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韭山海戰

  七月初一,寅時三刻,東海。

  第一縷晨光刺破海平面時,韭山列島的主島鬼頭嶼輪廓逐漸清晰。

  這是一座形似骷髏頭的島嶼,南北兩處凸出的礁石如同犄角,中間的灣口便是倭寇盤踞的主港。

  王鯊和三百水鬼營精銳,已在礁石區潛伏了整整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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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半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只露出塗滿黑泥的面孔,手中握著分水刺、短弩、還有特製的火藥包。

  「頭兒,信號。」

  一個水鬼低聲說。

  海面上,三艘大胤快船借著晨霧掩護,悄然駛近鬼頭嶼南側。

  船頭突然燃起三堆篝火——這是總攻開始的信號。

  「動手!」王鯊一揮手。

  三百黑影如鬼魅般從礁石後竄出,分三路撲向島上的炮台。

  韭山列島共有六處炮台,控制著所有進出水道,是倭寇防禦體系的核心。

  王鯊親自率領一百人,目標是最重要的南炮台。

  他們沿著陡峭的岩壁攀爬,手腳並用,悄無聲息。

  倭寇的哨兵正在打盹,根本沒想到敵人會從這個方向上來。

  第一個哨兵被捂住嘴,分水刺從後心刺入。

  第二個哨兵剛睜開眼,喉嚨就被割開。

  王鯊的隊伍如死神般推進,轉眼就摸到了炮台下方。

  炮台上,五門佛郎機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對著海面。

  十幾個倭寇正在擦拭炮身,渾然不覺死亡已經降臨。

  「殺!」

  王鯊第一個躍上炮台,手中短弩連發,三名倭寇應聲倒地。

  水鬼們一擁而上,短兵相接,血光飛濺。

  戰鬥只持續了一盞茶時間。

  當南炮台升起大胤旗幟時,其他五處炮台也陸續傳來得手的信號。

  「發信號!」王鯊喘息著下令。

  三支綠色火箭升空。

  海面上,沈千站在【靖海】號艏樓,看到信號,眼中寒光一閃。

  「傳令!全軍進擊!直取主港!」

  三十艘戰船升起滿帆,如離弦之箭撲向鬼頭嶼灣口。

  失去了炮台掩護,倭寇的港口完全暴露在炮火之下。

  「放!」

  【靖海】號側舷十八門火炮齊射,炮彈呼嘯著砸向港內的倭寇船隊。

  爆炸聲、木屑破碎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倭寇猝不及防。

  他們原本計劃等佛郎機的重炮運到後再與官軍決戰,沒想到沈千敢提前發動總攻。

  「八格牙路,亞麻跌!」一個倭寇頭目在船上嘶吼。

  但來不及了。

  大胤水師已搶占了上風位,炮火如雨傾瀉。

  港內三十多艘倭寇船,有半數在第一輪炮擊中就燃起大火。

  「接舷戰!準備接舷戰!」

  何魁在另一艘戰船上大喊。

  大胤戰船靠向倭寇船隻,跳板放下,官兵們揮舞刀槍躍上敵船。

  海面變成了修羅場,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沈千沒有參與接舷戰。

  他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港內最大的一艘船——那是平八郎的旗艦【鬼丸號】。

  「傳令炮手,集中火力,打沉鬼丸!」

  三艘大胤戰船調轉炮口,對準【鬼丸號】。

  炮彈連續命中,這艘三層甲板的大船開始傾斜。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鬼頭嶼北側,突然出現三艘巨艦——雙層甲板,船身漆黑,帆上繪著十字架紋章。

  佛郎機艦隊!

  「都督!佛郎機人!」瞭望哨驚叫。

  沈千心頭一沉。

  情報有誤,佛郎機人不是七月中旬才到,他們已經來了!

  三艘佛郎機戰艦迅速展開戰鬥隊形,側舷炮窗打開,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那些炮口徑明顯比大胤火炮大得多。

  「傳令!各船散開!避免被集中炮擊!」沈千急令。

  但已經晚了。

  佛郎機艦隊的第一輪齊射,如雷霆般炸響。

  「轟!轟!轟!」

  巨大的炮彈呼嘯而來,一枚直接命中【靖海】號前甲板,木屑紛飛,三名炮手當場斃命。

  另一枚擊中側舷,炸開一個大洞,海水洶湧灌入。

  「穩住!反擊!」沈千抓住欄杆,嘶聲大吼。

  大胤水師倉促調轉炮口,但射程差距立刻顯現。

  佛郎機火炮的射程至少比大胤火炮遠五十步。

  在敵方能打到我方時,我方炮彈還夠不著對方。

  這就是技術代差。

  「都督!靖海號進水嚴重!必須後撤!」大副渾身是血跑來。

  沈千看著海面,大胤戰船已有多艘受損,而倭寇船隻趁勢反撲。

  戰局在瞬間逆轉。

  「不能撤!」

  沈千咬牙,「一撤就全完了!傳令,所有戰船向前衝鋒,貼上去打接舷戰!用我們的長處打他們的短處!」

  這是唯一的辦法。

  佛郎機船大炮利,但近身格鬥未必占優。

  大胤水師擅長的正是接舷近戰。

  號角聲響起,大胤戰船明知不敵,卻依然鼓起餘勇,向著佛郎機艦隊衝去。

  海戰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

  同一時刻,泉州城。

  唐延海的十二人小隊已潛入城中,分散在陳友海府邸周圍。

  他們像幽靈一樣潛伏在屋頂、小巷、樹叢,等待著時機。

  陳友海府內,宴會還在繼續。

  他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正摟著一個歌姬上下其手。

  歌姬被摸到又驚又怕,發出啊啊啊的嬌聲。

  「將軍…將軍…」

  一個親兵跌跌撞撞跑進來,「海上有火光!韭山方向打起來了!」

  陳友海醉眼朦朧:「打…打起來好!平八郎贏了,這東南就是老子的天下!」

  「可是將軍,城外…城外好像也有動靜…」

  「什麼動靜?」陳友海不耐煩。

  話音未落,府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報——將軍!北門、西門同時出現亂軍,正在攻打城門!」

  陳友海酒醒了一半:「多少人?」

  「不清楚,但聲勢很大,至少數千人!」

  這是唐延海的疑兵之計。

  那幾百名義軍和山民,在城外虛張聲勢,製造大軍壓境的假象。

  陳友海臉色一變:「傳令!關閉四門!親衛營上城牆防守!其他人…其他人跟我來!」

  他一把推開面如土色的歌姬,抓起佩刀,踉蹌著往外走。

  府內頓時亂作一團。

  屋頂上,唐延海眯起眼睛。

  機會來了。

  陳友海在一群親兵簇擁下走出府門,正要上馬。

  就在這時,三支弩箭從不同方向射來!

  「保護將軍!」

  親兵反應極快,兩人用身體擋住陳友海,中箭倒地。

  但第三支箭還是擦過陳友海肩膀,帶出一溜血花。

  「有刺客!」

  唐延海暗罵一聲,從屋頂一躍而下,手中軍刺直取陳友海咽喉。

  他的十二名手下也從各處殺出,與親兵戰成一團。

  街巷狹窄,混戰爆發。

  陳友海雖醉,但畢竟是悍匪出身,武功不弱。

  他揮刀架開唐延海的三棱刺,兩人纏鬥在一起。

  「你們是誰的人?」陳友海邊打邊吼。

  唐延海不答,三棱刺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

  但他的對手太多,親兵源源不斷湧來,十二名手下已倒下三人。

  「撤!」唐延海當機立斷。

  但撤退路線已被封死。

  四面八方都是陳友海的兵。

  「圍住他們!要活的!」陳友海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