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黃昏時分,這局棋也沒個輸贏。
大抵是坐著不動太久,楚念甚至覺得自己的身子莫名僵硬,便見對面的滬通之微微扭了扭脖子,才道:「你今天來,是為了之前所說的那事兒?」
楚念緩緩點了點頭。
「不放心老夫?」
「師傅辦事,我怎敢不放心。」楚念微微咧開嘴角,端起茶盞潤了潤口,「只是不放心淮南王,此行也本打算來找淮南王的,可瞧著門口沒人,約麼淮南王不在,就想著,順路探望師傅,許久未見師傅了,徒兒也頗為想念的才是。」
滬通之抬眼看了她一眼,並未多做評價,好一會兒,才見他微微垂眸盯著棋盤道:「淮南王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去作甚,我的任務只是保護蘭夫人,自然是沒有跟的。」
素手落子,楚念嘴角綻放出一抹笑意,旋即緩緩點了點頭,「師傅,這局,破了。」
滬通之不敢置信的微微眯起雙眼查探著每一步棋路,直至當真瞧見那死穴,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抬眼詫異的看著楚念。
「想不到你這丫頭,竟還有破除此等死局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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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微微笑了笑,「是師傅逼得太緊,沒辦法,我狗急跳了個牆,沒想到歪打正著了。」
滬通之若有所思的盯著棋路,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麼發現這事兒的嗎?」
「哦?」楚念湊近了幾分,就連一旁的小蘭和梅香亦然豎起了耳朵,便見滬通之慢條斯理的將棋子一個一個撿回棋籠。
一邊撿一邊開口,「是那幾個帶回來的舞姬,紅衣的那個以為小世子身上還有她下的毒,越發掌控起蘭夫人來,蘭夫人不從,她發現小世子身上沒有中毒跡象,這才在夜裡與那孽障相會。」
「相會」二字咬重了話音,叫人不禁遐想萬分,楚念又額外想起那清河少主修習的是陰卷,對「相會」二字便更懂了幾分,「所以他們現在……是經常在淮南王的院子裡相會?」
滬通之回頭看了一眼面色不大好看的小蘭,又朝著楚念點了點頭,這便見楚念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那師傅大抵已經探聽出間隔的時間了。」
「自然是月圓夜,下次月圓夜,應該也就是三四天之後了。」滬通之若有所思。
這方便見小蘭倏地起身,望見下首師徒詫異的眼神,這才收斂了怒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下,「實在是這女人太過分了,王爺帶她分明還不差,她居然背著王爺……」
「說你是個賢惠的,你倒是當真賢惠,這事兒沒個醋勁兒不說,眼下倒是替淮南王打抱不平起來了。」
楚念頗為忍俊不禁,「怪不得淮南王那般委屈的找我訴苦,你這般模樣,怕是要叫旁人覺著你根本心裡沒有淮南王喲。」
說著,楚念掩面輕笑了一聲,這方見小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畢竟我也是妾室,王爺是否要再納妾,當家主母都無權過問,我若是再過問,可就越矩了……王爺當真去找郡主訴苦了?」
瞧著小蘭似乎隱藏著幾分竊喜的模樣,楚念方才無奈的搖了搖頭,「那日淮南王大中午的喝竹葉青,可就跟我說過這個事了,不過也罷,你說得也在理。」
楚念望著小蘭略有幾分尷尬的笑容,這方起身,「算算時間,王爺也差不多回來了,小蘭,你陪我過去一趟?」
小蘭點了點頭,這方見楚念再次看向滬通之,「師傅,那你……」
「老夫在此處歇息一會兒,你們且過去吧,反正是與我無關的事情。」
說著,他目光再次落在棋盤之上,仿佛還在觀察方才的棋局,見狀,楚念只好不再打擾滬通之,帶著小蘭和兩人身邊的丫鬟,轉身朝著淮南王的院子過去了。
可走在淮南王府花園的小路上,卻迎面撞上了一個不速之客。
只見一個令人覺得莫名眼熟的紅衣女子與一藍衣女子正在花叢之中嬉戲,望見花叢中開得鮮艷的牡丹,還不忘將那花兒折下來,帶在頭上互相顯擺。
不遠處楚念與小蘭駐足了一瞬,便見楚念事不關己抬腿便走,可先有下毒,後有與人私會,小蘭此刻再看見那兩個舞姬,臉上便只餘下一片憤怒之色。
便見小蘭駐足原地,朝著那嬉鬧的兩人怒聲道:「王府花園裡的話不准摘,你們院子裡沒有花嗎?」
聽見小蘭的聲音,那方的嬉鬧才停止,穿著藍衣服的女子訕訕的後退一步,便是那紅衣女子上前一步,擋在那藍衣女子的身前,「王爺都沒說,這事兒和你有什麼干係?」
「你……」
「還是說,分明同為妾室,蘭夫人卻因為有個夫人的名號,以為自己能壓我們一頭?也不看看自己年老色衰……況且,我們好歹還是舞姬出身,留在王爺身邊尚有幾分才藝,你呢?丫鬟出身?山雞變鳳凰?」
她搖曳著身姿,徹底激怒了小蘭,可小蘭到底是忌諱著什麼,不敢對她如何,「蘭夫人,發怒之前何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樣兒,就那幅令人火大的窩囊樣兒,王爺還能留你在府里,全是母憑子貴!」
「你當真口出狂言,我今日就……」
楚念微微扯了扯小蘭的手臂,小蘭瞬間如一盆冷水潑下來一般冷靜了下來,這方冷冷的看了那紅衣女子一眼,冷哼了一聲,便收回了目光。
楚念這方輕咳了一聲,「我記得你是……紅姬?藍姬?餘下的應該是魅姬和清姬了吧?這名字還是王爺給取的?」
楚念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兩人一紅一藍的裝束,「這名字還當真是貼切。」
聽出楚念話兒中的嘲弄韻味,那紅衣女子頓時炸毛,「你又是何人?膽敢在淮南王府對我等不敬?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來人!給我把這個不知哪兒來的野丫頭拿下!」
眼瞧著不知哪兒冒出來的一群淮南王府的侍衛,小蘭適時開口。「你們這些舞姬還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堂堂無雙郡主,你們也敢動?」
而與此同時,那些侍衛也顯然看清了楚念的面容,僵持了一會兒,便紛紛退下了。
與之相對的,是那一紅一藍兩人略有幾分蒼白的面色,「無,無雙郡主?堂堂無雙郡主怎會和一個丫鬟……」
楚念微微扯了扯嘴角,「誰是丫鬟?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堂堂淮南王府的蘭夫人,你說她是丫鬟,可是在說淮南王也是個低賤的身份?」
「這話兒是什麼意思?」
淮南王不知從何處出現,從容不迫的站在小蘭的身側,旋即伸手,並不強壯相反還有些軟踏踏的手臂便擁住了小蘭的肩膀。
這叫小蘭不禁面色一紅,得了楚念一個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這方嗔怪的推開了淮南王。
「王爺,這麼多人在呢。」
淮南王反而更加用力的擁住了小蘭的肩膀,此刻那張油膩的臉上,竟也叫人覺得莫名帥氣了幾分。
「我告訴你們,我收你們進門兒,不過是瞧著你們可憐,還是蘭夫人給求的情,你們若是繼續如此忘恩負義,本王便只能將你們趕出淮南王府,且你們也別指望著能有別家收了你們,至少京城不可能。」
那紅姬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淮南王的面色,發覺淮南王是當真生氣之後,這便是氣勢也弱了幾分。
她不甘心的看了小蘭一眼,這才收回了目光,默默的朝著淮南王俯首,「是,奴婢知道了。」
「哼。」淮南王側頭看了楚念一眼,見楚念笑盈盈卻不開口,看不出一絲其他的情緒波動,這方繼續道:「下不為例,若是下次本王再聽見你們還有同樣的言論或者衝撞了小蘭,本王定然要拿你們是問!」
「是……」
淮南王轉眸看向楚念,小聲道:「從你這丫頭嘴裡也沒什麼好話出來,下次人後能不能給本王留點面子?」
楚念嗔怪的看了一眼淮南王和他懷裡依舊緊緊擁著滿面嬌羞的小蘭,「若我不將話說得重些,王爺的寶貝蘭夫人怕是要被人欺負死了。」
淮南王深吸了一口氣,又看向懷中的小蘭,「你下次可不要這般軟弱的了,沒人能顧得了你的溫柔,你若是硬氣一些,他們反倒是會怕你。」
「王爺,她們說的也沒錯,我一個丫鬟出身……」
瞧見小蘭妄自菲薄的模樣,淮南王連忙開口道:「你才不是丫鬟,入了我淮南王府,什麼丫鬟不丫鬟的,你可是本王的夫人!」
小蘭這方再次紅了臉,兩人之間的互動可叫那方紅姬和藍姬一陣眼紅,可又礙於淮南王,不敢多言。
便見楚念略有幾分無奈的擋住那二人藏著刀子一般的目光,才低聲看向淮南王道:「王爺,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見楚念面色嚴肅,淮南王只好看了一眼小蘭,默默的點了點頭,這方見三人恢復了氣派,從容不迫的從紅姬藍姬的眼前走過。
待三人走遠,停留在原地的兩人才站直了身子,紅姬的手一把掀在一旁的牡丹花上,掀落一地花瓣。
她咬牙切齒,「那個女人得意什麼?可是忘了她兒子的命還捏在我們手裡?呵,等少主再過來……我們定然給她好瞧!」
「哼,就是,也不過是楚念的走狗罷了。」
藍姬側頭望著咬牙切齒的紅姬,「那姐姐,我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靜等著少主過來?我瞧著如今楚念這般正式的出現在淮南王府,其中定然是有些貓膩的,用不用匯報少主?」
紅姬眯了眯眼,「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