
真境以上的寰客遲早都要踏入萬象層。
跨層抓人極少發生，需要耗費更多的資源和心力，『逍遙樓』凶名在外，從不做這種賠本買賣。
除非遇上方來和湯子夜這種不賠本的。
曹錯帶著方來從0345號太平塢西門出去，方來剛把飛行毛毯掏出來就被曹錯一把拎住了後領。
他嫌埋汰，幽藍色界力裹著兩人化作一道流光，以遠超毛毯的速度朝西方天際掠去。
不到半小時，鳳旗密林便出現在視野前方。
方來頓感一股無形寒意從下方漫來，隔著幾百米距離都能滲透到皮膚里。
進了林區之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徹骨寒意席捲四肢百骸。
下方的樹冠密集到看不見地面，枝葉之間聽不見一聲鳥鳴，連風吹過葉片的聲響都十分沉悶。
烈日當空，那些本應生機勃勃的樹木此刻看起來卻死氣沉沉。
又飛了幾分鐘，方來遙遙看見密林深處出現了一棟建築。
一棟九層高的古代樓閣，由暗紅色木材和青灰色磚石砌成，檐角掛著鏽蝕的銅鈴，在無風林間紋絲不動。
樓體占地極廣，方來粗略目測了一下，光是底層基座的寬度就超過了三百米。
光是看到那棟樓，方來都覺得渾身氣血運轉都變得不順暢起來。
和『阡陌平原』給他的體驗感完全不同。
『紅藍雙戲』帶來的是詭異和純粹的荒蕪。
而『逍遙樓』這裡是血腥殘忍，猶如一座在血水裡泡了幾百年的屠宰場，連空氣里都浸透了鐵鏽和腐肉的味道。
曹錯在逍遙樓前十公里處停了下來，腳下幽藍色界力緩緩收斂，懸浮在半空中。
方來被放了下來，穩住身形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座九層樓閣，抿了抿嘴：
「就這裡了嗎？」
曹錯朝那樓閣方向揚了揚下巴：
「就這裡了，他們自己會出來的，媽的老子來了他們敢不出來接？」
話音剛落，密林深處那道陰翳便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身影從裂口中浮現，頭戴黑色斗笠，臉上蒙著一層黑紗，只露出一雙血紅色雙眼。
身穿飛魚服，右側腰間懸一把繡春刀，懸在曹錯對面百米之外，姿態鬆弛，氣場卻沉如倒扣鐵山。
壓迫感湧來，方來全身血液都像是被凍住，那種窒息感比上次在『逍遙樓』內部遭遇左衛時還要強烈。
那時候在屋裡，空間小，氣場散不開，而此刻在這開闊林間鋪開來的威壓，從四面八方同時壓過來。
最重要的是……曹錯來了。
左衛必須要全力應對。
曹錯冷哼一聲，周身幽藍色火焰無聲翻湧，那股威壓頂了回去。
方來驟感壓力全無，呼吸重新順暢。
黑紗後傳出左衛沙啞低沉的嗓音：
「『修羅』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曹錯雙手抱胸，語氣帶著慣有的不屑：
「別他麼這麼文縐縐的，你們這最近不是應該挺熱鬧嗎？不少虛境來過，跟你們保人，我當然也是為了這個。」
左衛眼角微彎，目光偏向方來：
「方聖子是你的人，我們對他……很感興趣。」
曹錯眸中幽藍色焰芒猛地竄了一截：
「你們動他一下試試？」
左衛盯著方來的臉又看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開口：
「上次見面沒聊過癮，讓他破了一個子妄就走了，下次請他再來喝喝茶也不行？他一定也很懷念我們這裡……對嗎，方聖子？」
方來正準備開口，曹錯橫手攔住。
他擰起眉頭，沉聲道：
「廢話少說，這次我來，是來保三個人，袁采采、釋小伍和羅赫，這三個人你們不要動他們了，開個價。」
羅赫他們三個還沒評到界使，暫時來不了萬象層，但總有來的一天。
呂杉倒已經評上了，可他已經來過這裡，被沈渡撈了出來，短時間內也不會再被抓。
左衛喉間發出一陣低沉笑聲：
「呵呵呵呵……這三個可都是少見的天才，我們必要請過來好好款待一下，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們不會太過為難他們。」
曹錯搖了搖頭，態度強硬：
「不行，抓都不能抓，你們那些變態問題，再怎麼削弱也很變態。」
左衛那雙紅眸微微眯起，寒聲道：
「曹錯，你好大的口氣啊……沈渡、徐泰青、何須問、賈似道、高退之、高枕，還有你的老相好樓停月，他們全都來過，也沒你這麼霸道。」
曹錯嗤之以鼻：
「切，他們是他們，老子辦事……就是這樣，行不行給句話，要東西還是要情報，這些可以商量，但是不能動他們三個。」
左衛思索片刻後給出回答：
「東西和情報可以不要，但他們三個必須要來一趟，頂多給他們降低點強度。」
曹錯眉峰更沉，周身氣場正在一點點向外擴散，林間的空氣都開始輕微發顫。
他眸底深處那團幽藍色火苗從瞳孔邊緣升騰而起，燒到眼白處才停住。
方來站在旁邊，能清楚地感覺到曹錯身上那股殺意快要爆發，一寸寸繃緊。
接著，方來往前走了一步，驀然開口：
「那要不這樣，我們……來做個交易。」
左衛的目光從曹錯身上移開，饒有興味道：
「噢？你想做什麼交易？」
方來挺胸抬頭，正色道：
「上次來你們這，你們問我的那些問題我一個都沒答，現在我可以全部告訴你們，你們想知道什麼都行，但是不要再抓我另外那三位同伴。」
聽到這句話，曹錯猛地偏頭看向身旁的少年，那雙桃花眼裡充滿錯愕。
聖子這傢伙……他……
曹錯一下子就明白了方來為什麼要主動提出跟自己一起來。
他要用自己的信息換袁采采他們三個平安。
別人問他那些問題，他不答是一回事。
而他為了同伴主動前來回答，又是另一回事。
曹錯嘴角浮現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小子真是長大了，開始學會挑起隊長的梁子了。
他可是最看重禮節的人，對那些問題最是反感，竟然願意做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