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意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像是橫著一桿秤,一方稍稍撥弄,便朝一方偏離,而另一方稍稍一動,便朝另一方偏移,如此反覆,讓她焦躁不已,心中十分的煩惱。
慕子溶就這樣靜靜站在一邊,望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看著她時而蹙眉,時而扶額,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走到她面前落座,伸手為她倒了杯溫熱茶水:「溫姑娘,我知道你定然是不會輕易便做出決定的,但不管你最後決定如何,我都不會強迫你做些什麼,這你大可放心。」
說罷,溫如意露出驚訝的表情,慕子溶早有預料,倒也不急,施施然起身,撫平下擺的皺褶,一邊道,「我也不逼你,給你幾日的時間,你何時想清楚了,派人通傳一聲便是。」
說罷,他忽而一笑,那笑容輕輕淺淺,乾淨明朗,似乎一轉眼又變了一個人一樣,只聽他道:「溫姑娘,你早些休息。」
「來人,給我看好准皇子妃!」說完,慕子溶便揚長而去,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裡。
慕子溶真的像看罪犯一樣的看著她,她本想推開窗透透氣,但是看到的確實冰冷的鐵騎站在窗外,放眼望去宮殿外一圈都是士兵,可憐現在開窗透氣都不行,她真的就像是一隻籠中鳥而已。
「皇子妃還是不要想著跑為好。」窗外兩人木訥的說道,臉上的表情也非常的僵硬。
「我開窗只是想透氣,真是疑神疑鬼的,跟你們主子一樣!」溫如意帶著憤怒且不屑的語氣回答道,臉色也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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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窗邊看著樹梢上潔白的月光,那月亮上印出一個人的樣子,「褚鴻澤,你在哪兒啊?」她從未有過像現在一樣的想念一個人,自己在這般困境中,真的很需要一個人可以拉自己一把。
其實溫如意根本不相信褚鴻澤會丟下她跑了的這種話,他肯定也正被慕子溶玩弄於鼓掌之中呢,一切肯定都是慕子溶和褚鴻辰合謀搞的鬼。
聽著木門被人打開,又「吱呀」一聲被人關上,溫如意這才完全放鬆下來,面上哪還有方才那淡淡愁緒,取而代之的分明是擰作一團的眉毛,以及那滿臉一覽無遺的愁意。
但是,很快就從門外進來了三個宮女,看起來像年紀很大的嬤嬤。
「皇子妃,現在可否更衣?」她們見溫如意坐在床上,便準備為溫如意更衣。
溫如意無心管他們,根本沒聽見她們說話,她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那件事情上。
三人見她沒聲,便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就上前了,但是在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裳的時候,溫如意卻突然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呵斥道:「別碰我!」
溫如意起身躲開了她們,眼神有些不善的看著她們,「我不會跑的,但是你們也別碰我,最好是別出現在我的視線以內。」
說完,她頹然地倒在床上,當空大喊,「哎,我該怎麼辦啊,為什麼總是要我做這樣的選擇?真的很煩啊!」
正巧,這時有下人經過,聽見屋內動靜,又見著燭火燃著,便一時好奇,敲響了門,「小姐,您沒事吧?」
溫如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一驚,手忙腳亂的從床上爬了起來,理了理思緒,隨即又清了清嗓:「沒事,我……我在有事呢,不用管我。」
門外的人有些遲疑的「哦」了一聲,隨即便離開了。
溫如意聽著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這才頗為懊惱的扶了扶額,也沒有心思繼續躺著了,便披了件衣服,起身推開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色微涼,不過這月倒是好看的緊,比之從前在城市中的時候,這裡的月倒是出奇的明淨,一塵不染,就連旁邊綴著的星子也顯得異常明亮。
圓月……圓月……
她望著這月,不留神便陷進了回憶之中。
往年她還在自己家時,每每到中秋節,母親都會叫上全家人熱熱鬧鬧的圍坐在一起,賞月,聊天,真是好不熱鬧!
那樣的生活,她當真是許久沒再體會過了……
想著,突如其來的,她只覺自己眼眶中有似乎熱淚涌了上來,鼻子也酸酸的難受,她離家這麼長時間,也不知家人都如何了……
一瞬間,她像是忽然想了個透徹,回家的念頭就這麼占據了先鋒,強烈到讓她恨不得即刻啟程。
對,她要回家,比起這個時空中的親友,還是與她相伴多年的家人更重要些,她之所以在這裡停留這麼長時間,無非就是沒有尋找到回去的辦法罷了,如今有了跟自己回去很有關聯的靈珠,她試著實驗,也許就很有可能發現穿越時空的秘密。
還有……雖然她不願意承認,但是褚鴻澤對她來說也還是有一定的影響的,但倘若她真的回到了原來的世界,說不定褚鴻澤對她來說,就只是一場如夢一般都人物罷了,而現在存在的所有事和所有人也都作了古,什麼都不會存在了。
既然不存在,又有什麼可懷念的呢?溫如意在盡力地說服自己,就算現在委曲求全的答應了慕子溶也算不了什麼,反正回去以後,慕子溶與褚鴻澤也沒有什麼分別……
對……根本就沒有什麼分別,只要她能夠回去,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想到這裡,她便立即將衣服穿好,推門便朝著慕子溶的的房間奔去,已經做好了準備。
房門被人毫無防備的猛的推開,發出一陣響聲。
溫如意衝進門內,正巧慕子溶正脫著外袍,聞聲頓時一僵,隨即便望見她站在眼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手上的動作也隨之停頓,裡衣就這麼毫不遮掩的暴露在她眼前。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連忙將衣服穿上,又有些不自然的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不僅有些疑惑了起來,「溫……溫姑娘,這深更半夜的,你……你怎麼忽然來了?」
溫如意也是剛剛才回過神來,這才記起自己的意圖,便也管不了了那麼多的徑直走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有些不情願的說道,「你剛才說的那個條件,我答應了。」
慕子溶不由得愣了愣,手上的動作也是一頓,隨即才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驚喜的抬眼望向她,「什……什麼?溫……溫姑娘,你剛才說什麼?」
溫如意神情認真的將剛才的話又清晰的重複了一遍:「我說,成婚那件事情,我同意了。」
慕子溶的眼睛驀然瞪大,像是有些難以置信,但眼裡卻是隱藏不住的欣喜:「你……你答應了?」
溫如意皺了皺眉:「是啊,我答應了,只不過你說的事情也必須要兌現,絕對不能說話不算數!」溫如意說的自然是他要將兩顆靈珠都交給她的事情!
「這……當然,當然!」慕子溶有些呆呆愣愣的看著溫如意,似乎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得到準確的答案,她便轉身離開了,只留下慕子溶依舊笑的像個孩子。
她重新躺在床上,耳邊是自己的呼吸聲,此刻迴蕩在耳邊,竟響如雷鳴,讓她焦躁的不停調換著方向。
這註定是個難以入眠的夜,就如她難以平靜的心一樣。
幾牆之隔的慕子溶也同樣躺在床上,雙眼中卻滿是喜悅,就這麼盯著床帳,直到天色微亮也沒有睡著。
天色微亮,慕子溶也顧不得此時是否是宮門大開的時間,翻身便下了床,幾下穿好了繁冗的禮服,又將小廝從睡夢中叫了起來,一主一仆乘著暮光便進了宮。
溫如意這邊才剛剛睡著,還未等她進入夢境,便聽門外一陣喧鬧響起,她不耐煩的翻了個身,將被子扯過,悶在頭上,試圖隔絕這煩人的噪聲。
可偏偏她越是躲著,這噪聲便越是變本加厲的找上門來。
一丫鬟猛的推門而入,樂呵呵的搖醒她:「夫人……夫人,快起來了,陛下……陛下召您進宮呢!」
溫如意帶著絲絲怒意,猛的坐了起身來,帶著濃烈的起床氣,「什麼夫人,你說什麼呢?還有什麼陛下……」
小丫鬟被她生氣的模樣呸嚇住,有些害怕的眨了眨眼,這才小聲的說道,「您……您就是我們夫人啊,今兒主子一大早便進宮求了聖旨,陛下當場就同意了,還說要立即冊封您的誥命呢,估摸著現在早已昭告天下了……」
一聽這個消息,溫如意揉著太陽穴的手不禁一頓,一臉驚詫的望向小丫鬟,「昭……昭告天下?什麼時候的事情?」
小丫鬟依舊縮著脖子,心有餘悸的望著她,怯怯的說道:「就是……就是今早啊……我們主子這個身份,若是成婚,必定是要昭告天下,與民同樂的啊,這不是常理嗎?夫人您……」
猛地,溫如意只覺自己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腦海中似有烏雲驟然聚集,驚雷在耳邊炸響,瞬間便將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設全部都炸成了廢墟,與眼前陽光明媚的情景截然相反。
昭告天下……昭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