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媚娘安葬在了最高處的山坡,楚念帶著小蘇蘇在媚娘的墳前駐足了許久。
媚娘說她沒有家,自記事起,她就是個青樓里的婢女。
後來長大一些,出落的亭亭玉立,被老鴇看上,做了個賣笑的頭牌。老鴇看中媚娘的樣貌,在她身上花了大心思,又叫她去學琴,又叫她去練嗓子練身段,媚娘一度以為老鴇是對她最好的人。
直到某日,老鴇告訴她,要高價賣出她的初夜,她這才明白,老鴇只不過是為了讓她給青樓賺更多的錢而已。
賣初夜的前夜,青樓里的另一個女子告訴她說,其實她可以劃傷自己的臉,這樣,老鴇就沒法兒將她的初夜再高價賣出去,到時候,她既可以保住自己的初夜,也可以報老鴇的背叛之仇。
媚娘當時也不傻,她明白一張臉對於一個姑娘的重要性,也明白,提意見的那位,只不過看不慣她被老鴇賞識,但她也的確不想被老鴇如此賞識,於是她想出個主意,趁著老鴇還沒放鬆警惕,她偷偷跑出去將自己的值錢的首飾盡數典當,算著差不多夠自己贖身的錢,便找了麵團做成傷口的樣子,黏在自己的臉上。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果真,初夜沒能賣出去,因著之前老鴇對她的吹捧,媚娘被毀了的臉也叫老鴇失了皮面,老鴇氣得將她好一頓暴打,渾身上下一片青紫的時候,便遇到了那秀才。
起初,那秀才對她好的沒話兒說,還揚言要為她贖身,她高興的將自己掩飾著的虛假的傷口揭開來給秀才看,秀才更加欣喜,可到了贖身那日,秀才卻說自己沒錢。
沒辦法,媚娘太想和他在一起了,便將自己身上的錢財盡數給了秀才,叫秀才幫她贖身,也好跟秀才遠走高飛。
結果一連等了一個星期,秀才沒來,媚娘本以為他不會來了,他卻忽而出現,帶著大筆的銀子在青樓胡吃海喝,直至迎面撞上了媚娘,媚娘當著他友人的面兒揭穿他的虛偽面目,他這才無奈之下替媚娘贖了身。
媚娘知道秀才與她不過是玩兒玩兒而已,她卻仍舊想盡辦法嫁給了秀才,婚後的秀才也在父母的苛責之下安分了幾日,卻沒想到,某一日,媚娘仍舊在青樓的門口遇見了他。
她本以為自己能像是尋常女子那般吵鬧著將夫君帶回去,但她沒有,她假裝不知道,悄悄回了家,結果那日,秀才是半夜才回的家。
一回家便是對她又打又罵,起因,直至後來她才知道,竟是因為大婚當夜沒有落紅。
秀才至此再未碰過她,她獨守空房足有一年,便被城主看上,強行帶回去做了小。
當時她也想好了,就算秀才對她不好,那也是她的第一個夫君,她這輩子不知道自己的血親長什麼樣子,誰對她的好,她都記得,哪怕只是那麼一丁點兒。
直至那日大火,她遇見了顧成漢。
她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值得任何人對她好,她的一生已經終結在那場大火之中,結果顧成漢依舊是把她救了出來,面對她的小心翼翼和渾身醜陋的疤痕,他每每看到,都會滿眼的心疼。
直至她終於肯將自己的身心全部交給顧成漢,將自己所有的信任和寄託都給了顧成漢,結果,他死了。
所以她才想為這個這輩子唯一一個無條件對她好的人報仇,就算當真付出這條早就該逝去的性命也是無所謂。
媚娘最後的願望,是希望楚念能將她和顧成漢的屍體葬在一處,而楚念也永遠忘不了那雙絕望之中寫滿了遺憾的眼睛。
「可惜啊,我本該早些與那些怪物同歸於盡,如今卻沒有機會了。」
落下這句話,媚娘便沒了聲息,楚念抱著她的屍體坐在地上良久,才見一旁的小蘇蘇面色蒼白,「姐姐,她是好人,對嗎?」
楚念沒說話,她起身,將媚娘的屍體暫時落在最高的山頭,她要媚娘看見,她定然會替她報仇。
……
正午時分,岩山之中一片寂靜,最高的石塔四周,有一片石林,這石林像是迷宮,偶爾也會有一群怪物結伴路過,他們目光掃視四周,覺得沒有異常,這才朝著石林的更深處走去。
兩道身影順著他們視線的盲區朝著石塔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們在石塔附近轉悠了良久,終於找到這石塔最薄弱的地方,小蘇蘇被趕去望風,楚念則小心翼翼的從包袱之中掏出早些時候在最近的城鎮採購的火藥。
她將火藥倒在一個小木桶里,導火索纏著另外一個木桶,她將這些木桶聚集在一起,埋在石頭堆裡面,這才快速的拉著小蘇蘇朝著石林之中跑去。
二人方才跑到了一半,不遠處便傳來一陣呼聲,「什麼人?竟敢擅闖我陰陽神教!」
楚念擰了擰眉頭,拉著小蘇蘇繞過眼前的巨石,朝著聲音傳來的反方向跑去,身後卻一陣破空之聲,楚念抱著小蘇蘇一個閃身,一個碩大的拳頭砸在了她們原本帶著的地面上,頓時,堅硬的石頭地也被砸出了一個巨坑。
好在白日裡是陽卷修煉者,他們的速度很慢,楚念稍微拉著小蘇蘇快速一些,便叫他們追不上。
小蘇蘇乖巧的趴在楚念的懷中,任由楚念帶著她左閃右躲,偏偏也不跑遠,就叫那群怪物追不上,很快,巡邏的怪物們都趕了過來,身後重拳與地面的撞擊聲愈演愈烈,楚念抿著紅唇朝著先前埋火藥的地方沖了過去,很快,她們二人便被堵在了埋火藥的牆角。
可楚念依舊顯得遊刃有餘,她在一堆落下來的重拳之中靈巧的穿梭,偶爾身形一晃,很快,便有怪物中了計,一拳朝著那埋火藥的石碓砸了過去,楚念嘴角頓時浮現出一股冷笑,她擁著小蘇蘇朝著一塊較近的石頭一躲,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怪物們沒被炸死的,再次朝著楚念追了過來,她如法炮製,朝著另外的埋著火藥的地方沖了下去。
一盞茶的功夫,石塔的四周,足足引爆了十餘火藥,很快,整個石塔搖搖欲墜。
楚念轉身看了身後那石塔最後一眼,其上紛落的石頭正狠狠地砸在一眾來不及閃躲的怪物身上。
因為石塔是中空的,整個石塔塌掉的速度很快,而裡面,此刻正有上千怪物來不及逃竄,更來不及去追逐那早已跑遠的楚念。
聽著身後傳來的巨響,楚念水眸之中閃過一絲冷意,她抱著小蘇蘇快速的朝著最近的鎮子逃了過去,這一點小計策,恐怕還難以叫那老妖怪喪命,不過若她沒算錯,那老妖怪如今應該在塔頂安睡,從塔頂掉到地面,估計也夠他吃一壺的了。
與此同時,塔內一陣大亂,塔頂石洞內睡著的老怪物被一陣地動山搖驚醒,洞外傳來一陣哭喊,身子也陷入了一陣失控的狀態,他伸手抓住一個正在逃竄的怪物,「怎麼回事!」
「教主,塔下,有人將我們的塔炸了!」
老怪物頭腦一陣眩暈,他順著階梯望下去,幾乎看不見地面,他在一片紛落的石塊和地動山搖之中咬牙切齒,「火藥?楚念?老夫定然不會放過你……」
……
到了明修所說的那個山谷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楚念付了馬車前,便帶著小蘇蘇下了馬車,二人朝著眼前一片黑暗的密林之中走去。
一路之上,小蘇蘇皆是很安靜,她乖巧的跟在楚念的身邊,隨著楚念一起一言不發。
直至走入了山林之中,聽著不知何處傳來的野獸的吼叫聲,小蘇蘇方才有些害怕的抓緊了楚念的手。
楚念微微垂下頭,略有幾分哭笑不得,「人你都敢殺,卻怕了野獸?」
小蘇蘇一本正經的看向楚念,「姐姐,我身上除了蠱蟲可什麼都沒有了,據師傅說,師叔叫我養的蠱蟲雖然很厲害,可唯一的缺點便是發動起來太慢,野獸很迅猛,可能我的蟲子還沒放出來,它們就會擰斷我的脖子了。」
楚念無奈的揉了揉她的頭,到底還是個小丫頭,也有怕的時候,她緊了緊手中那隻小手,「別怕,有我在。」
這時,忽而一陣清風吹過,楚念默然警惕了幾分,卻是方才抬眸,身後忽而傳來破空之聲,她拉著小蘇蘇身形一躲,一隻利劍狠狠地插在了楚念身後的樹幹之上。
楚念順著利劍飛出來的方向回眸,卻有些意外的望見一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望見楚念和小蘇蘇,似乎也有些意外,「你們……是什麼人?」
楚念擰了擰眉頭,「過路人。」
「哦,不好意思,我將你們當成壞人了,」那少年憨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方才上前幾步,將嵌入了樹幹的利劍拔了出來,方才轉頭,疑惑的看向楚念,「看來你們也不是北海人,否則怎敢大半夜的往幽蘭谷走。」
「幽蘭谷?」楚念面色鬆動幾分,「京城最近很亂,我們是來北海投奔親戚的,因為帶著妹妹,我有些心急,所以才想走近路。冒昧,此處有什麼危險嗎?」
少年擺了擺手,「此處有個山寨,裡頭住著什麼人我不知道,不過倘若靠近這片山谷,若是個不會武的人,定然會被他們抓去滅口。」
楚念目光微閃,「那你現在還完好無損的站在此處,定然是很厲害了?」
那少年人眸中閃過一縷恨意,「我只是輕功還不錯,他們每次都追不上我,但若是當真打起來,以我現在的實力,卻也還是打不過的。」
楚念轉眸,與身側的小蘇蘇對視了一眼,眸中閃過一縷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