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胡來了。」
看著那張熟悉的俊臉，楚念忽然覺得有些委屈，她擰著眉頭淺淺的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只是……」
明修目光望向其餘幾人，就見另外幾人連忙別開臉看向別處，楚念方才擰緊眉頭的檔口，身形忽而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聞見那股蓮花味兒，江暖神色一僵，片刻後，身子緩緩放鬆，將自己徹底沉溺於懷抱之中。
就聽頭頂傳來明修的聲音，「你累了。」
這次楚念沒有反駁，乖乖任由明修攬著她的肩膀朝著另外的房間走去。
這一夜，異常的多夢。
夢裡的桃謹言依舊是那一副從容不迫的輕薄模樣，桃花兒眸子裡泛起幾分叫楚念陌生的冷漠，他手中摺扇輕搖，薄唇卻字字珠璣。
「楚念，你欠我的，拿什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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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時額頭儘是冷汗，抬眸之際，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坐在一旁的窗子邊兒上，一雙狹長的眸子中目光微閃，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念下榻的聲音驚醒了夢中人，明修轉眸看向她：「醒了。」
點了點頭，楚念才行至窗邊的桌子上取了茶水潤過嗓子，「殿下怎麼這麼早救回來了，皇上也回京了嗎？」
明修緩緩點了點頭。「因為聽說京城的事情，父皇不大放心留你一人處理，總覺得淮南王大不靠譜，令妃娘娘的事情就早些收拾好，只等回頭事情都解決了，再給令妃娘娘好生發喪才是。」
「你這邊呢。」明修抬眸，目光直視著楚念，「據說，這事兒是太后一力造成的？」
楚念深吸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如今京城中的幻術師，都是太后放進來的，這點是可以確認的，但我沒有能夠拿到證據。」
明修目光深沉的望著楚念，好一會兒，他收回了目光，深吸了口氣，方才道：「我知道了，你這幾日且處理皇城中事，皇宮中的事情，教給我既是。」
「殿下……」楚念微微擰了擰眉頭，小聲提醒道：「太后娘娘若是沒有犯什麼大錯，皇上那邊，不好解釋。」
明修目光微閃，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吧，這幾日千萬要好好休息，若我知道你再逞強。」
明修抬眸，擰著眉頭看著滿臉無辜的楚念，「我也拿你沒辦法。」
楚念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朵花兒來，這檔口一雙水眸微微眯成一條縫隙看著眼前的明修，「殿下，您昨夜也一夜沒有休息了，今日皇宮裡的事，就暫時交給良妃娘娘幫忙吧，殿下還是早些休息為妙。」
聞言，明修微微擰了擰眉頭，「我還不困……」
楚念一叉腰，一挑眉，裝出一副刻薄模樣。「殿下若是自己都休息不好，憑什麼來管我呢。」
見狀，明修只好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這丫頭，就這般鬼靈模樣——」
楚念的面色倏地涼下幾分，往常這個時候，梅香都會過來幫她梳洗了。
可已經快到正午了，還沒有人過來。
明修似乎也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麼，他眉頭再次收緊，這方輕聲道：「梅香的仇——」
楚念擰眉，「我已經報了。」
「那梅香是否還有什麼家人需要照料的？」
楚念微微搖了搖頭，梅香哪兒還有什麼家人，那丫頭的家人早就沒了，早些時候，那丫頭還信誓旦旦的說，她是她唯一的家人來著……
胸口一陣鈍痛，楚念深吸了一口氣，「此事我自有分寸，殿下不必擔憂了。」
這方才見明修目光微閃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
「照顧好自己。」
他的手在楚念的肩膀上懸了一瞬，又落下，將人輕輕擁入懷中。
「沒事，你還有我。」
楚念目光怔楞著沒有說話，片刻後，嘴角揚起一抹牽強的笑意，「殿下放心，我不會為了梅香尋死覓活。」
她習慣了。
最愛的人逐一離開她的身邊，這樣的日子，已經經歷了兩輩子了。
最重要的是，已經失去了這麼多，她也終於成為了一個沒什麼好失去的人了。
明修身上傳來的溫暖氣息叫人安心，楚念緩緩放鬆自己的身形，努力叫自己整個人都窩在明修的懷中，這方深深的吸了口氣。
就聽耳畔傳來明修的聲音，「有我，你還有我。」
暖洋洋的日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楚念緩緩眯起一雙眸子。
如果日子真能這般平靜下去了，若她能早些，叫日子就這般平靜下去。
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明修感受到懷中人的情緒，默默的將她攙扶著坐在榻上，方才擰著眉頭垂眸看她，聲音卻莫名柔和了幾分：「你如今這般模樣，我又該怎麼放心的回皇宮裡去。」
楚念深吸了一口氣，淺聲一笑，「殿下早些回去，我獨自一人待一會兒，自然就好了。」
「念兒，你……」
明修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楚念擺手阻止，「殿下快去吧，讓我自己靜一會兒，等想通了，也就過去了。」
見狀，明修只好無奈的嘆了口氣，這方轉身，匆匆走出了香草居。
楚念坐在原地，盯著地面某個落了灰的角落，怔然出神。
她確確實實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等新的丫鬟匆匆過來侍候楚念起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楚念一人呆呆的坐在榻上，一動不動的僵硬了整個晌午，動起來的時候，每一個動作都會帶起一陣「啪啪」的清脆聲響。
新來的丫鬟被楚念的動作嚇了一跳，這方小聲道：「郡主，您……沒事兒吧？」
楚念從容不迫的接過她遞過來的毛巾，默默的淨了臉，才淺聲道：「我沒事，你待會兒就去忙吧，我自己來也是可以的。」
小丫鬟看著楚念淡漠的模樣，略顯失落，這方深吸了一口氣，「郡主，梅香姐姐的事，我也很遺憾……但逝去之人既然已經逝去，活著的人就該好好兒活著，若郡主覺得不開心，梅香姐姐在天之靈定然也不會開心，況且……」
「梅香姐姐昨夜曾託夢給奴婢，說要奴婢好生照顧郡主，況且，她在天之靈也很開心。」
楚念面色一怔，片刻後，她無奈的笑了一聲，如今她竟然淪落到要被一個小丫鬟說教的程度了。
見楚念重新展開笑顏，儘管是苦笑，可那小丫鬟依舊很開心，她上前幾步從楚念手中接過毛巾，這才繼續道：「這樣既對了，只要人還在，只要還能笑出來，一切就都好解決。」
楚念點了點頭，似乎極為贊成那小丫鬟的提議，直至洗漱完畢，楚念方才抬眸看著那小丫鬟清秀的臉。
「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鬟可憐巴巴的看著楚念，「奴婢名喚碧玉，這名字還是郡主給起的，奴婢……」
楚念輕咳了一聲，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小丫頭的怨念，方才轉移話題道：「碧落，那梅香曾經所做的事情，你應該都清除吧？」
碧落連忙點了點頭，就見楚念深吸了一口氣，「那今後，梅香的事情統統由你來做既是了，我今日還有事，要出去一趟。」
見狀，碧落連忙低聲應是，便見楚念抬步行至門外，腳步頓住，「準備馬車。」
「是。」
……
一連幾天，京城之中皆是陷入了一片平靜之中，好似所有幻術師都在京城裡消失不見了似的。
楚念擰著眉頭坐在蘇家舊宅的院子裡，目光望向不遠處正嬉鬧著的小蘇蘇，仿佛這日子就這般平靜了下來。
可外面那些巡邏的官兵，還有安靜的街道，無一不昭示著即將出現在這皇城裡的噩耗。
「你這就過去嗎？把吳涼和青翼都帶上吧。」明修擰著眉頭踱步進來，望見樹下坐著的楚念，這方淺聲道。
前些日子西楚越凌方才送過來的信，說是現在西楚亦然一片混亂，但在西楚邊界發現了一個疑似是清河總部的地方，她沒有先聲張，而是提前給楚念送了消息，說是想同去探查。
最好趁著這個機會，乾脆將清河總部搗毀，叫清河的人再也沒辦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威脅。
如果這能如此簡單，就好了，楚念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向明修。
「我準備將暗三也帶過去。」
「好。」
明修幾乎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他目光直視著楚念，淺聲道：「除了暗四以外的你都可以帶走，只有暗四如今病得太嚴重，恐怕不能給你了。」
楚念點了點頭，「我知道，醫神大人和阿嫿師徒就留下來幫忙，其他的跟我過去就是，只是京城……」
她抬眸，有些不舍的看著明修，「就交給殿下一人照顧了。」
明修目光微閃點了點頭，「我準備了馬車給你們用，應該晚些時候就到了。」
正巧吳涼等人收拾好東西從裡頭走出來，望見站在門口的明修，與楚念，他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誒呦，不知道殿下也在，打擾了殿下與郡主之間的……」
楚念翻了個白眼，轉眸看向明修，便見明修微微張了張嘴，方才深吸了一口氣，淺聲道：「把桃謹言帶回來。」
聞言，楚念輕輕點了點頭，這方轉身，看向一眾收拾好的吳涼等人，「咱們走吧。」
說著，她抬腿，路過明修身邊，一言不發。
等眾人上了明修早已替他們準備好的馬車出發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被分配在楚念車上照看楚念安全的暗三一言不發的坐在原地，目光直視著地上的某一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念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方才收回了目光，這方轉眸看向窗外路過的一片綠意，深吸了一口氣。
希望這一趟，真的能結束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