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來已經快聽不懂自己的名字了。
咪咪訕訕一笑,湊到方來身邊小聲道:
「不好意思哈,我們族長年紀太大了記性不太好。」
方來挺直腰杆,搖了搖頭:「沒事沒事,可以理解。」
他覺得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族長名字不是興旺的旺,而是健忘的忘。
以落神樹樹幹就是父親帶走的,父親來過這裡,留下了囑託,還幫福祿獸全族隱藏了這片棲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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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些信息,就已遠超他這一趟出門時所有的預期。
本來還想再問些細節,可看旺旺族長這間歇性失憶的狀態,再問下去估計也是循環播放。
方來整了整衣領,抹了把眼角,端正站姿,準備告辭:
「旺旺族長,多謝您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咪咪,知道我爸來過這裡,知道以落神樹是什麼,就已經夠了。」
「哎,你別急著走。」旺旺族長急聲道。
它那雙眯縫眼努力睜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當年你父親來的時候,幫了我們全族,那時候的族長臨終前交代過我,要是等到恩人說的那個人,一定要把東西交到他手裡。」
說完,旺旺族長全身閃爍起凝實厚重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不像方來見過的任何界力,沒有一點鋒銳的殺氣,也沒有灼人的溫度,只有一種被歲月反覆打磨過的溫潤光澤。
它一隻金色耳朵噌地豎直,猛地伸長,高高探入雲霧之中。
樹冠里傳來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響,隨後耳朵縮回,一枚蘋果大小的透明球體被穩穩摘下。
透明球體內部,金色和白色兩種光暈在緩緩流轉,彼此交纏又不斷分離。
方來從旺旺族長耳朵里接過來,雙手捧著那顆球,手臂微微有些發抖:
「這……這是……」
「妙妙球,裡面有秩令的大機緣。」咪咪嘟著嘴,顯得很不開心,「那些追殺我們的寰客,就是為了這個,殺我們一個族人,就能得到一個,哼!他們還管這叫……雙色球。」
方來手心下意識攥緊。
拿買彩票的梗來給福祿獸用命凝結出來的機緣起外號,這種地獄笑話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旺旺族長緩緩開口,悵然道:
「這是呦呦族長過世後留下的,你拿著它去外面,它會指引你入妄,破妄之後就會得到機緣。
「我們福祿獸五年一次進化,二十年歲月的呦呦族長留下的妙妙球,最多可以四個人一起入妄,但必須是同一個境界。」
方來將妙妙球小心地收進須彌箱,雙手在身前交疊,鄭重地給旺旺族長鞠了一躬。
這一躬比方才那個賠罪的鞠躬更深,也更真誠。
「謝謝族長,謝謝您,也謝謝咪咪。」
旺旺族長圓滾滾的身軀左右擺動,語氣深沉而鄭重:
「不用謝我,這都是報你父親的恩,沒有他,我們福祿獸一族早就滅族了。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還是要派族人出去吸收日光和生命精華,帶回來補給神樹,否則這片空間就會崩塌。」
它漸漸將目光投向沒有焦點的遠方,喟然感慨:
「我們福祿獸一生向善,從不行惡,只因為身懷妙妙球,就給族人招來這麼多殺身之禍。
「這外面的世界……我們是一點都不敢再待了。
「你若有心,以後在外頭碰到我們被寰客追殺的族人,方便的話,就放它一條生路吧,上天有好生之德。」
方來眸色一凝,正視族長,堅定地道:
「族長放心,以後我只要見到福祿獸族人被追殺,一定幫它脫身,絕不讓別人取它性命。」
旺旺族長微微頷首,眯縫眼裡閃過一絲淺淺笑意:
「那就行了,你既然是恩人的兒子,說出來的話一定會做到,我能感應出來,你身上正氣充盈,沒有邪穢陰戾之色,我相信你,方便。」
「呃……族長,我叫方來。」
「我相信你,如來。」
「……」方來放棄了糾正,「多謝族長。」
咪咪蹦躂過來戳了戳方來腳踝,有些不舍地道:
「走吧,我送你出去。」
雖說自己父親對它們有恩,可現在不僅被人家救了,還白嫖這麼大一個妙妙球,方來總覺得就這麼走了心裡過意不去。
於是跟著咪咪走了幾步之後,他又停了下來,「等一下,咪咪,你們族人喜歡吃什麼?」
他在『須彌箱』里翻了一通,拿出幾根新鮮的綠色植物:
「你要不要蒜薹?」
咪咪搖了搖頭,軟綿綿道:
「我們就吃以落神樹結的果子,不吃其他東西,你不用過意不去,記得答應族長的事就好啦。」
方來把蒜薹收回去,點了點頭,跟在咪咪身後。
送他到黑洞旁邊時,咪咪停住腳步,歪頭看了他一眼,踮起腳似的蹦了一下說:
「你以後還會來嗎?我覺得你挺好的。」
方來蹲下身,和這顆半米高的白毛球平視,正色道:
「會,等我境界高一點,能幫上你們更多忙的時候,一定回來。」
咪咪的眼睛亮了一下,沒再多說,朝他揮了揮絨毛,然後轉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走了。
方來微笑相送,轉頭跳進黑洞。
腳下踩到了鬆軟的落葉層。
環顧四周……密林,古樹,灌木叢,日光從樹冠縫隙漏下。
打開靈箋定位,方來發現這裡和之前被梁志追的那座山丘隔了將近五十公里,但離0746號太平塢只有十來公里,不算遠。
他穿過密林走上平坦的黃土地,掏出電瓶車騎上去。
迎面風一吹,眼眶有些涼絲絲的,他才發現自己剛才在空間裡眼睛還是有點濕。
可嘴角還是壓不住地揚了起來。
倒不是由於那顆妙妙球,而是真真切切證實了方旭在妄界的存在,有了確鑿蹤跡。
爸,你那時候拿著以落樹幹走的時候,為什麼會跟福祿獸說以後要對我好一點呢?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一定會來妄界嗎?
還是預判到自己可能之後回不去,知道我長大了會來找你?
那你怎麼不告訴福祿獸它們你去了哪呢?
他猛擰油門,帶著未解的新問題,電瓶車以極速六十碼的速度朝0746號太平塢的方向駛去。
天邊的雲被傍晚的太陽燒成橘紅色,黃土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
缺月府正廳。
方來進門時,韓沛和袁采采還沒回來,曹錯正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嗑瓜子,翹著二郎腿。
他看到方來,懶洋洋地往嘴裡丟了顆瓜子:「去哪了弄這一身灰?」
釋小伍和羅赫從偏廳出來,兩人手裡各拿著一沓紙質資料。
羅赫看到方來,三步並兩步過來:
「聖子你去野戰了?怎麼身上這麼髒?」
釋小伍跟在後面也皺眉道:「我倆都找了你一下午,找人找不到,『靈箋』也不回,訓練室也沒看到人。」
方來走到茶几旁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沒什麼,我去了趟太平塢外面,碰到福祿獸了。」
「嗯?!」曹錯噌地坐直身體。
「可是沒抓住,它跑了。」方來補了一句。
「切……」曹錯泄氣地又坐了回去。
「然後又被福祿獸救了,去了它們老巢。」
嘩啦——!
曹錯手中瓜子灑了一地,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到方來面前。
他那修長的食指直接戳到方來鼻尖上,桃花眼裡寫滿震驚和不耐煩:
「你他麼說話再大喘氣老子戳死你!說清楚!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