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2 失信於人

    殿門口有響動,陸錦棠立即回頭,是玉玳。

    玉玳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往裡看,「爹爹,晚膳時候了,阿娘還沒起嗎?」

    他問的小聲,但耳聰目明的秦雲璋立時就聽到了。

    他從奏章上抬起頭來,沖門口的玉玳笑了笑,「是,你阿娘身體不適,正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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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起了!」陸錦棠高聲說道,「我沒有不適,在那些道士布陣之前,我身體舒適得很!這一切一定都是顏鈞的詭計!」

    她覺得自己已經用了平生最大的音量,這些話幾乎是喊叫出來的。

    可是沒有人聽見她。

    「哦,」玉玳撅著嘴點點頭,「那我與哥哥去用膳了,等阿娘醒了,爹爹記得叫人來告訴我一聲,我和哥哥想看看阿娘。」

    「玉玳!阿娘醒了!阿娘就在這裡!」陸錦棠疾走上前,欲抱住玉玳。

    卻驚恐的看到自己的手臂竟然就那麼直直的穿過了玉玳的身體,抱住了她自己。

    玉玳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轉身離開了。

    「玉玳!」陸錦棠上前追他,她的速度比自己預想的更快。

    她整個人,徑直穿過玉玳,飄忽到了他前頭。

    玉玳縮了縮脖子,「怎麼一陣陣的冷氣呢?」

    陸錦棠愕然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從自己「身體」里穿行過去。

    忽有嚶嚶嗡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

    陸錦棠忽覺自己像是被繩索綑紮住,一股無形的力量,似乎要見她吞噬壓扁,輾軋成渣。

    她痛苦的哀嚎。

    宮女嬤嬤們就從廊外經過,卻沒有人看她一眼,也沒人能聽到她的悽厲哀嚎之聲。

    這定是那陣型的作用,她呆在鳳棲宮之中,那陣型就會讓她倍受磋磨!

    陸錦棠盯著要將她壓碎的無形力量,艱難的回到殿中,「雲璋,我在這裡!你抬頭看我一眼啊?你快把陣型撤去!這陣型讓我好痛……」

    秦雲璋表情安靜,抬手又翻了一頁,他提筆在奏摺上落下硃批。

    殿中安安靜靜,只有燭火無聲跳動。

    陸錦棠捂住耳朵,卻捂不住那嚶嚶嗡嗡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陸錦棠,過來——」

    是那道熟悉的聲音,似乎正在遙遠的地方召喚著她。

    陸錦棠想要留在鳳棲宮裡,想要留在秦雲璋的身邊,可是這裡讓她太痛苦了。

    他們看不到她,也聽不到她……她的求救,她的呼喚,他們全然感覺不到。

    「陸錦棠,到這兒來——」

    那聲音又在喊她了。

    陸錦棠痛苦的抬手,想要撫摸秦雲璋的臉。但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從他臉上穿過。

    秦雲璋猛然皺眉,狐疑抬頭。他碰了碰自己的臉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又似乎並沒有……他復低下頭去。

    四面八方的嗡嗡聲,無形的壓力要將陸錦棠碾碎了。

    她再也呆不下去,只得順著那呼喚她的聲音,飄出了鳳棲宮。

    

    待她離開鳳棲宮的陣型之後,那壓迫她的力量便沒有了。她的「身體」變得更加的輕盈,就像是御風而行一般,眨眼之間便可在數里之外。

    呼喚她的聲音,到了皇宮外頭,就聽的更清楚了。

    陸錦棠凝神細聽,分辨著呼喚她的聲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飄行而去」。

    她行進的速度很快,乘風竟到了驛館外頭。

    那聲音就是從驛館裡傳來的。

    陸錦棠遲疑片刻,朝驛館中闊步而去。

    驛館裡的人還未歇息,許多房間裡都熱熱鬧鬧的在喝酒暢聊,也有那豪爽的直接把酒桌搬到了院子裡,竟在院中升起篝火,圍著篝火,大碗喝酒,彈琴鼓瑟,邊唱邊跳。

    陸錦棠暢通無阻的經過這些人的身邊,沒有一個人多看她一眼。

    喚她那聲音傳來的房間裡,竟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屋子,從窗外投進的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陸錦棠沒走門,也沒翻窗,她徑直穿過了牆壁。

    「你來了。」屋裡傳來略帶笑意的聲音。

    「你能看見我?」陸錦棠狐疑問道。她剛才試過了,院中那些喝酒唱歌的人,沒有一個能夠看見她的。

    「是,我能看見你,也能聽見你。」那人笑著轉過身來。

    月光灑落在他的臉上,輪廓分明的臉,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窩,碧色的眸子。

    「顏鈞!果然是你!」陸錦棠輕哼一聲。

    顏鈞呵呵一笑,「多日不見,娘娘別來無恙?」

    陸錦棠也呵的冷笑一聲,「我如今變成這樣,也是拜你所賜吧?何來的『別來無恙』?」

    「娘娘這話可是冤枉顏某了,您變成這樣,乃是道士們的陣型所致,如何能怪在顏某身上?」顏鈞笑眯眯的搖了搖頭。

    陸錦棠皺眉看著他。

    他卻慢吞吞的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來。

    那黃紙看起來似乎平淡無奇,只是比畫符籙的黃紙略大些,是折在一起的。

    顏鈞緩緩抖開那隻,鋪平在桌面上。

    那黃紙之上的朱色符籙,竟如點點星火一般,漸漸亮了起來。

    最後整個符籙都閃著燦燦金芒,金光颯颯的很是亮眼。

    陸錦棠皺眉盯著那符籙,眼中浮現驚異之色,「這符籙……怎麼看起來有些眼熟?」

    「眼熟嗎?」顏鈞哈哈笑了一聲,「你在這世如此久了,卻連符籙都還不會認呢?」

    陸錦棠猛然抬頭看他,再低頭看那散發這金光的符籙。

    「這是……」她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

    「沒錯,就是一開始畫在你手掌之上的符籙。」顏鈞說道。

    陸錦棠猛然攥住手。現在她的手掌之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那次與紫陽道長一起到冥界之後,她就去掉了手上符籙。紫陽道長說,那是聯通人間與冥界的門,就好比傳送門一般。

    「閻羅!你失信於人!」陸錦棠厲聲說道。

    顏鈞微微一笑,「娘娘叫錯了,我乃顏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