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楚念會當場惱羞成怒,可偏生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說話的人覺得意外,卻也不過片刻,眉眼上便閃爍著幾分得意的光,像是一場個人戰的馬球,他什麼都沒有,卻拔得了頭籌。
「小生王家旁系嫡子,昨夜,我還以為郡主是知曉的。」
他低下頭,抬眸間,眸中一片意味深長。
便見上首的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旋即方才紅唇輕啟,「王家旁系?」
下首傳來一片譁然之聲,眾人皆是聽聞王家與無雙郡主乃是死對頭,此刻又聽聞此人話中話,諸位貴子不禁面面相覷,看向楚念的目光卻多了幾分異樣。
見狀,楚念冷笑了一聲,方才抬眸,「王爺,之前叫你順手帶來的人,你可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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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淮南王愣了一會兒,方才點頭道:「自然是帶來了,來人,將那宋婆子帶上台來。」
此人一出,頓時滿場驚詫,要知道,這宋婆子在京城中甚是有名,她有名也不是因為別的,這京中的後宅隔三岔五便出了女子失德的事兒,每次喊她去驗,她也不用做些別的,只當眾看一眼面相,一看一個準兒。
此刻宋婆子被推搡著上了台,眾人便已然知道了楚念要幹什麼,她要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兒,叫宋婆子還她一個清白。
宋婆子誠惶誠恐的跪在楚念的面前,「郡主,老婆子我……」
「驗。」楚念低著頭,聲音冷清的看著那跪在地上的宋婆子。
這聲音叫宋婆子的身子也跟著一顫,她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求助似的望向似乎更好說話一些的淮南王,「王爺,您是知道的,我這樣的老婆子,怎麼還敢來驗郡主的金枝玉葉……」
卻不想,淮南王更加不好說話,他不耐煩的擺手道:「叫你驗你就驗,若是郡主當真不是清白身,你說出來既是,本王擔保,沒人會拿你的罪。」
那婆子面色愈發蒼白了幾分,吞了口唾沫,這才起身,面色略有幾分倉皇的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楚念的面色,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郡主這面色紅潤,眉眼依舊清秀,原本就是處子之身。」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一片譁然,上首的楚念微微眯起一雙水眸看著下首的諸位貴子,「諸位,聽說過幻術嗎?」
她踱步下台,眉眼如畫,步伐依舊清冷優雅,「當朝國師暗凜先生,一手幻術蒙蔽了太后的眼睛,使得滿朝文武為其所用,諸位覺得,我只是用小小的幻術來教幾位貴子做一場白日夢,難嗎?」
場中無人能言,諸位貴子貴女皆是嬌生慣養長大,何時見過什麼幻術?此刻便是各個長大了嘴巴,口不能言。
此時一旁的淮南王和楚寧才明白了楚念的用意,繞了這麼一個大圈,不光是放長線釣大魚,這還是將矛頭轉向了暗凜?
不過楚念倒也沒揪住此事不方,她知道,眼下將幻術擺在了明面兒上,也無需她再多言一些什麼,這些貴子貴女們知道了,滿朝文武自然是要知道了的。
還多謝那位背後之人提供了她這個機會,很快,她就能將這個小老鼠捉出來了。
這時,一旁的林間小路卻急急走出一婦人,這婦人頭上金釵閃閃發亮,一身錦服亦然華貴不已。
她一看見台上被捆著的兩兄妹,頓時急急上前,捶胸頓足,「郡主,王爺,小兒可是我劉家的獨苗,你們要對我們的獨苗做些什麼!」
楚念微微挑起一邊眉頭,便見上首的淮南王滿臉厭惡道:「你這獨苗涉嫌侮辱無雙郡主的名聲,又企圖待人玷污公主,你來的正好,一同抓回去審問。」
「是。」下頭幾個御林軍應了一聲,便連忙上前抓住那婦人的手臂,那婦人頓時一陣哀嚎,「你們這是要殺人!休要動我,我可是朝廷命官的正妻!」
淮南王有些頭痛的看向楚念,便見楚念淺笑著道:「王爺,這是妨礙公務,也該抓得,還有在場的諸位貴子貴女,恐怕要同我們走一趟了。」
望見楚念微微沉溺的眸子,在場的貴子貴女們皆是面色忐忑,卻也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再也沒人敢反抗。
……
次日,楚念方才心身疲憊的回了楚家,梅香從街上回來的時候,面色忐忑的衝進了香草居,「娘子,京中那些傳言……」
楚念大概能猜到都是些什麼,世人如何覺得她都是無所謂,她只想知道,最關鍵的消息,有沒有被傳達到諸位大人的耳朵里。
便見梅香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說是娘子以幻術害得諸位貴子貴女們下了大獄,諸位大人們正密謀,要參娘子一本……」
楚念勾了勾唇角,「要參既教他們參,我倒是想看看,說出去到底是誰無理。」
「可是……京中可還說,娘子早就不是處子之身了。」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這時,楚寧正從門外進來,聽見這話兒,頓時橫眉豎眼,「是他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反倒是成了我姐姐的不是?」
梅香轉過頭,面色焦慮的看著楚寧,「四娘子您快些瞧瞧,娘子如今不聽勸,總是對外人的傳言不在意,可誰都知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若是來日太子殿下回來聽見這消息,不得生氣。」
她身後卻傳來楚念無奈的笑聲,「若你家太子殿下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我又何苦與他撐到現在。」
梅香撇了撇嘴,便見楚寧似乎沉吟了一會兒,「這事兒當日在場的貴子貴女都是知曉的,那這傳言又是哪兒來的?」
楚念微微側眸,「我們反將了對方一軍,對方自然是會不舒服的了,你們也不必擔心,且等暗三和淮南王那邊的消息就好,好了,我累了,要睡下了,若沒什麼大事兒,莫要再來打擾我了。」
見她轉了身子便要睡去,梅香擰了擰眉頭,末了,只好無奈的轉身走出門外,楚寧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方才上前幾步,小聲道:「姐姐,我就再問最後一句。」
楚念的身子沒動,仍舊是面對著床的里側,雙眸也是緊閉著,聲音卻傳了出來,「說吧。」
「那……咱們還要等多久?」
床里的楚念微微動了動身子,「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教文武百官都清楚擺在我們面前的究竟是什麼樣兒的東西,我的名聲,自然有人會去澄清。」
聞言,楚寧只好點了點頭,這才與楚念打了招呼,便退下了。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夢中卻也不得閒,楚念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月亮被一片陰雲遮蔽著,微微敞開的窗子透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被夜風吹醒的楚念擰緊了眉頭,剛想起身去關上那扇窗子,忽而身形頓住,她微微側眸,便望見角落的那片黑暗之中透出的那雙灰白色的眸子。
「虧得郡主方才察覺我的存在,貴府的守備也太過稀疏了一些。」
沙啞的聲音從那方傳來,卻見這方楚念不慌不忙地一聲輕笑,「若非如此,我豈能有機會與暗凜先生單獨談話?」
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裡頭似乎閃過一瞬的驚訝,便見楚念從容不迫的從榻上坐起,這倒是自暗凜頻繁夜半擅闖楚家以來,她第一次占據了主導位置。
便見暗凜冷聲道:「我今日可不是來拉家常的。」
楚念笑笑,繼而從容不迫的行至桌邊,端起一碗茶來,「那暗凜先生今日來,是因為我詆毀了你的名聲,所以你不平衡?」
暗處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若我說,你在那劉家發生的事情與我沒有半分干係,你可信得?」
楚念笑著點了點頭,「自然是信得,暗凜先生若是想要對付我,也不必用這般下三濫的把戲,只消直接衝著我來,我也未必能拿暗凜先生如何。」
「你不能拿我如何?那這些日子我在郡主手裡討來的好處,還多嗎?」
楚念端茶的手頓在半空,她若有所思的看向暗處那雙灰白色的眸子,「那暗凜先生是覺得我冤枉了你?」
那雙灰白色的瞳孔明顯的微微眯起,便見楚念一邊笑著一邊道:「暗凜先生若是這麼想,可就不對了,畢竟說暗凜先生蠱惑了太后娘娘……」
她笑著抬起頭,直視著那一片黑暗,「我覺得我說的也沒有半分錯誤的。」
暗處那道身影似乎一動不動,月光之下那雙灰白色的瞳孔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我何時蠱惑太后了?」
楚念呵呵一笑,「若暗凜先生沒有蠱惑太后,太后為何對暗凜先生唯命是從?難道是太后娘娘沉迷於暗凜先生的美色?」
那雙灰白色的眸子閃過一瞬的厭惡,「我還不屑於做那樣的事情。」
這話音落下,那眸中的緊張又驀然一瞬放鬆,「不像郡主,為了復仇,甚至不惜靠近太子殿下。」
楚念眉頭一緊,便見暗凜微微笑著道:「我如今所做的事情,皆是按照郡主的行事作風來的,若真說起來,我既是郡主的徒弟,也是郡主的陰暗面,不知郡主與自己的陰暗面,是否還能合為一體?」
聞言,楚念目光微沉,「暗凜先生這又是何意?」
暗處那道身影緩緩走出,月光宣洩在他的身上,一身銀色宛若閃爍著微弱的光暈。
便見暗凜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若我沒猜錯,郡主下一步是要整合整個朝廷,好教整個大涼都同仇敵愾,而敵人,便是那清河,對吧?」
楚念微微眯起一雙眸子,「是,暗凜先生還當真是知我心意。」
暗凜淺笑,「那是自然,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