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就喜歡你的頑皮

  二試當日,考場人滿為患,楚念站在陳老的身邊默默無言的注視這考場之中走來走去的一群一臉書生氣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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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遠正在人群中間,此刻他正垂頭看著手上的書,一席白衣勝雪,倒叫他那股淡然出塵的氣質越發明顯了起來,一旁的書生們三五為伍,也許就是因為他這股仿若隨時升天的氣質叫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於他。

  不過片刻,楚念便轉眸望向人群中的另一道身影,那是被她「塞」進來濫竽充數的桃謹言,此刻他正極為不正經的調戲劉啟調過來的護衛,那護衛只一雙眸子奇怪的看著他,卻並不理會這個奇怪的人。所有人都在孜孜不倦的看書,生怕看漏了什麼細節待會兒考試影響發揮,唯有桃謹言這幅吊兒郎當的模樣,甚至叫人覺得他就是進來調戲侍衛的。

  今日只是二試,皇族自然不會到場,主持的也只有陳老一人,楚念是被老頭子拉過來幫忙的,她也十分擔心,倘若桃謹言的情報屬實,那麼今日那些混進了考場的武林中人必定會動手,她不相信武林中人那等倔強的脾氣會等得到明天。

  暗四被留在了庭川,剩下的三個暗衛早就躲在角落裡等著那些武林中人冒出頭來,另外楚念也不信,他們會這麼明目張胆的對陳老下手,何況,就算再如何不在意這場考試,劉啟仍是布置了不下百個御林軍在此地,御林軍的實力二打一還可撐得到援軍過來,那些武林中人就算再如何性情,也不是傻子才是。

  無論如何,今日她必保外公周全。

  考試開始的時候,楚念便被陳老留下來看考場,他自己藉口需要出恭跑了出去,楚念只得無奈的笑了笑,等陳老出去了,才示意在暗處的幾個暗衛跟上。

  這場考試的時限是兩個時辰,陳老打考試開始就溜出去了,足足有一個時辰,他才一邊端著茶盞一邊往回走,見了楚念,他倒是不自在的小聲在楚念耳邊道:「你舅母送了些點心來,如今她在外面,你快去吃,快點兒回來。」

  楚念哭笑不得,卻仍是走出了門外,果不其然,陳大夫人正提著食盒在門口等著,看見楚念她便迎了上來,「來,念兒,幫你外公看考場辛苦了,常常新出爐的點心。」

  楚念接過陳大夫人遞過來的食盒,才小聲道:「舅母,方才外公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陳大夫人不明所以的看著楚念道:「並無,我也是方才才到的,我剛到門口,正好碰上你外公回來,還奇怪他好好兒看著考場出去做什麼,後來才聽他說你在。」

  聞言,楚念毫不苛察的皺了皺眉頭,甜甜一笑道:「謝謝舅母的點心,念兒正餓呢,不過舅母還是該早些回去的好,如今京都人多雜亂,危險很多,舅母孤身一人也不愛帶下人出來,還是該注意安全的好。」

  聽見這話兒,陳大夫人這才淺笑著摸了摸楚念的頭,「念兒懂事了,舅母這就回去,你放心吧,這兒離府上也不遠。」

  二人又寒暄了一會兒,陳大夫人也覺著耽誤這祖孫倆幹活不好,便離開了,四下無人時,暗三才落在楚念身邊,奸笑道:「魚兒上鉤了,已經收線,入了籠子了。」

  楚念瞪了他一眼,「你好好說話。」

  暗三撇了撇嘴,「抓住了一個老鼠,現在關在香草居的地窖里,屬下正準備回去審問,不過看上去,他更像是在場外埋伏的。」

  聞言,楚念垂眸沉思了一會兒,抬頭道:「先別急著審問,你們這幾日先守在外公身邊,保護好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暗三點了點頭,「明白。」消失了蹤影。

  這時,一輛棕色的馬車由遠及近,楚念認出那趕車的人是明修的一個手下,嘴角不自覺的染上一絲笑意,這時,馬車在楚念身側停下,見四下無人,明修才緩步走下來,笑著道:「怎麼樣,當考官的感覺可還舒心?」

  楚念搖了搖頭,「倘若沒有那些刺客,小女還能舒心些許,眼下是決計舒心不得了。」

  明修笑著立在楚念身前一掌處,蓮花香靠近的時候,楚念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旋即眉頭便舒展開來,便見明修笑著道:「帶孤去看看吧,孤也想見識見識,所謂考場究竟是什麼樣子的,還有,我聽說你塞進了兩個人?」

  望見明修意味深長的眸子,楚念挑了挑眉:「殿下,你不會是吃味了吧?」

  明修斜睨她:「是啊,孤就是吃味,孤是醋罈子,被你打翻了。」

  這等與平日裡高冷形象反差極大的行為叫楚念忍不住掩面輕笑,她搖了搖頭道:「桃謹言是殿下認識的,他還說想與殿下結交,不過我怕殿下公事繁忙,沒空理他;葉遠是可信之人,這點我也與殿下說過了,殿下還有什麼好吃味的。」

  聞言,明修微微勾了勾唇角道:「孤就是不喜歡你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

  末了,他不等楚念回話兒,便轉身朝著考場內走去,楚念無奈的搖了搖頭,只好跟上。

  此刻考場之中寂靜無聲,陳老出的題目是按照往年舉人的考試題目出的,若輪起來,還略難一些,雖然知道庭川長史一位早就被楚念偷偷安排好了人選,可他仍舊覺得不該再送個無才無德的去敗壞沐海王留下的屬地。

  考場之中書生們正奮筆疾書,陳老頭閒來無事,便望見與楚念一同走進來的太子,此刻太子眸中的睿智絲毫沒有掩飾之意,叫他有些意外,不過如此一來,也就解釋了自家外孫為何喜歡與一個「傻子」太子為伍了。

  人家本來就不是個傻子,真正聰明的人,才懂得裝傻充愣。

  這會子楚念也沒有將事情再瞞著陳老的意思,陳老只是老來頑劣了一些,反而更具智慧,倘若她不說,再過一陣子,陳老自然也會猜到明修的秘密。

  望見陳老眸中稍縱即逝的錯愕,明修含笑點了點頭,此刻考場上的人皆是奮筆疾書,倒是沒人注意到考場角落中的楚念和明修。

  明修的目光落到考場上唯一一個咬著筆左顧右盼的桃謹言身上,楚念正要小聲介紹,便見他搶先道:「那位想必就是胡桃酒館的掌柜了,不過他這等氣質,真想像不出來,他竟會是大名鼎鼎的桃家後人?」

  楚念無奈的笑了笑,桃謹言這人,與他初見可能會覺得此人高深莫測是個智者,可相處久了就會明白,這人雖說的確是有些本事,但卻也絕對不至於是個智者,頂多是多讀了些書,懂的道理多了些罷了。

  「那便是葉遠了。」楚念目光示意明修,此刻葉遠正坐在角落裡,目光落在桌上的考卷之上,手下奮筆疾書,面色泰然自若。

  明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又轉向楚念,「你看到他旁邊的那人了嗎?」

  楚念皺皺眉頭順著明修的目光望過去,便見一帶著幾分西楚面相的男子正僵直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人怎麼了?」

  饒是楚念兩世見多識廣,也沒見過能待在原地一整個時辰,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明修意味深長的笑了,「幻術。」

  望見楚念探究的目光,他便淺笑著示意楚念看向那人腳下的桌腳。

  「你看,他腳下是什麼?」楚念順著他手指看過去,便望見那人腳下的桌腳正毫不苛察的微微顫抖著,桌腳不遠處,似乎有一絲清淺的腳印,正若隱若現。

  那腳印幾乎走遍了所有考場,仿若一個人,看遍了所有考生的考卷。

  「他用幻術掩人耳目,為的是作弊了。」

  「淮南王的人?」

  明修搖頭道:「依我看,淮南王不會那麼傻,他當是明白清河並非無緣無故靠近他的,也許在大事上他會依靠清河,可是這種權力紛爭,他是不會安排清河的人來分大涼的一杯羹的。」

  他也許不在意那塊能號令武林的令牌,之前抓走陳老,也不過是為了用那塊武林令牌號令武林,好給太后與王家一些威懾力,再篡位,可現如今有了清河這個組織,幻術能做到的事情可比武林中人更多,淮南王沒必要再費這個功夫去尋找那塊不知所蹤的令牌。

  「那是……」楚念目光沉了沉。「看來清河的野心遠遠不止一塊令牌。」

  這話兒惹得明修一聲輕笑:「野心這東西,怎麼會有個頭兒呢。」

  清河終究是想把控大涼朝廷,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能夠獲得一大塊屬地的機會,估計淮南王也不會知道此事,不過楚念更想知道,如今武林刺客對陳老虎視眈眈,清河又被發現對庭川感興趣,不知道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繫,倘若真的有這麼一層聯繫,他們想趁著大涼內亂之時將大涼的朝局掌控,只怕事情就麻煩了。

  能在西楚歷代女皇眼皮子底下活躍了一百年的組織,怎麼可能是容人小窺的。

  楚念皺皺眉頭,行至陳老身側的木桌之上,那木桌上正擺著一張紙,紙上是按照考生座位的牌號,還有他們登記的名字,楚念順著桌號找到那使用幻術之人的名字,小聲的道:「外公,這莫聞是誰送進來的?」

  陳老側過眸子看了她一眼,才道:「你不是說王家也可以偷偷往考場裡塞人?昨天王子軒才託付了秘書監侍郎送進來的。」

  楚念抿了抿嘴,走回了明修身側,明修這才問道:「怎麼回事?」

  聞言,楚念定定的望著明修的眸子:「那人,是王家送進來的,雖不知道是否是清河的人,不過眼下確定,王子軒與西楚定然是有來往的了。」

  明修若有所思的看了那道始終不動的人影一眼,才揉了揉眉心道:「過段時間我們去西楚看看,倘若這清河的觸角已經遍布了西楚的朝廷,我們只能和蠻夷合作了。」

  「不急。」楚念搖了搖頭,「王子軒為人貪婪卻不謹慎,太后可不是,王子軒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將人送進來,看來太后並不知此事,我明天去宮裡探望太后一眼,倘若她是知道的,咱們再另作打算,倘若她不知道……」

  楚念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倘若她不知道,那王子軒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到頭了。」

  明修挑眉看她,片刻後,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唇角。「孤就喜歡你這幅頑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