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百萬兵馬,歡呼聲震天

    「交出妖僧,臣弟這就退兵,遣散兵馬——」眾傳令官齊聲喊道。

    這高亮的嗓音在城垣牆壁之間,反覆迴蕩迴蕩……

    城門內的百官,你看我我看你,片刻之後,不由呼呼啦啦全然跪了下來。

    「聖上……求聖上交出妖僧……」

    「聖上當以大局為重,交出妖僧吧!」

    ……

    站在城牆頭兒上的皇帝回頭看了一眼,城牆裡頭竟跪倒一大片,百官以及百姓全然都跪下,讓他交出妖僧。

    這麼一交,他的長生不老夢……豈不是永遠都不能實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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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聖上身邊的太監急切的說道。

    說完,那太監也跪了下來。

    城牆樓上的人也都跪下,甚至連手握長矛的侍衛,也跟著全然跪下。

    眨眼之間——聖上以死逼迫襄王爺的局面,立即變為眾人跪求聖上交出妖僧。

    當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昔日的聖僧,眨眼變成妖僧,也是如此的簡單。

    忽而一陣尖利的笑聲,破空傳來。

    眾人大驚失措,仰臉望去。

    「是惠濟……惠濟的聲音!」

    「抓住惠濟!」聖上慌忙說道,「原來是惠濟欺騙朕!朕是被他蒙蔽了!這妖僧……」

    聖上的話音未落,清朗的天空,忽然刮過一片陰雲。

    眾人一驚,那陰雲刮過的速度極快。

    如一直鴻鵠,掠過城牆頭。

    「啊,啊,啊——」

    一聲慘厲驚呼,眾人再往城牆頭兒上一看,站在上頭的聖上,竟然不見了!

    「滑翔翼!」陸錦棠驚愕道,「那惠濟竟然會做滑翔翼!」

    只見天空中一隻「大鳥」成風而飛,一身龍袍的聖上被他抓在手中。

    「大鳥」成風高高飛起——他猛然鬆手,那明黃色的龍袍,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頭栽向地面。

    聖上慘叫之聲從高空傳來,鼓動著城牆內外所有人的耳膜!

    砰——一聲巨響,煙塵四起。

    聖上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靜止了。

    只有高空傳來的笑聲依舊,「只有我負人,世人安能負我?聖上用我時,我乃聖僧,聖上棄我時我便是妖僧?哈哈哈……我的生死,安能握在一個無用昏君手中?」

    惠濟操縱著滑翔翼,乘著高空的風,越飛越高,向著遠處的麓山而去。

    「左翼帶兵去追!」秦雲璋下令,身後將領,立時打旗語。

    雲雀率領左翼兵馬,往麓山追去。

    只是惠濟乘著滑翔翼掠行空中的速度非常快,不知他們能不能追上。

    其餘城內外的兵馬,一時間仍舊僵立在原地。

    那明黃色的龍袍,仿佛陷入一個巨大的坑洞之中,殷紅的血,漸漸漫過他的全身,那麼耀眼尊貴的顏色,漸漸失了昔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血污之色。

    秦雲璋翻身下馬,一步一步向聖上走去。

    他越走越近,血腥味也愈發濃郁。

    更近了,又近了……只剩下五步之遙時,他停下腳步。

    城門樓上的一雙雙眼睛,他身後的一雙雙眼睛,此時都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看他會有怎樣的反應。

    秦雲璋腦中一時間回閃過無數片段,他兒時的,年少時的,發病時的,病後的……

    他尊敬眼前這人,視他為兄為父……他以自己一身本事助他,以自己性命護他……卻遭他這樣的算計利用……

    說不恨……那是假的。

    倘若不是滿腔恨意,他不會在襄城起兵,他不會身先士卒,一路領兵攻打至京城。

    

    可這一刻……他死了,死在自己的腳前頭。

    好似一切的恨意都單薄了,他辜負自己的一切,也都隨著血水化開了……

    噗通……

    秦雲璋跪下了。

    他膝下激起一片黃塵。

    他雙手按在地上,砰砰砰,朝聖上三叩九拜……

    「吱嘎嘎——」沉重的門響傳來。

    硝煙未起,京城沉重的城門,卻是緩緩的打開了。

    秦雲璋身後的百萬兵馬,歡呼聲震天。

    晴朗的天空,陽光明媚而耀眼。

    秦雲璋卻猛然伸手,制止歡呼之聲。

    他身後將領,立時打旗語,叫三軍將士安靜。

    有人說,快樂是遮掩不住的,可那震天的歡呼聲,卻在旗語打起之時,立時就止息了。

    天地間靜謐一片。

    好似適才的歡呼聲,不過是人耳邊的幻覺一般。由此可見,襄王兵馬軍紀之嚴明。

    秦雲璋跪了許久,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已經向他敞開的京都之門。

    城門裡頭的百官,也齊齊跪下。

    不知他們跪的究竟是摔的血肉模糊的先帝,還是如今已經無人可以匹敵的襄王爺?

    「來人,備龍榻。我送聖上起駕回宮。」秦雲璋說道。

    金吾衛立時把聖上來時的御攆拆了,改成擔架的模樣,不過是上頭鋪了那尊貴的明黃色龍紋錦緞。

    血肉模糊的聖上,被小心翼翼的抬放到擔架上。

    大約是他如今樣子,實在是讓人無法直視,抬放聖上的太監們,臉色都極其難看。

    有幾個似乎想吐,又生生忍住,表情都微微扭曲了。

    直到聖上身上,也被蓋上了那尊貴的繡龍紋錦緞之後,抬著「龍榻」的太監們臉色才好了那麼些許。

    秦雲璋一手扶著「龍榻」,一手握著長矛,護在聖上身邊,一步步往京都裡頭行去。

    一路血戰,京都竟未起硝煙。

    大軍在京都外頭安營紮寨,只有少數將領率兵,隨秦雲璋一同入京。

    他走御道,往皇宮而去。

    一步一步,當真是用自己的腳丈量著京都的地土。

    太監們走累了,還可以換人來抬。

    秦雲璋可沒人能替他,他一直扶著龍榻,一步一步走著。

    百官跟在他後頭,分明是人數眾多的隊伍,卻安靜的只能聽到眾人的腳步聲。

    聖上並非毫無準備,他安排了禁軍和金吾衛在京都巷子中。

    這些人尚且不知聖上已經——駕崩。

    在襄王軍入京都之後,竟小面積的又爆發了一些巷戰。

    好在戰況都算不上慘烈,畢竟聖上已經沒了,聖上的兵馬還為誰而戰呢?

    襄王軍很快就控制了局面,只有一處例外!

    「廉將軍!驛館外頭包圍了眾多禁軍,死守驛館,咱們的兵馬無法靠近!」

    廉清聞言,有些著急的往秦雲璋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雲璋如今正扶著聖上的遺體,往宮中而去。

    聖上已經歸天,這雖然只是一個儀式,可這儀式,卻是極其重要。

    大夜國是以士大夫為主的國都,不管文臣武將,都是重視禮教的。秦雲璋倘若想要順順利利的登臨帝位,那他對先皇帝,就是他的親哥哥,必然需要尊而敬之——哪怕先皇帝是個昏君呢。

    若不借著扶靈,秦雲璋甚至不能順理成章的入主皇宮,掌控宮廷。

    「如今不能去打攪王爺……我帶兵前去!」廉清皺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