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尖銳刺耳，猶如指甲刮牆。
太監顫顫巍巍走進來，態度還算客氣，指著那張破舊木桌：
「來，坐吧。」
湯子夜沒動，淡淡問道：「你是？」
「咱家叫安忠賢，特地請你來做客。」太監收攏袖子，將那盞茶放在桌面，嘴角掛笑，「別緊張，先喝口茶，這可是上好貨色，其他人可沒這待遇。」
湯子夜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太監，沒回話，徑直坐到了桌後木椅上，也沒伸手去喝茶。
「有話直說。」
安忠賢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白紙和筆擺在桌上：
「湯小友天資卓絕，想麻煩你來填一份問卷，請吧。」
湯子夜拿起問卷，上面先是幾行基本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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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性別、年齡、主修秩令、風雲台代號……
往下翻，問題漸漸深入：
「你最恐懼的事物是什麼？」
「你內心最想彌補的一個遺憾是什麼？」
「在生死關頭，你腦海里第一個會想到誰的名字？」
「你是否曾經因為自己的選擇，傷害過無辜之人？」
「你認為自己最大的缺點是？」
再往後，問題稍微私密了些，但比起方來遇到的那些露骨到近乎侮辱的內容，已經緩和了不少。
見湯子夜遲遲沒有動筆，安忠賢陰笑道：
「要快點填噢，不要多想，在這裡，可不能撒謊……」
唰！
他大袖一揮，牆上白灰脫落，多出一行紅色繁體大字：
「其言不實者，受千針之刑！」
安忠賢指了指牆面：
「快寫吧，先把你的名字寫清楚，湯子夜，後面的可以給你時間思考。」
湯子夜聽到這話，將白紙放回桌上，輕聲問道：
「他是誰？」
安忠賢一愣，擰眉反問：
「什麼他是誰？你在說什麼？」
湯子夜摸著自己手上那枚銀色素戒，語氣不緊不慢：
「安德海，清末宦官，魏忠賢，明末宦官，能在星輦傳送時攔人，這裡就只能是三大絕妄之一的『逍遙樓』。
「而你……作為一個起碼淵境實力，三大絕妄子妄的主體，卻刻意提醒我要先寫名字，說明之前有人填這問卷時沒有寫自己的名字，讓你們吃過虧。
「而且應該就是前不久發生的事，否則你們早就該有對應的反制措施，我在問……這個能讓你們吃虧的人是誰？是不是被你們抓過來的一個新人，風雲台代號叫『聖子』？」
湯子夜抬眸看向安忠賢，眸光沉靜如水，嘴角輕揚：
「今年的新人，只有他有可能有這個天賦，比我還要早到這裡來。」
安忠賢臉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微縮。
他盯著湯子夜的臉，眼神漸漸變得複雜。
有疑惑、有警覺，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年輕人……才進來幾分鐘？
光憑一個名字、幾句話，就能猜到這種程度？
「嗯……」湯子夜聳了聳肩，「看你這反應，那就是了。」
他重新拿起那張紙，審視上面的問題：
「這麼看來，你們評估他的天賦還要在我之上，確實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湯子夜將紙放回桌上，十指交叉。
「這樣吧，我們來做個交易。」
安忠賢眯起眼，「什麼交易？」
湯子夜將那張紙翻過來，有字跡的一面朝上，面向安忠賢：
「三大絕妄的子妄出的問題，不該只是這樣的程度，你一進門就給我端了杯茶，說『其他人可沒有這待遇』。
「顯然是青叔提前給你們打過招呼，給過你們一些想要的東西，或是資源或是你們感興趣的其他寰客資料，讓你們不要太為難我。
「對小玖應該也是一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無所謂。」
安忠賢挑眉，「你不怕那些問題？」
湯子夜雙眸微凝，正色道：
「心體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頭暗昧，白日下有厲鬼。哪有人心裡沒有陰暗面？不直面陰暗，怎麼能尋得光明？」
他垂眸看著桌上的紙張：
「說實話，你們這問卷……反而幫我系統性地剖析了一次自己的內心，有什麼好怕的？」
安忠賢緊緊盯著湯子夜的臉，見他沒有任何反常，又偏過頭看了眼牆上。
那行「其言不實者，受千針之刑」還端端正正掛在上面，血紅大字在昏暗中微微發光。
確認規則還在生效。
安忠賢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這湯子夜，說的竟然都是真話？
這世上……還真有這樣毫無遮匿之心的人？
安忠賢唇邊勾起陰笑，「那你想換什麼？」
湯子夜從容開口：
「你們可以儘管拿之前強度的題給我，我會一五一十作答，但你們也要將所掌握的那位『聖子』的資料告訴我，你們告訴我一條，我就多答一條。」
他淡定地端起那杯茶淺抿了一小口，甚至還咂巴了一下嘴。
「怎麼樣，這個交易……很公平吧？」
安忠賢饒有興味地笑了，眼角褶皺擠在一起：
「可以，沒問題。」
他大袖一揮，桌上的紙頓時變了模樣，密密麻麻增加了許多行。
湯子夜拿起筆，正準備寫，又懸在半空：
「你要看著我寫？」
「嘿嘿嘿嘿……」安忠賢攏著手站在桌邊，「當然，咱家可知道你的能力是什麼，休想玩什么小心機。」
湯子夜撇了撇嘴角，開始往下書寫。
只要安忠賢回答出關於聖子的信息，湯子夜就下筆填寫問卷。
「聖子叫什麼名字？」
「方來。」
湯子夜寫下第一題。
「他填問卷了嗎？」
安忠賢臉色一沉：
「填了，但他沒寫自己名字，而是用沒有墨水的筆寫了曹錯的名字，填的是曹錯的假信息，還害死了一個子妄。」
湯子夜筆下不停，嘴角卻掛上笑意：
「有意思。」
他每一個問題都答得很詳細，連幻想過的異性、內心最陰暗的念頭、做過最虧心的事。
全都寫得明明白白，連姿勢和細節都寫了上去。
而湯子夜臉上始終平靜，宛若只是在摘抄一份無關緊要的作業。
時不時還拿起茶水喝一口。
約二十分鐘後。
湯子夜起身，伸了個懶腰，面前足足寫了三四頁紙，密密麻麻全是漢字。
安忠賢拿起那些紙翻看，越看越滿意。
許多問題都極為詳細，包括幻想對象的具體過程，言語十分露骨，沒有絲毫遮掩。
這年輕人……還真是說到做到。
安忠賢將紙張對摺，小心翼翼收進袖中。
湯子夜問：
「現在，我可以安全離開了嗎？」
安忠賢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可以了，拉開庭院大門，就能回去你自己的本界。」
湯子夜伸出一隻手。
安忠賢一愣，也伸出白慘慘的手臂。
二人手握在一起。
湯子夜輕笑道：
「合作愉快，希望下次我再來，能見到『逍遙樓』的三衛，實話實說，你的段位對我來說段位還是有點低了，安公公。」
安忠賢臉上厲色一閃：「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湯子夜鬆開手，「你的茶很好喝，謝謝款待。」
說罷，他轉身走出廂房，去到庭院之中。
安忠賢站在桌邊，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猛地回頭看向桌上那盞已經喝空的茶杯，杯底乾乾淨淨，連茶葉都沒剩。
再趕緊拿出袖口中的幾張白紙展開一看。
只見上面寫了好幾頁的黑色小字，全都漸漸化成半透明的茶水，墨跡暈開，紙張濕透，字跡模糊成一片。
安忠賢臉色驟變，氣場轟然爆發！
「湯子夜！！你好大的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