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便是殿中議論紛紛,眾大臣連聲譴責太后的罪惡行徑,淮南王事不關己,陳老滿面疑惑,楚念站在原地半垂水眸等待著朝臣們的平息,殿中坐如針氈的,便只有王二了。
王二站在王余諱的身前,他低著頭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似乎生怕被人察覺。
地上的王余諱也依舊跪著,只不過當被譴責的對象變成了太后之後,他似乎好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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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才見上首的皇帝擺了擺手,「諸位愛卿覺得此事應該如何處置?」
有人上前一步,貌似恭敬道:「此事事態嚴重,若不處理,只怕後人會學著太后的做法,那到時候我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此言一出,百官紛紛附和,王二猶豫了一會兒,方才硬著頭皮道:「啟稟皇上……」
文武百官的目光再次轉移到王二的身上,便見王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啟稟皇上,滬家一案本就年代久遠,若是現在拿出來為此處罰太后娘娘,若是說出去只怕於情於理……」
「那非要等到後宮霍亂燃到朝廷上才行?」
王二啞然無言,他乾乾巴巴的解釋道:「畢竟太后年事已高,倘若用了太過殘忍的刑罰只怕會叫後人說皇上太過殘忍,再者,太后娘娘可是皇上的生母,若傳出去……」
文武百官終於沉默了,楚念則是微微挑了挑眉頭,知道皇帝最在意的就是這份母子情誼,所以終是拿這套來壓人?不過也沒關係,她的目標本來也不是太后。
這檔口,便見楚念上前一步道:「啟稟皇上,臣女認為,王大人所言極是。」
上首的皇帝被文武百官逼得苦惱,這檔口見楚念上前,方才疑惑道:「不是你將此案掀出來的?」
此刻文武百官也都是滿臉疑惑的看和堂中的楚念,紛紛猜測無雙郡主葫蘆裡頭究竟賣的什麼藥,要知道,方才將此案提出來的是她,主導整個朝中風向的也是她,這會兒卻又裝好人?無雙郡主的作風向來都不是這樣的!
一旁的王二也跟著面色一僵,今日上朝之前,暗凜早就找過他一次,眼下朝堂之上所說的這些話,皆是那時暗凜就已經猜到的,當時他還覺得暗凜著實是高,就連無雙郡主究竟會說些什麼他都提前猜到,可暗凜也沒說楚念會突然幫著他和太后說話啊!現在楚念這麼一說,他們原定的計劃幾乎全部打消,下頭他又該怎麼接?
那方楚念卻好似沒有注意到堂中所有人的疑惑,只見她淺淺一笑,方才道:「太后娘娘年事已高,並沒有力氣再做些什麼壞事,再者,就算當年太后娘娘當真對滬家做出殘忍之事,也不過是為了皇上的前途,若臣女來說,只要給天下百姓和曾受了冤枉的那位滬家嫡子一個交代既是。」
皇帝也原本猶豫不決,若叫他對自己的生母做些什麼懲處,他還當真做不出,原本想著為國他也能付出一些什麼的,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方發現,無論太后究竟做了什麼壞事,他還是會於心不忍。
如今楚念倒是給了他一個台階,可昨夜派人送信的是她,今日替太后說話的也是她,當真叫人捉摸不透……
皇帝低頭看著楚念,「那你說,該如何給大家這一個交代?」
楚念笑了笑,「依臣女所言,太后也沒做錯什麼,若當真是做錯了什麼,只能說是因為太后娘娘參與了朝政,只要太后娘娘日後不能再參與朝政,想必也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了,諸位大人,你們覺得呢?」
楚念回頭看向滿朝文武,這滿朝文武頓時面面相窺,陳老與淮南王對視了一眼,方才上前一步道:「皇上,老臣附議。」
陳老一開口,下首群臣也無話可說,倘若太后當真被收回了手中的所有權利,他們倒是喜聞樂見,此時便是紛紛開口,「無雙郡主言之有理。」
上首的皇帝亦然鬆了一口氣,王二原本緊繃著的面色也舒緩了幾分,若說剝奪太后參與朝政的權利,這倒是對於他們沒多大的影響,畢竟太后這麼多年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通過王家,現如今太后不過是不能明目張胆的繼續操控朝廷,就算太后如今徹底不能參與朝政,卻也依舊能通過王家去做這些事,只不過是台前幕後的區別而已。
想到這兒,他忽然又覺得楚念當真也是沒什麼本事,叫太后和暗凜如此千防萬防的,到了最後,卻也不過是如此嘛……
卻不想,王二方才鬆了一口氣,便見楚念繼續道:「皇上,太后娘娘畢竟年事已高,赦免其罪無可厚非,旁人也無fa論道些什麼,可當年的涉事官員……」
楚念轉眸看向王二,「此事依舊有待考究,倘若放過了太后又放過了當年那些涉事官員,只怕無法給天下百姓們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王二的面色頓時再次慘白了幾分,便見旁的陳老上前一步,默契的與楚念對視了一眼,方才道:「的確如此,皇上,按照我大涼的律法,為官不清者當革去官職,發配邊疆才是。」
文武百官再次議論紛紛,上首的皇帝也緩緩點頭,「可現如今,就只剩下王余諱這一個……」
一旁的陸務實率先上前道:「啟稟皇上,當年的事情雖微臣並未參與,但畢竟是家父手下出現的錯誤,微臣願自請罰俸三年以儆效尤。」
陸務實此舉請罪乃是叫人莫要追究當年是否還有他陸家一腿,如今他自甘罰了三年的俸祿,那餘下的罪名便也只有王余諱一人承擔,而王余諱雖是王家的分支,卻也到底是王家在吏部的唯一一條根莖,如今發配邊疆是在所難免,王家在吏部的所有根基,算是徹底清除了。
可憐王余諱,到現在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一旁的王二也不敢多看他一眼,便見上首的皇帝首肯,他還來不及喊一句冤枉,便被人脫去了官帽,拉下了大殿。
上首的皇帝繼續宣布對太后的處決,「就依無雙郡主所言,明日起將滬家嫡子蒙冤之事昭告天下,另吏部左侍郎王余諱涉嫌貪贓枉法,革去官職,發配邊疆,太后禁足慈寧宮終身,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中方才跪倒了滿地,「皇上英明。」
這時,卻見楚念重新站起身上前,「啟稟皇上,臣女今日還有一冤情想請皇上做主。」
原本風平浪靜的金鑾殿頓時再次譁然,文武百官皆是疑惑的看著楚念,今日滬家的事情已經平繡,太后也如無雙郡主所願被終身禁足,她還有什麼冤情?
一旁的王二卻忽而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抬頭看向前頭楚念的背影,心頭愈發慌亂無比,便見上首的皇帝皺著眉頭道:「你有何冤情?」
楚念微微側眸,意味深長的看了王二一眼,方才面色嚴肅道:「昨夜臣女府上突然出現了一群刺客,意圖取了臣女的性命,不過好在臣女家中守備森嚴,便將那些刺客抓了,一經拷問之後才知,竟是有人指使他們來刺殺臣女……」
說著,楚念回頭看了一眼群臣,面色似乎愈發委屈,「那些刺客刺殺臣女,臣女倒是不怕,實在是買兇的那位大人著實心思惡毒,那些刺客的生相,嚇得臣女一夜未能好好入眠。」
文武百官面面相窺,有人買兇殺你,你不怕刺客,怕刺客的長相?
上首的皇帝亦然疑惑,昨夜楚念送來的消息裡頭可沒說這麼個事兒,這丫頭又唱得哪一齣戲?
正當文武百官滿面好奇的時候,便見楚念轉眸看向王二,「王大人,你說,那些刺客的長相是否駭人?」
此言落下,文武百官紛紛轉眸看向王二,陳老未聽過這事兒,這檔口聽說自己的寶貝外孫女被人刺殺,又見楚念將矛頭轉向王二,當時便是面色一沉,「原是王大人派人刺殺了無雙郡主?」
王二頓時面色慌亂道:「郡主莫要血口噴人才是,微臣何時派人刺殺郡主了?」
堂中再次傳來一陣議論紛紛,而面對依舊垂死掙扎的王二,楚念只是淺淺一笑,方看向上首的皇帝道:「皇上,容臣女將那些刺客帶上來,當眾對峙可好?」
上首的皇帝微微點了點頭,反正現在他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接下來的事兒,就由著這丫頭去就是了。
楚念轉身,目光掃過一旁的王二,王二頓時身子一顫,不多時,便見下頭有御林軍拉著一個密封的車上來,這車巨大,裡頭似乎裝得下五六個大漢,木板的縫隙之中透出盈盈微亮,裡頭似乎還有一陣沉重的喘息聲。
正當文武百官對這造型奇特的車籠猜測紛紛之際,便見楚念笑著道:「這些刺客略有些危險,還請諸位大人退後一些,免得他們發狂,到時候再誤傷了諸位大人,那可就是臣女的不是了。」
此言引得堂中群臣愈發好奇,眾人不退,反而靠近,楚念不在意的笑笑,朝著一旁的御林軍略一揮手,便見那幾個上前,揭開了外頭的門閂,刺眼的光亮頓時從裡頭傳來。
四塊密封著的木板被揭開,裡頭幾個身形枯槁的「人」滾落在地,他們身上的黑袍似乎被人撕成了碎片,從中透著幾分乾枯的軀幹,一雙凸出來的眼睛瞪得渾圓,不過似乎因為被折磨透了,此刻這些怪物正奄奄一息。
旁的一眾御林軍極快的將散發著強烈光芒的燭火和反光用的銅鏡擺在這些怪物的四周,原本因為光線不那麼強烈而舒緩幾分的怪物們頓時再次發出一陣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