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 那可就麻煩了!

    「你走吧。」沈世勛閉了閉眼睛,「朕,同意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承乾殿,再沒有多看她一眼,腳步快的卻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感覺。

    這也許是他們之間最後的撕扯和挽留了吧,今夜一別,此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陸錦棠長長舒了一口氣,重新在床邊坐下,看著床上父子兩人極其相似的臉孔五官,她咧嘴無聲苦笑。

    夜幕降臨,承乾殿裡外卻是格外的忙碌起來。

    有許多人來來往往,卻安靜得很,只聽有動作,有腳步聲,卻不聽聞有一句閒言碎語。

    眾人都抿緊了唇,安靜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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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的屍首從鳳棲宮裡抬了過來。

    帝王棺木都是一早,幾乎是從他登基之日就開始準備的。

    此時雖是急用卻也不忙亂,帝後的屍身都被送入棺中。

    原本安葬帝王,乃是有極其繁複的程序的。且越有作為的皇帝,其下葬的程序越是繁雜隆重。

    秦雲璋在位期間,兢兢業業,在民間口碑甚好。可輪到他安葬之時,卻是一切從簡,連一個前來祭奠的大臣都沒有。

    圍在他棺槨周圍的,只有一眾的宮人。

    陸錦棠站在承乾殿的廊下,看著宮人們忙忙碌碌。

    入殮,釘棺……

    孫一還過來問她了一句,「娘娘要不要再去看一眼,哭一哭?」

    陸錦棠卻笑著說,「不必了,他必不希望看到我那個樣子,他惟願我堅強快樂的活著,才會把生的機會留給我。」

    說著她鼻子一酸,視線都微微模糊,她立即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笑著面對這一切。

    夜深了,承乾殿外頭也安靜了下來,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起行嗎?」廉清過來問陸錦棠。

    陸錦棠點點頭,「起行。」

    她抱著玉玳,坐上了馬車。

    玉琪跟著木蘭喬木,也爬上了車。

    出宮門以前,木蘭坐在車廂外頭的車轅上。

    雖然宮中一切都安排妥當,該宵禁落鎖的宮門,今夜都敞開著。

    各處巡視的侍衛宮人,也都是替換了心腹之人,按說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他們做好的安排,從太極門出去,走一段御道,下了御道往西南去,走西南城門出京都,再轉去帝陵。

    京都有宵禁制度,夜裡坊門鎖閉,坊外街頭上,除了巡城的金吾衛,不許任何人走動,無論是官身,還是百姓,只要發現,都會被送交京兆府問罪。

    所以他們應該不會遇見任何人,也不會驚動任何人。

    一代帝王秦雲璋,就要這麼悄無聲息的離開京都了,離開他的臣子百姓。

    宮裡一路上都很順利。

    直到太極宮門前,一行人馬卻忽然停了下來。

    馬車一頓,陸錦棠心頭便是一緊。

    「木蘭?」

    木蘭立即跳下馬車,到前頭去看是何狀況。

    「回稟娘娘,是聖上前來送行了。」木蘭在馬車外頭說道。

    沈世勛又來送行?今日在承乾殿,不是已經送過行了麼?

    陸錦棠垂眸抿了抿唇,「知道了。」

    

    「娘娘要不要下車……」

    「不必了。」陸錦棠未等她把話說完,就表明了態度。

    她連沈世勛的面都沒有見,一直坐在馬車裡,直到馬車又重新動了起來。

    她的馬車路過太極門前時,她聽到沈世勛在車外輕咳了一聲。

    喬木抬眼看她,「娘娘……」

    她卻閉著眼睛,倚靠著車廂壁,連車窗簾子都沒掀。

    馬車跟著棺槨晃晃蕩盪的出了宮門。

    在御道上走了一陣子,拐下御道,往西南城門去。

    一路安靜,無甚異動,可還未到西南城門,後頭卻突然響起一陣揚蹄狂追的聲音。

    車裡車外的人都緊張起來。

    異國的使臣,如今還在京都,雖大部分都被抓去了大理寺牢獄。可有一些未被關押。

    秦雲璋安葬之事乃是密不外傳的,他「戰神皇帝」的威名還在威懾著這些有野心的胡人。

    雖然有鐵騎鎮守邊關。

    但若是真打起來,受苦的還是黎民百姓。

    遂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人知道其實秦雲璋已經駕崩!

    「娘娘先走,臣等斷後。」廉清留下少量人馬,其餘人護送棺槨繼續前行。

    陸錦棠這才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夜色瀰漫,除了月光,無甚光亮。

    後頭追上前來的馬蹄聲卻越來越急。

    她不希望任何人在這時候打擾秦雲璋,既然秘密下葬是他自己的安排,那就應該讓他走的安安靜靜。

    她只盼著廉清能擋住後頭追來的人。

    「速度快些,馬上就能出城門了!」木蘭在車轅上催促道。

    後頭卻忽然傳來一聲急哭,「哇——」

    寧靜的夜裡,這哭聲,只叫人汗毛倒立,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車裡車外的人,臉色大變。

    這麼大的哭聲,會不會驚動了旁人?萬一叫人發現了聖上的棺槨,那可就麻煩了!

    「快!再快些!」木蘭拿過車夫的馬鞭,在空中猛地抽了一下,「啪——」脆響的鞭聲,像是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上,讓一行人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追在他們後頭那嘹亮的哭聲,似乎更加急促了。

    陸錦棠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停車!」

    木蘭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趴在車門上,「娘娘說什麼?」

    「停車,等等後頭追來的人!」陸錦棠急聲說道。

    「娘娘,若是叫人發現,這秘密就瞞不住了……您知道,新帝登基,朝堂還不穩固,內憂外患……」

    「是沈昕,沈家那小姑娘!」陸錦棠急聲說道,「她追上來就不會哭了,若是我們跑的太急,不等她,她必然會哭一路的,那才會招來更多的人!」

    陸錦棠一口氣把話說完,木蘭這才明白過來。

    「停車——」

    前頭的棺槨仍舊前行,打從陸錦棠的馬車開始,往後的一行,驟然停了下來。

    說也奇怪,他們一停車,後頭的人還未追上前來,那悽厲嘹亮的急哭聲便停了。

    急促的馬蹄聲揚塵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