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溫如意意料之中的反應,但是真的看到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她也以為自己早就考慮清楚了,可當褚鴻澤用那樣驚異的目光看著她的時候,她竟還是忍不住的想要退縮,忍不住的……
溫如意的不言語讓褚鴻澤陷入了愈深的疑惑和無助里,他抬手想要拉住溫如意的手,仿佛這樣就能拉住眼前的這個人。
可心裡也情緒起伏跌宕的溫如意看到褚鴻澤伸出的手,下意識的反應是退開,她不願意兩個人再越纏越緊,所以選擇了退避。
溫如意只是微微側身,這樣細小的動作自然成了壓垮褚鴻澤的最後一根稻草,他伸出去的手就那樣停在了半空中,指尖向內縮了一下,似乎想要挽留什麼。
溫如意倒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她只是低垂著眼臉,將自己滿腔情緒都壓在了這個動作下。
不該猶豫的,早就該說清楚的,溫如意這樣想著,即使她明白,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兩人之間久久無言,溫如意低著頭,而褚鴻澤始終在看著她,只要她抬頭就能夠撞進那滿目深情里。
但過了許久,溫如意也沒有抬起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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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鴻澤心裡那口氣忽上忽下,在胸膛里亂撞,碰的他心口生疼。
最終,他問:「為什麼?」
溫如意微微坐直了身子,眼睛依舊沒有抬上來,臉上像是戴了一個面具一樣,將她所有的情緒都遮擋的嚴嚴實實,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道:「太草率了,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好好想一想。」
褚鴻澤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忙說道:「如意,如果你覺得時間太急而不夠慎重,我會親自監工,讓禮部把封后大典操辦的萬無一失,我不會委屈你的!」
聽著這樣急促的解釋,溫如意心裡像是挨了一記重錘似的,砸的她耳朵里頓時嗡嗡作響,她嘴唇動了動,細弱蚊蠅的說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封后大典還是取消吧,你登基更重要,先放……」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褚鴻澤一瞬間暴怒起來,語氣低沉的打斷了她的話:「好,封后大典可以先擱置不管。」
聽到這話,溫如意的肩膀才松垮下來,可是一口氣還沒松出口,又聽褚鴻澤道:「但你總得要給我一個時間吧?一個月後不行,那兩個月後,三個月呢?半年或者一年我都可以等,我只要一個明確的時間罷了。」
這無奈而又委曲求全的聲音讓溫如意手指都僵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覺得心痛的厲害。
見她不說話,褚鴻澤心裡不忍,又只能慢慢的放緩了語氣,道:「如意,你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好不好?」
溫如意只覺得喉嚨發癢,滿心的情意壓迫的她覺得疲累不堪,她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她其實也非常的不好受,可是……
她再三思慮,最後迂迴的說道:「王爺,其實我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做皇后,我們之間也不需要這樣的牽絆,你知道我不是在乎那些事情的人,再說了,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封后大典真的沒有必要。」
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褚鴻澤哈出一口氣,眸光也越發的深沉,咬牙道:「你什麼意思?」
溫如意張了張嘴,覺得自己怎麼說也解釋不了,如果直接說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裡,以褚鴻澤的性子,怕是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吧,況且,她隱約覺得褚鴻澤應該知道了什麼……
褚鴻澤面上閃過痛苦和惱怒,兩者撞在一起,最後成了失望:「你不在乎是什麼意思?沒有必要是什麼意思?你……」
後面的話他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問道:「不想做我的皇后,那你想嫁給誰?」
褚鴻澤腦子裡滑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卻能夠解釋溫如意為什麼會這麼反常,溫如意如此不願意進宮,甚至還有些反感,不願意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因為……她喜歡上別人了?
這樣的想法或許有些荒謬,可卻是眼下最有可能的答案,不然溫如意怎麼會拒絕他?
有些事起了個頭,就很難再壓抑住,更何況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當初的溫如意不是也一心只想嫁給慕子溶麼?
褚鴻澤被這樣的猜測折磨的抓心撓肝,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這個就是真相。
未察覺到這些的溫如意以為褚鴻澤只不過是在說氣話罷了,便想暫且安撫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王爺,你也該回宮了吧?如今登基在即,很多事都要你親自把關,而且朝堂上還有那麼多的事情等著你處理,你還是先回去吧。」
褚鴻澤原本就氣的夠嗆,聽到這話心裡更是怒火中燒:「你趕我走?」
溫如意愕然了一下,沒有想到他居然怎麼會這麼想,她只不過是怕耽誤了他的正事罷了,怎麼就變成趕他走了?
胡思亂想之際,褚鴻澤心裡的那口氣越發不順,騰的站了起來,臉色陰沉的說道:「我看你最近是太心煩意亂了,你在這府里好好休息吧,不要胡思亂想。」
說完這話,褚鴻澤便離開了。
溫如意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看著褚鴻澤毫不留念離開的背影,心想:他這是要軟禁我麼?
有了這樣的想法,溫如意心裡頓時是又驚又氣,她還沒有說出以後會離開的話,褚鴻澤就已經要軟禁她了,倘若真的被他知道,後果會怎麼樣?
不論她在古代待了多久,她骨子裡始終是個思想自由的現代人,根本接受不了褚鴻澤的做法。
道不同則不相為謀,溫如意心裡要離開的想法也變得更加牢固。
沒過一會兒,原先那個小丫頭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想著新皇離開時那個難看的臉色,便擔憂問道:「夫人,你和陛……王爺怎麼了?」
溫如意如今也是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話便瞪了小丫頭一眼,起身進了內間。
小丫頭茫然的看著溫如意的背影,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
而帶著一腔悲憤的褚鴻澤怒氣沖沖的回到了宮裡,也沒讓內侍跟著,自己去了那間他專門讓人改建的鳳宮,裡面的裝飾和擺設都是他特意按照溫如意的喜好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原以為溫如意肯定會很喜歡的,只是……
來到這個宮殿,褚鴻澤以為自己會更加生氣,可莫名的,他心裡的怒氣忽然間就消散了,只餘下難言的寂寥。
褚鴻澤的手拂過飄渺的幃幔,目光漫無目的的私下掃了一遍,目光所到之處都是熟悉的擺設。
這座空蕩蕩的宮殿什麼時候才能等來它的主人?這偌大的皇宮,若是只有他一個人住著,又該有多麼寂寞啊。
在他的設想里,這裡該是他和溫如意的歸屬,倘若只有他一個人,就不算得上是歸宿,他不知道溫如意拒絕自己的真正原因,他只知道,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放她離開的。
宮人們皆是垂首恭敬的候在一旁,用眼神悄悄的打量著獨自一人落寞立於宮殿中的新皇,眾人本以為新皇只是來隨意看看罷了,不成想這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弄的他們也不知道新皇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宮人們頓時都面面相覷,背對著新皇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每個人都是同樣的疑惑不解,最後視線通通匯聚到了為首的一個稍年長些的宮女身上。
宮女接收到眾人眼裡的消息,神色頗為僵硬了片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抬腳上前問道:「陛下,可還有什麼吩咐?」
宮外還顧忌著褚鴻澤沒有正式登基,不少人明面上還是稱他睿王,而宮裡頭的人卻早就把「陛下」兩個字掛在了嘴邊。
褚鴻澤的目光沒有偏看她一眼,神色依舊寡淡:「好了,你們所有人都下去吧,這裡不用侍候了。」
宮人不由得愣了愣,不太明白褚鴻澤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們都是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十數年的人,還是懂的進退的,乖順的屈膝一禮,恭敬道:「是。」
其他人也不敢耽擱,都陸陸續續的退出了宮殿,有年輕膽子大的小宮女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見新皇微微仰頭,不知是在看哪裡,可只是那一個背影,卻讓人無端端覺出一股子寂寥來。
小宮女還沒有來得及細看就被前頭的大宮女揪住了耳朵,低聲斥她:「還不快走!」
宮人們退下後,褚鴻澤這才抬步走向宮殿的主位,遲疑著坐下了。
空無一人的宮殿在此時透著難以掩飾的寒涼,這一刻,褚鴻澤忽然覺得這座為溫如意精心布置的宮殿似乎也沒有那麼好了。
回想起溫如意以前那無憂無慮、隨性自在的模樣,褚鴻澤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酸酸澀澀的冒泡,如意應該是不喜歡宮裡壓抑封閉的環境吧?她是那麼的喜愛自由,像一陣無拘無束的風,突然要被鎖在宮裡,她心裡應該也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