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時候起了風,身子上莫名顫慄了幾分,楚念無奈的垂下頭,一股寒意正自胸口漸漸蔓延至全身,卻在此時,一股子蓮花香味兒忽然鑽入了楚念的鼻子裡,她微微擰緊了眉頭,發涼的手便落入了一個溫暖手掌的掌心兒里。
她微微抬起頭,映入眼帘的,便是明修那張放大的俊臉。
此刻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湊近之際,眸中似乎有幾分微光閃爍著。
「大半夜不睡覺站在庭院裡吹風,你是又有什麼心事了?」
楚念身形一顫,順勢窩入他胸口,方才抿了抿紅唇,一言不發的盯著地面。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明修也不急,只深擁著懷中人,不叫她受到一絲寒風的侵蝕,那方便見楚念伸手擁住那雙圈著自己的手臂,輕聲道:「桃謹言的手臂斷了。」
「我知道。」上首低沉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意外之意,「那小子回來的時候便差人送來消息,叫我補償他了。」
楚念神色一怔,便見明修繼續道:「他說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事,我又不肯將你讓給他,那就只能物質補償了。」
此言落下,楚念忍不住嘴角一揚,竟嗤嗤的笑了起來,「他當真這麼說。」
身後的身子忽而動了動,楚念被迫面對著某人那張俊臉,便見那雙狹長的眸子微微眯成一條直線,「我的人,他只是幫忙照顧而已,這份人情我該記得,不過這與你沒有關係。」
楚念半垂下眸子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聽得上首輕嘆了口氣,「你不會是還在因為阿霞的事情而氣我?」
聞言,楚念抬起頭,認真的看著那雙似乎寫著幾分落寞的狹長的眸子,「我自是生氣,殿下不是說好了不會碰她?」
明修冷峻的面容上升起一絲可疑的紅暈,輕輕點了點頭,又慌張搖頭,老老實實的看著楚念道:「我沒碰過她。」
楚念擰眉,「你怎麼知道自己沒碰過她?不是說你中過幻術?」
「我身上穿著冰水天衣,幻術從何而來?」
「那你……」
「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曾告訴我你相信我,就是這般相信我的?」
看著那雙似乎寫滿了受傷的眸子,楚念心底竟升起幾分不忍,她輕嘆了口氣,卻只是張了張口,半個字兒也沒能吐出來,便見明修緊抿著薄唇,好一會兒,才繼續道:「你那日,為何不果斷一點乾脆將刀子刺入那女人的腿上?」
楚念啞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若是那天她提前反抗,便不會中什麼千年寒毒,也不會給那女人藉機欺辱於她,如今也不至於發生了這麼多事。
終究是她不夠相信明修?
上首傳來的聲音中似乎透著幾分失望,「若你不想說,那便不要說了。」
楚念被環著的身子被人鬆開,她抬起頭看向面對那人,方才張了張口,忽而那方傳來暗一的聲音,「殿下,謹言先生醒了。」
楚念霍然站直了身子,便聽得身側傳來明修低沉的聲音,「一起去看看?」
聞言,楚念微微側眸,便對上一雙沉溺著的眼睛,她猶豫了片刻,便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方似乎不著痕跡的嘆息了一聲,楚念忽而發覺身子騰空,便聽得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眨眼間,人已經在閣樓上了。
她身上被一件泛著蓮花香氣的外套蒙住,入門之際,門內響起桃謹言略有幾分虛弱的聲音。
「你就沒有一次肯從門堂堂正正進來的,你這般鬼鬼祟祟搞得好像你我在私會,若是叫念兒知道了,我豈不是成了搶她男人的……嘶!」
傷口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桃謹言方才轉眸怒視,卻望見一雙泛著幾分紅色的水眸,他擰了擰眉頭,別過臉,「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哭什麼。」
楚念這方擰眉,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我沒哭,你活該。」
此言落下,便見桃謹言瞬間瞪大了眼眸,轉過頭似是不忿的看向楚念,「你這狼心狗肺的丫頭!」
「你自己都說是你自己不小心,罵我作甚。」
「要不是因為……」桃謹言忽而面色一沉,轉眸彆扭的看向別處,「哼!就算是我自找的,你也不知關心關心我。」
楚念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傷口,沒有說話,片刻後,方才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會請醫神想辦法,那之前你還是不要再逞強了,斷臂的武林盟主可不是一個完整的武林盟主,便也再不能天下無敵了。」
「反正說什麼我也打不過明修。」桃謹言的話音之中忽而染上了幾分失落,「他人呢?沒來?」
楚念抿了抿紅唇,讓開身子,那方明修正事不關己的坐在桌邊淡然飲茶。
望見明修的身影,那雙桃花兒眸子裡再次閃過一絲失落,片刻後,方才輕聲嘆息,「哎,楚念你個見色忘義的,如今有明修在,你便如此待我,若明修不在,你是不是會對我更溫柔一點兒?」
楚念擰了擰眉頭,「都殘廢了就別貧嘴了。」
「你這丫頭……」
「孤不是已經將十萬兩送到你桃家去了?倘若你再不依不饒,便將十萬兩體恤金還回來,孤倒是覺得你一點兒都不想要。」
「又端太子的臭架子。」桃謹言喏喏道:「罷了罷了,反正你們兩口子就是合起伙兒來欺負我個殘疾人。」
那方異口同聲,「你活該。」
桃謹言撇了撇嘴,乾脆將臉面向床內側,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要再理會那二人,卻沒想到,那方二人也沒什麼聲音,他有些好奇的轉過頭偷看,那兩人正一同坐在桌邊從容不迫的喝起茶來。
這方躺著的人頓時不淡定了。
「你倆大半夜擅闖病房打擾病人休息是來喝茶的?」
楚念笑笑,「是來探望病人的,病人不理我們,所以……這茶不錯。」
「呸!我說錯了,你們兩口子都沒良心!我是為了誰才變成今日這樣的!」
「若孤沒記錯,你們武林中的人基本都成了叛徒,被你清除了個乾淨,如今桃家也實力薄弱,正有歪魔邪道對桃家虎視眈眈,你若不藉助朝廷的力量,恐怕就像是桃家這般的大家族,也難以度過這一劫吧?」
明修微微抬眼,意味深長的看著桃謹言,便見桃謹言目色一冷,「太子殿下還當真是了解,您還特意去調查過了?」
這方楚念半垂下眸子看著自己手心兒中的茶盞,沒有出聲,便見明修微微眯起雙眸,仿若意味深長的看著榻上的人,「孤可從未要求你幫助過。」
「你這……忘恩負義!沒心沒肺!狼心狗肺!過河拆橋!」
明修眼皮都不抬一下,似乎不痛不癢,「那又如何,孤還要感謝你替孤照顧了太子妃不成?」
楚念的眉頭皺了皺,便見桃謹言繼而咆哮道:「你放屁!念兒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太子妃了!我告訴你,小爺現在不過是看在念兒的面子上才沒打你,你莫要忘了,前些日子,你是如何放任你那『太子妃』欺辱念兒的!」
明修的面色似乎緊張了幾分,他擰眉看向身側的楚念,「她去欺負你了?」
楚念這方沒說話,似乎因為明修慌神,桃謹言卻得意了起來,「還一國太子呢,兩個人都看不住,說是不讓見面,那女人可是不止一次到念兒面前耀武揚威,也就是我這……我這做哥哥的護著他,你瞧瞧你日後若是再敢欺負念兒一次!小爺我……」
「桃謹言。」楚念擰著眉頭看著床上越說越激動的桃謹言,「你若是不想傷口崩開,就老老實實閉嘴。」
「我……」桃謹言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委屈的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明修定定的看了一眼楚念,片刻後,霍然起身,「待會我回來接你。」
楚念沒說話,便見他朝著窗台走去,不過眨眼間,修長的身影便消失在濃濃的月色之中。
這方才見桃謹言目光微閃,「還算識趣。」
楚念擰眉,「你說什麼?」
那方便見桃謹言一隻手撐著自己坐起來,楚念方才上前想要攙扶,便見他擺了擺手,「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說,你既也是病體,便坐在那裡吧,別折騰來又折騰去的了。」
楚念半垂下眸子,沒有回答桃謹言話音的打算,便見那方桃謹言靜靜開口道:「其實我想問你……若是我比明修先來,你是否還會選擇明修?」
此言落下,空氣中陷入了一片寂靜,楚念擰緊了眉頭,緊攥著懷中的茶盞一言不發,好一會兒,她將茶盞端到半空,又放回了桌上,輕聲道:「你還記得阿陌嗎?」
桃謹言目光微閃,「自然是記得。」
「你說,當時若你選擇的是阿陌,她會不會活下來?」
仿佛想起了阿陌臨死前的一幕,桃謹言的面容扭曲了一瞬,輕聲道:「就算當真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也不會選擇阿陌的。」
楚念坐直了身子,片刻後,卻又一聲輕笑,只是這笑意不大眼底,「你如今的命可還是醫神給的,你就不怕這話兒叫他聽見了,明日的藥裡面多一種毒藥?」
「不怕。」
楚念的面色僵住,她微微轉過頭,目光卻不敢直視那雙似乎看透了一切的桃花眸子。
這方卻聽得桃謹言忽而一聲輕笑,「瞧你緊張的,我不過是說,你與我那麼多年的交情了,我怎會在危機關頭選擇阿陌,卻放棄你?那豈不是同你一般重色輕友了。」
楚念的面色鬆動了幾分,便見桃謹言繼續道:「該明白的事情我都明白,既然是過去的事兒,便無法重來一次,阿陌那般美好的女子,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該去荼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