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和穆青隨之抬眸,便望見從村子最裡面的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這人影看上去是個瘦瘦小小的女子,衣服也穿得破爛,袖子裡是藏著什麼東西,雙手蜷縮著抓在一起,月黑風高之下,似乎顯得有些緊張。
楚念擰了擰眉頭,「這大半夜的,一個女子悄然走出家門兒,神農村是這般安全的地界嗎?」
「我看這世上對於這樣的弱女子而言慣是沒有什麼安全的地界的,她定然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兒,才會大半夜的匆匆出家門兒,邊關的黑夜,就算是我出門兒也要掂量掂量的。」
一旁的穆青認認真真的看著楚念,楚念這方沉吟了一會兒,轉眸看向身後的一眾將士們,「我和穆青跟上去瞧瞧,你們自己將這些糧食下發到各家各戶,這個沒問題吧?」
將士們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楚念這方拉著穆青一同悄然跟在那女子的身後。
從此處出了神農村是一座青山,青山上有溪流有高聳入雲的樹,還有一些機靈的野味兒,瞧著叫人難以得逞的模樣,倒是格外的安詳。
可到底是入了夜,越是深山裡頭就越發嚇人。
楚念和穆青二人跟在那女子的身後沿著蜿蜒的小溪直奔山頂而去,楚念擰了擰眉頭,抬眸的檔口,不遠處竟是正鬼鬼祟祟跟在吳三娘身後的陳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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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瘦弱的女子,則正追在陳越的身後,亦然鬼鬼祟祟,叫楚念意外的是,吳三娘沒發現陳越是在情理之中,陳越竟然也沒能發現跟在自己身後的女子。
就這般一個跟一個,前頭的吳三娘怕是還不知道自己身後已經追隨了這麼多人了。
穆青小心翼翼的躲在楚念的身側,狐疑的看著前頭緊緊跟著陳越的背影,「這女人究竟想幹什麼?瞧著她這幅也不會什麼武藝的模樣,陳將軍怎的就一點都沒發現?」
楚念亦然目光微閃,「待會兒瞧瞧就知道了,你速度比我快,待會兒若是出了什麼事兒,你先到前面去,阻止我哥哥殺生,千萬要他留個活口,若她是刺客……」
說著,她又微微擰緊了眉頭,「若她是刺客,也合該是清河或者蠻族的人,蠻族人向來瞧不起女性,也慣是不會叫一個女性過來冒險刺殺堂堂一國將軍的。」
「那她便是清河的人?」穆青的面色鐵青,她擰著眉頭,目光憤恨的看著不遠處的女子,瞧著像是水火不容。
「也不盡然。」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若真是清河的人,她只需要用幻術迷惑了吳三娘既是,反正哥哥對吳三娘也是決計不會設防,叫三娘去刺殺哥哥乃是輕而易舉,她又何必大費周章的大半夜偷偷溜出來跟在哥哥的身後?」
穆青的面色也嚴肅了幾分,這檔口,走在最前頭的吳三娘正彎腰採藥,那方陳越面色緊張的看著吳三娘,眉眼看起來有些好笑,似乎生怕吳三娘會因為采個藥而閃到腰。
「吳三娘似乎也有點不對勁,咱們顧忌到哥哥的心情,並沒有仔細調查吳三娘的底細,瞧著她似乎是獨居沒錯,可那麼大的院子,就她一個女人住,現在邊關因為有陳家軍和穆家軍把手,又是最安全的地方,沒有戰火沒有紛亂,她怎的一個家人都沒有?」
穆青點頭表示對楚念的話極為贊同,「剛開始我就想問了,可是你卻沒有說,我就也沒問,不過眼下看來,這吳三娘也著實是有些問題的,那會不會她也是為了害陳將軍,才特意靠近了陳將軍?」
聞言,楚念卻是微微搖了搖頭。
「可能性不大,畢竟提到哥哥受傷,她眼裡的擔心也不是那般容易就能裝得出來的。」
穆青面色越發糾結了幾分,這檔口,那最前頭卻傳來「哎呀」一聲尖叫,便見陳越快速的上前幾步,扶助差點跌倒的吳三娘。
被扶住的吳三娘滿臉錯愕的看著突然出現的陳越,「你怎麼……」
陳越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不是……你約了我過來見面,我原本打算敲門的時候你突然出了門兒,我就想過來看看你到底要幹什麼,看到你崴腳,我就沒藏住。」
看見陳越臉上那一抹明顯的紅暈,吳三娘忍不住撲哧一聲輕笑了出來,方才道:「你若要是躲著,就好好躲著,如今又出來作甚?」
她在陳越的攙扶之下站穩了,這方低頭看向陳越腳上打著的石膏,微微皺了皺眉頭,「你這是傷好了?虧我還特意半夜跑出來給你找石生花,就是聽說這石生花只生在夜裡開放,對各種傷口奇效,如今看來我這般大費周章想要救治的人,已經能跑能跳了?」
謊言這麼快就被拆穿,陳越顯得越發窘迫了幾分,他鬆開緊攥著吳三娘手腕兒的手,支支吾吾的道:「這,這不是看你要摔倒了著急,所以才……」
吳三娘微微挑了挑眉頭,掐著腰站在原地,「我看你那小丫鬟也挺會演戲的,竟連我都沒察覺到她是在撒謊,說罷,你為何非要讓人騙我?」
陳越茫然了一瞬,「丫鬟……是那臭丫頭,我本沒打算騙你的,是那臭丫頭自作主張的胡扯,我怎會那般輕易受傷。」
躲在後頭的楚念扶額看著自家哥哥快速的拆下了石膏,那方的吳三娘像是抓住了陳越的把柄,越發開懷了幾分,「哼,算你識相,若是你再繼續騙下去,只怕我再也不要見你了。」
陳越委屈的看著吳三娘,便見吳三娘為難的看著自己的背簍,「可憐我辛辛苦苦上山來白費力氣采來的石生花,如今卻沒有用處了。」
這話音落下,平日裡戰場上的殺神顯得越發委屈了幾分,那方便見吳三娘嬌笑了一聲,「得,回去留著給你做成藥膏,等你下次若真的在戰場上受了什麼傷……」
吳三娘的面色又嚴肅了幾分,「還是不給你留著了,你可千萬不能受傷才是。」
木訥之人似乎終於察覺到吳三娘對自己的關心,這方忍不住微微咧開唇角,嘴角的笑意看上去雖然僵硬,卻也算得上真心實意。
「難怪我妹妹說我一定會成功,她定然是看出了你對我的真情實意,若你願意,明日我便八抬大轎把你娶回去。」
這話音落下,吳三娘頓時瞪大了雙眼,「你妹妹?還有,誰說要嫁給你了。」
陳越乾脆的忽略了吳三娘後一句,他略有幾分理虧的撓著頭道:「是我妹妹,就是之前你所見的那個臭丫頭,她就是我表妹,無雙郡主楚念。」
卻不想,這話兒出口,吳三娘的面色顯得越發錯愕了幾分,「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無雙郡主?我可還在她面前罵了無雙郡主說……」
話兒說到一半兒,吳三娘又狠狠的給了陳越一拳,「還不是你!若不是因為你每次過來都是來借糧,我又何苦對她說那樣的話。」
陳越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接受著吳三娘的拳頭,可吳三娘一拳下去,那高大的身影卻孑然不動。
吳三娘氣結,咬牙切齒的看著眼前的陳越,可那方陳越卻依舊滿臉無辜。
好像那幾乎將吳三娘彈倒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還沒找你算帳,欠我們村子的糧食,什麼時候還?」
陳越目光微閃,「你想讓我什麼時候還?」
吳三娘疑惑的看向陳越,「這事兒你也能控制得了?當然是越早越好了!」
「這樣……我待會兒回去叫人將糧食都送回來,還附送多些,也好叫你在村民之中不那麼難做人。」
他頓了頓,老老實實的看著眼前越發滿臉錯愕的吳三娘,方才道:「對不起,這是我考慮得不周到,當時只想著,若是我能來借糧,你就能多罵我幾句了。」
吳三娘哭笑不得,「還有人喜歡挨罵的?」
陳越默默的看著她,不說話,這檔口,卻見吳三娘再次垂下頭,似乎情緒低落道:「倒不是在村民之中是否難以做人,我在他們眼裡向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自然不會在意他們的看法。」
陳越的眉頭明顯的擰緊,「為何他們不待見你?」
吳三娘面露落寞之色,「你就別多管閒事兒了,我也不能叫所有人都喜歡我,能有個小娃挺粘著我的,也挺好……」
「對了,我和你之間。」吳三娘忽然面色嚴肅的看著陳越,身形卻也後退了幾步,淺聲道:「我今日約你過來,原本就是要說說這事兒的,但看你前半夜沒來,我就等到三更出門兒來採藥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為何不來?」
陳越意外的敏感,他微微擰著眉頭看向吳三娘,眸中閃爍著疑惑的光。
這方吳三娘緊抿著唇,默默的看向陳越,「你與我並不合適,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
「你這話兒是什麼意思?不是剛剛還……」
「你並不清楚我的過去。」吳三娘嚴肅的看著陳越,「我並不是值得你娶回家的人,若我說,你還是早些……」
「賤人,去死!」
一道身影忽然猛地從暗處沖了出來,手上提著一柄短刃直奔吳三娘而去,吳三娘正滿臉驚恐避無可避。
事發突然,好在陳越的反應極快,只見他閃身擋在吳三娘的身前,旋即手腕兒一翻,那女子手上的短刃頓時跌落在地。
她的手腕兒被陳越狠狠的捏著,一張臉顯得扭曲而痛苦無比,暗處的楚念與穆青沒有出來,這檔口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楚念卻面露疑惑之色。
「是白日裡見過的村民?那個幫咱們喊來吳三娘的小丫頭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