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梟心中驟然一沉。
他知道，曹錯這話是在點自己。
兩個禮拜前的事，你這時候才來道歉？早幹嘛去了？
不就是拉不下這個臉，還在想辦法運作一下，看能不能動用人脈了結這次恩怨？
結果發現沒招了，再不去道歉……就輪到曹錯登門了。
曹錯登門，等於滅門。
為了組織未來著想，唐梟再怎麼不情願，再怎麼想給好兄弟許平戎復仇，也只能備好東西，帶著組織中高層前來處理這件事。
只是沒料到曹錯這麼難講話。
唐梟強撐著笑，聲音乾澀：
「大概兩個禮拜前吧……我特地調查清楚了經過，確實是許平戎他們的不對，得罪了曹錯兄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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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內側，方來四人貼著牆根聽，韓沛站在他們身後。
方來這才懂了為什麼曹錯這段時間不讓他們四個出門。
因為『梟戎堂』這次的事還沒定性，唐梟不知道是服軟還是硬剛，萬一他們四個出去被唐梟綁了，這事就又有麻煩。
不過曹錯也確實快沒有耐心。
他媽的許平戎頭七都過了！今天都第二個頭七了！
你他媽才來？
難怪要故意晾他們一下。
曹錯撇嘴道：
「遭罪的不是我，是我幾位小弟，有話別跟我說，跟他們說。」
聽到這話，門內的韓沛立刻甩了甩頭：
「戴上面具，跟我出去。」
方來四人從門後魚貫而出，依次站在曹錯兩側。
曹錯和韓沛穩居C位，方來和袁采采右邊，羅赫與釋小伍左邊。
頓時，外面那上百號人的頭頂不斷亮起新的『靈箋』藍光，快門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臥槽！是那個『聖子』和『霹靂火』！他們是曹錯新收的小弟！」
「還有一個戴面具的女的！」
「那個黑高個子又是誰！」
門外立刻嘈雜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方來這才明白，曹錯故意晾了一下唐梟也不光是怪他太遲來道歉。
還要公布他們四個的身份，門口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釋小伍第一次面對這麼多視線，頭不自覺微微低了下來，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曹錯目視前方，傲然開口：
「道歉。」
釋小伍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
「對不起。」
「嘖……」
曹錯偏過頭，咂巴了一下嘴，滿臉嫌棄。
羅赫趕緊扯了釋小伍一把，湊到他耳邊悄聲道：
「你傻啊！」
釋小伍這才反應過來，憨憨地道：
「我不知道啊，我以為是C哥讓我們跟這些街坊鄰居道歉，占用了公共資源。」
唐梟趁勢笑了起來，笑聲爽朗：
「哈哈哈，小兄弟不用緊張，是我該跟你們道歉，非常不好意思，這些是我的一點小心意，希望你們笑納，以後我們『梟戎堂』……一定視幾位為貴賓。」
說完，唐梟和六位手下一起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後腦勺朝天，姿態放到了最低。
曹錯默然不語，方來四人自然也沒有動手去拿地上的那些東西。
十幾秒過去，現場氣氛凝固。
唐梟又一次尬在原地。
曹錯斜眼瞟著他，淡淡道：
「許平戎有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
唐梟這才直起身，三番兩次被當眾折辱，他臉上的笑已經快要掛不住。
可嘴角還是努力維持著弧度，思索片刻後坦然道：
「有，是我罩子沒有放亮，不知道他們是曹錯兄弟的人。」
「那就不會先打聽打聽？」曹錯的聲音驟然拔高，「你那耳朵長著幹什麼用的？」
唐梟無言以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曹錯提高音量，一字一頓：
「我問你……你那耳朵……長著幹什麼用的！」
嚓！
一道紫芒閃過，快得所有人都沒看清。
血濺一地，啪嗒一聲，一隻斷耳掉落在地，還在微微顫動。
唐梟親自動手，抬手割掉了自己的左耳。
他身後幾位手下臉色大變，有人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要上前關心，被唐梟抬起一隻手掌阻止。
唐梟強忍劇痛，額頭上布滿冷汗，可腰杆依然挺得筆直，姿態端正，顫聲道：
「是我的問題，曹錯兄弟……和幾位小兄弟，你們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這次。」
方來四人心中大驚。
完全沒想到這唐梟毫不猶豫就自切左耳。
再轉念一想，好像也是……
曹錯那話意思已經很明了，要是唐梟再慢一點，動手的可能就是曹錯。
自己動手，耳朵還能接上。
曹錯動手……唐梟這輩子就只能當一隻耳了。
不過即便如此，四人也不得不佩服起唐梟的狠辣果斷。
能屈能伸，是個人物。
要知道唐梟可是虛境，就算剛到虛境不久，打不過曹錯，但放在妄界大多數地方都是毫無爭議的強者行列，能碾壓九成九的寰客。
卻還是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拉下臉來，又是賠笑又是送禮又是自殘謝罪……
換了別人，大不了跟你曹錯拼了，不就是一死！
帶著全組織一起死都不可能忍受這種屈辱！
可……然後呢？
死了之後呢？
一切都沒了，別人也不會給你什麼英烈的名頭，頂多嘆息兩句惹到不該惹的人。
不出一兩年，唐梟和『梟戎堂』這些字眼就會隨著歲月慢慢遺忘在妄界的塵埃中。
唐梟耳根的傷口還在滴血，順著鬢角往下淌，染紅了半邊臉。
曹錯眸中仍無半點波瀾，連話都沒說，只是朝遠處甩了甩手。
唐梟的手下連忙上前，彎腰撿起地上那隻斷耳，用帕子包好。
唐梟對著曹錯又抱了抱拳，轉身準備離去。
「東西拿走。」
曹錯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驀然傳來。
唐梟停步回頭，手下投來詢問的眼神。
他微微點了點頭，手下這才彎腰將堆在曹錯腳邊的那一堆錦盒重新拎起來。
七人穿過人群，快步往星輦方向走去。
腳步聲漸遠，圍觀群眾解散，只有議論聲還在嗡嗡地響。
這件事，就算這麼翻了篇。
唐梟以極低的姿態和一隻耳朵的代價，換來了『梟戎堂』在妄界得以繼續存活的權力。
只是對於名望必然有不小的影響。
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有虛境的底子在，『梟戎堂』也不會散。
曹錯也順勢借『梟戎堂』這次的事，給方來四人造了勢，公開宣布了他們四人的背景，告訴全妄界：
別他麼猜來猜去了，這四個人，就是老子罩的！
而這也在無形中給方來他們施加了不小的壓力。
不能丟C哥的臉啊，得支棱起來！
…………
回到缺月府內，方來清空剛才那件事的思緒，一頭扎進了訓練室。
按照習慣，他早上一般都先去風雲台找人打一架熱熱身。
點開熟悉的匹配模式，倒計時結束，白光吞沒，進入白色房間。
剛恢復視線的，方來便眸色微變。
對面站著一位男子。
藍白色古風長衫，長發披散在肩後，眉目清秀，膚色白淨，嘴角微微上揚，有種漫不經心的從容和斯文。
頭頂赫然懸著一行名號——『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