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任何時間，找爹都是方來的第一優先級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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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錯和韓沛已經把話說死了。
你們想在妄界做什麼，完全自由，不要再奢求他倆幫一點忙。
方來理解，不是不想幫，是不能幫，幫了就是害。
於是他戴好『忘川渡』，走去星輦樓，一個人傳送到了0746號太平塢的中央廣場。
曹錯之前特地跟他交代過：
「聖子，以後你出門，要是準備出太平塢，就戴好面具，穿好你那身萬年不變的連帽衫。
「要是不打算出太平塢、不跟人動手，就可以不戴面具，這樣你就不是『聖子』，沒有人知道你是誰，懂嗎？」
方來十分理解，戴著面具兩手插在連帽衫前面的口袋裡，走在太平塢繁華的街道上。
一雙眼睛四處在兩側店鋪搜尋。
他要找……書店。
最好是那種什麼書都賣的雜貨店。
方來記得，妄界設立的初衷是天道為了研究華夏民族。
讀書，可是植入華夏血脈基因底層代碼的一件事，是最原始的文化信息傳播途徑。
找書……准沒錯！
結果一個小時後，步數刷了快一萬步，方來愣是沒看到一家書店。
武器鋪、丹藥鋪、材料鋪、代購鋪、賣房的、賣符的、賣寵物的……就是沒有一家賣書的！
方來站在街角，忍不住在心裡抱怨：
不是，這妄界的人都不看書的嗎？
就當方來準備放棄回缺月府另尋他法的時候，在西街最末尾的拐角處，他終於看到了書的影子。
不過不是店鋪，是街邊擺的一個地攤。
一張髒兮兮的深藍色防水布鋪在地上，四角用幾塊碎磚頭壓著，零零散散擺著些舊貨。
書只占了攤位最邊上的一小塊位置，總共也就七八本，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書脊上落的灰厚得看不清字。
攤位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子，嘴裡叼著根煙，煙霧慢悠悠地往上飄。
他半眯著眼曬太陽，又像是在打盹，對街上稀稀拉拉的過往行人毫不在意。
方來蹲下來，指著那摞書問：
「老闆，這些書我能看看嗎？」
中年男子撩起眼皮瞟了方來一眼，連身都沒起，只是略微點了點頭，菸灰隨著動作簌簌掉在褲子上也沒拍。
方來在心裡默默給這位老闆打了個差評：
態度這麼敷衍，活該你沒生意。
他蹲在地攤邊上，把那幾本書一本一本翻開來看了幾眼，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道德經》《中庸》《大學》《詩經》……大部分都是傳統古籍，有幾本還是繁體豎排的舊版，紙頁邊緣已經脆得發黃。
方來啪的一聲合上最後一本《論語》。
啥呀這都是，跟妄界一點不搭邊！
他耐著性子問：
「老闆，你這有沒有和妄界有關的書？」
中年男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下巴朝那摞書的方向點了點：
「自己找。」
方來咬了咬牙強忍這敷衍的態度，重新蹲下去，把剛才翻過的書又翻了一遍。
這次他翻得更仔細，連書頁之間的夾縫都沒放過，還真有了發現！
那本書被壓在《詩經》下面，書角折得厲害，封面上落的灰比別的書都厚，顯然很久沒人碰過。
方來用袖子把封面上的灰抹掉，露出一行簡約到近乎沒有設計的書名。
宋體，黑色，印在泛黃的白底上，旁邊沒有任何花紋裝飾。
《妄界青春修煉手冊》。
作者署名：落筆興亡。
方來嘴角抽了又抽。
修煉手冊就修煉手冊，青春修煉手冊是什麼東西？這對嗎？
他左手慢動作翻開一頁，右手慢動作又翻了一頁，眼睛跟著字裡行間的信息一行一行往下掃。
漸漸地，他的眼裡有了光。
哎！別說，你還真別說！
這書里有點東西！
書的前半部分是妄界常識，大部分方來已經從韓沛那裡聽過了，但也有些是他不知道的。
後半部分則詳細介紹了玄黃層和萬象層各種固定地理區域的位置和特徵。
方來翻到目錄頁，手指順著條目一行一行往下劃，眼睛越來越亮。
翻到最後，他又翻回扉頁，看到了一行手寫體的附言，筆跡飄逸中帶著點中二氣息：
「本書適合初入妄界的年輕人閱讀，希望能夠給你們在修煉上指點迷津，讓你們的妄界青春不再迷茫，陽光燦爛！」
方來還沒來得及感嘆，就看到了這行字下面的一排小字。
字體極小，墨水顏色也淡，像是作者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把它印上去：
「本書未經校核，且具有時效性，一切資料信息日後不保真。」
我——！
方來很少有罵髒話的衝動。
他把那口氣硬生生咽回去，手指在書頁上用力按了一下，閉眼，深呼吸。
算了，不保真就不保真吧，起碼裡面有些恆定的東西是不會變的，這就比什麼都不了解強。
方來將書合上，抬頭問：
「老闆，這本多少錢？」
中年男子又斜過來瞥了一眼，坐直身體，正色道：
「這本啊，想要的話，三千。」
方來差點連書都沒拿穩。
多少？
三千？！
那兩百萬獎勵還沒到帳，他現在的全副身家，靈樞餘額里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不到兩千，其中還得留出日常開銷和訓練室的費用。
三千界星換算成金豆子，值好幾萬人民幣！
就這本不保真的破書？
不對。
方來猛地反應過來。
他這是在街邊小攤上，不是在天衡殿的官方兌換處。
街邊攤……是可以講價的。
看這攤位半天都沒人光顧的樣子，這本積灰比磚頭厚的書，他不買，後面哪還會有人買？
不行，得砍一刀！
往大動脈上砍！
方來堅定搖頭，表情認真：
「太貴了，便宜點，一百。」
他說完就有點後悔。
是不是砍太狠了？老闆會不會罵人？
誰料那老闆噌的一聲從馬紮上彈了起來，滿臉堆笑，眼角褶子全部擠到了一起，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方來：
「成交！不准反悔的啊！一百界星，掃這個碼掃這個碼！」
他面前唰地彈出一塊藍色『靈箋』付款界面，動作熟練。
方來看著那個付款碼，心裡那叫一個後悔。
看老闆這副「終於逮到一個冤大頭」的表情，一百界星都是大冤種了！
估計喊二十他都會賣！
唉，還是太年輕。
算了，給吧，一百界星就當買了個教訓。
方來付完款，拿起那本《妄界青春修煉手冊》，默默轉身遠離攤位。
身後傳來老闆揮手送別的聲音，聲調還在往上飄，比剛才喊「成交」的時候拖得還長。
方來一邊走一邊翻書，儘量不去想那一百界星的事。
他在目錄上逐條翻找，目光停在了一頁上。
妄界稀有材料出處。
條目下列了大約二十種材料的名稱、產地和用途。
其中赫然有兩個名字，讓方來的心跳漏了一拍！
燭龍，板角青牛。
書中記載：
燭龍生活於萬象層西北深海之中，龍筋、龍鱗、龍牙皆為絕品材料，其中龍筋韌度極高，是製作頂級弓弦的首選。
板角青牛則見於某個特定妄中，牛角為絕品藥引，牛皮可做防具內襯，耐磨耐腐蝕耐高溫，性質極佳。
方來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沒想到啊！這麼快就找到線索了！！
可緊接著，兩個問題就擺在了面前。
第一，燭龍在萬象層，方來的界使令牌還沒下來，權限不夠，去不了。
就算能去，以他現在的境界，去萬象層估計連太平塢都不敢出。
第二，板角青牛出現在某個妄中，妄是會隨機刷新的，能不能碰上純看運氣。
方來繼續往下讀，想看看還有沒有更多關於板角青牛的記載。
書上接著寫道：
青牛其餘部位乃是湯火鍋絕佳食材，其中以牛吊龍為精髓，入口即化，鮮美無比……
不是？嗯？
方來翻頁的手停住，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誤。
一本在序言裡信誓旦旦說要讓年輕人「青春不再迷茫」的修煉手冊，在記載稀有材料的嚴肅條目下面，忽然開始教人……涮火鍋？
方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想看看這書到底多離譜的探究欲，繼續往下看。
下一頁第一行：
板角青牛牛鞭據說有壯陽奇效，可先以香料醃製半個時辰，去腥後切薄……
去去去！
這什麼啊！
方來啪的一聲把書合上，左右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
接著他又偷偷把書翻開一條縫瞄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寫這本書的什麼「落筆興亡」，必不是正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