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的話音落下，瑤兒明顯面色一愣，旋即便是微微側眸思索了一會兒，方才提筆。
「我也想離開這裡，但我怕我配不上吳先生的技藝，還請公主和吳先生另擇他人，我並不適合蟲術……」
楚念轉眸看向明巧，見明巧目光微閃卻不說話，她輕嘆了口氣，「你且再想想，我們回去自會將你的話都轉達給吳涼的。」
這方見瑤兒似乎面色沉重的點了點頭，楚念轉眸看向明巧，「那咱們是不是該先回去了？」
等二人回到蘇家舊宅，又換回常服出來的時候，吳涼也早就被李樂怒罵得沒了脾氣。
楚念早覺得這世上若有什麼人能輕鬆制住吳涼，那也只有李樂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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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李樂的吳涼，永遠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明明面對旁人可以滿臉不屑的人，站在李樂面前的時候，永遠像是一隻夾著尾巴的哈巴狗。
楚念對此感到無奈，好歹吳涼還是這世上唯一的蠱王傳人，如今不過面對自己的師兄，卻如此乖巧，若旁人知道了，平日裡他自己用心維護出來的那幅成仙模樣怕是要毀於一旦了。
這方見楚念二人緩步走來，吳涼方才紅著臉低著頭，故作彆扭的看向別處。
「明……巧兒。」
明巧瞪眼看著眼前傲嬌的吳涼，「怎麼了嗎？」
吳涼微微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見他從牙縫兒里擠出三個字來。
「對不起。」
這話音落下，吳涼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他傲嬌的轉過身，用屁股面對著楚念與明巧，仿佛是在用行動告訴她們二人……
我道歉了！我知錯了！但我不改！
好在明巧也算是個懂他的人，這方便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方才嗤嗤的淺笑道：「你沒錯，是我沒實現明白事實，卻武斷的錯怪你，我不該只想著控制你，也該給你些自己的空間，對不起，我只是太怕……」
楚念識趣的後退幾步，便見吳涼的背影一陣僵硬，好一會兒，他忽而轉過身來，定定的看著明巧，「巧兒，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辜負你的，你放心。」
躲在樹下的楚念看著那方緊緊相擁的兩人，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方轉身，從容離去了。
等楚念方才走出花園，便見暗三猛然落地，「娘子，查清楚了。」
楚念垂眸看他，便見他低聲匯報導：「那姑娘的確是城南一戶富商人家的，是個庶女，剩下來就是啞女，從小就被人嫌棄，生母在時尚好，十幾歲生母離世，便被後母丟出來了。」
楚念目光微閃，心頭忽而升起幾分同情，她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且再去盯幾天，倘若她真是個好姑娘……」
左右吳涼就算真的要收徒也不急於這一時，倘若吳涼當真著急，也不至於就算待在家裡同明巧大鬧一場也不肯去找瑤兒說起此事了。
那此事且可等等，至少要看清，瑤兒是否真的是個值得給予恩惠的人。
經歷了那麼多次欺騙，想必吳涼現在也能稍微漲一點記性了。
一連幾天，日子異常的平靜，仿佛經歷了上次蠻族的大肆進攻，清河也已經沒了力氣，或者說……他們不過在醞釀另一場陰謀。
西楚越凌的冰水天衣已經在送來的路上，想必不超過十日便可送達，楚念倒是能稍微安心一些，至少有了冰水天衣，也算的上是一重對抗清河的保障。
直至第五天的時候，暗三才送回消息，說瑤兒那邊似乎出了點兒麻煩，這麻煩，似乎還是因為吳涼的收徒意向引起的。
作為這京中的紅人，吳涼也算得上諸位大人們巴結的對象，而被吳涼看上的瑤兒自然身價也是提高了，如今惹來禍端，倒也在預料之中。
等楚念帶著明巧趕到的時候，瑤兒正站在青樓門口手足無措，她對面站著一個女人，這女人看上去穿著富貴，身材臃腫，眉眼刁鑽模樣，偏生撐著一抹彆扭的和善笑意。
楚念擰著眉頭站在人群中央，默默的看著那方的熱鬧。
便見老鴇緩緩從裡頭出來，擋在瑤兒身前，「你要替她贖身？」
那女人諂媚的笑著道：「那是自然，曾經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將我女兒賣出來，如今我家裡已經好轉了許多，我也攢了錢，自然是要將女兒贖回去的。」
可老鴇很明顯不想給她這個面子，只見她低頭，翻著手中的帳本兒，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不對啊？贖身？我記得，你當時簽的，可還是永久的賣身契，如今又想著要將人贖回去，可是要付十倍價錢的。」
老鴇抬眸，正對上那女人猶豫的目光，她冷哼了一聲，轉身拉住瑤兒朝著青樓裡面走，「罷了罷了，我看瑤兒還能幫我賺好多錢，正不想還給你呢……」
「等等，等等，我付就是！」那婦人像是咬牙切齒的抬頭看著老鴇，「我付！你別將她帶回這火坑裡去，我付就是了！」
一聽見「火坑」二字，那老鴇像是瞬間惱了，她瞪著眼看著眼前的女人，「火坑？火坑也是當初你們推她進來的！現在看她被人家上頭的人看上了，所以要將她贖回去當搖錢樹？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
楚念站在人群里微微眯起一雙水眸，這老鴇像是有點兒東西的，話說回來她還是頭一次見著一家青樓，用這般獨特的吸引人的方式……
那方見老鴇如此兇猛，那女人也跟著惱了幾分，「你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家女兒給你賺了多少錢？你現在倒是不放人了？差不多得了！」
老鴇冷哼了一聲，轉眸目光掃過身邊正怯怯的瑤兒。
「瑤兒在我們這兒好吃好喝的養著，被你帶回去呢？若我沒記錯，瑤兒進我常六娘樓里的時候，可是骨瘦如柴，跟只小流浪狗似的！足見你們家人有多苛待庶女！連口飯也不肯多給吃的！」
「你……我們當年那是……」
老鴇沒給那女人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只見她再次冷哼了一聲，方才道：「那你如今非要叫瑤兒回去，也要瞧瞧瑤兒願不願意跟你回去！若瑤兒不想跟你回去，我們樓里也都是向著自己人的……」
這話音落下，便見兩人的目光齊齊探究的看向瑤兒，瑤兒面色怔愣了一瞬，再次看向那婦人，眸中似乎略有幾分複雜。
這方明巧似乎略有幾分不忿道：「這女人是那瑤兒的後母？怎的如此過分，還想借著庶女的干係攀高枝兒？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哪路貨色……」
楚念無奈的看了她一眼，「誰之前還口口聲聲說不喜歡瑤兒，不要吳涼收瑤兒當徒弟的？」
明巧張了張嘴，片刻後，又扁了扁嘴，滿臉無辜道：「當時聽說此事，只覺瑤兒是個狐媚子，誰知道是這麼可憐的小丫頭啊。」
楚念笑笑，沒回答她的話，這方便見瑤兒正面露感激之色看向身側的老鴇。
老鴇頓時瞪大了雙眼，「瑤兒，你不會是要……」
瑤兒跪在老鴇的面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似乎在向老鴇表達謝意。
那方便見胖婦人眸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還不等她開口，便見老鴇面露無奈之色，「也罷，既然是你自己選擇，那我也就不阻攔你……可這贖身的銀錢，我還是該要的，倘若回頭她再待你不好，我再將你買回來。」
這話兒從一個老鴇口中說出來，說實話可信度不高，可從眼前這位老鴇的口中說出來，不知怎的，就叫人莫名安心。
躲在人群里的楚念目光微閃，「常六娘嗎……」
那婦人面露得意之色上前幾步，將手裡的銀票拍在常六娘的身上，似乎極為神氣。
「瞧見了吧？到底瑤兒還是想家的，本夫人也就……」
「快滾。」常六娘不耐煩的道：「如今瑤兒既然想跟你回去，我不攔著，不過從我明月樓里出來的人，你想清楚，若是她再出了什麼事兒，我怕是要拿你是問！」
這話音落下，便見常六娘氣憤的轉身，將那胖婦人錯愕的神情關在了門外。
站在門口的婦人愣了愣，片刻後，便是一跺腳，「不過是個青樓女子，又是年老珠黃的，神氣什麼神氣！」
說著，她又轉眸，惡狠狠的看了瑤兒一眼，可剛要開口，又想起什麼似的將話音憋了回去。
她臉上浮現出一股莫名虛偽的笑意，這笑意瞧著叫人莫名的反胃。
「瑤兒啊，跟母親回家，母親回頭一定給你尋個好婆家，對了，你那師傅……」
瑤兒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目光閃爍的看了她一眼，便是一頭扎進人群之中。
見瑤兒這麼不給自己面子，那婦人大抵是覺得臉上無光，不由得又是一聲冷哼，「不知好歹的狗東西，跟你那個賤皮子娘親一樣！」
說著，卻仍舊強撐出一抹笑容追了上去。
人群終是漸漸散去，躲在角落裡的楚念與明巧對視了一眼，默默的朝著來時的路返回。
這一路上，明巧的嘟囔聲就沒停下過。
她抬頭，看向楚念，眸中似乎閃爍著幾分不甘願，「咱們今日來原本是打算幫瑤兒解決麻煩的，卻沒想到，什麼都沒做到，誒，你說，瑤兒是真的想要回去受苦受難的嗎？那刁鑽的婆娘一看就……」
楚念側眸看了明巧一眼，「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明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不是……倘若日後瑤兒做了吳涼的徒弟，我也算是她師娘了不是？我這才想著……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