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桃花醉,醉故人

  這招果然比較奏效,待那雙紅潤的唇離去的時候,那張抹黑的俊臉上明顯閃過一絲紅暈,面色亦然緩和了幾分,楚念知道明修不會再生自己的氣,便是笑著轉身,「我回去了,殿下大可不必憂心,就算是誰出了什麼事兒,也輪不到我。」

  明修回過神兒來,轉頭看向楚念的背影,面兒上紅暈漸漸褪去,目光微閃,神色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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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杜勝瞧瞧探出頭來瞧,瞧見明修臉上似乎沒了怒氣,這方輕咳了一聲壯著膽子從一旁的石頭後面走出來,卻在此時,一股冷氣從那方傳來,那雙狹長的眸子危險的眯起一條縫隙,縫隙中的冷芒叫杜勝不禁心頭又是一跳,身形迅速縮回石頭後面,露出一隻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明修。

  聲音中帶著哭腔:「大人,小的啥也沒幹啊……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咱們先找口吃的去好不好……」

  那方傳來一聲冷哼,修長的身影拂袖轉身,絲毫沒有顧及杜勝的意思,見狀,杜勝猶豫了一會兒,末了,只好小步遠遠的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

  楚念正低垂著頭小心翼翼的走入房內,房內一股莫名的飯菜香氣傳來,她微微側首,屋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又大又圓的桌子,桌上擺著各樣小菜和兩壺好酒,那人影正坐在桌子後頭,手裡頭拎著一個酒壺,昂頭,喉嚨一動一動的傳來「咕嘟」聲。

  似乎望見楚念的身影,他一把放下酒壺,抹了一把嘴巴上殘留的酒漬,大呼道:「痛快,丫頭,快過來坐下陪叔叔喝兩盅。」

  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便是裝作誠惶誠恐道:「大人,這……」

  「你別裝了。」那雙微微眯起的眸子中似乎有暗芒一閃而過,他又抬起頭,直視著楚念,把著酒瓶的手懶懶的擱在椅子後頭,「我還沒見過什麼人能在我顧十三的眼皮子底下扮豬吃虎的。」

  被發現了?水眸之中閃過一瞬意外,楚念微微揚了揚眉頭,便是不再壓抑自己,脊背挺直,毫不客氣的坐在顧十三的對面,那方顧十三望見楚念這般大方的模樣,倒是面色略帶幾分欣喜,他將手臂收回來,酒壺重新放在桌上,眯著眼睛探著頭看向楚念,「小丫頭,我知道你從外頭煞費苦心的進來定然是帶著什麼目的的,不過,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你這性格著實是我顧十三所欣賞的,今日這頓酒,就當我顧十三和你交個朋友,有什麼事兒,咱們酒醒了再算?」

  鼻翼間傳來一股桃花醉的酒香,楚念忽而想起桃謹言來,又抬眸,莫名覺得顧十三玩世不恭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桃謹言莫名相似,她笑了笑,挑眉瞧著顧十三,「十三爺還當真是個性情中人,那這一頓酒,小女卻之不恭了。」

  聞言,顧十三頓時哈哈大笑,「不錯不錯,我顧十三向來不會看錯人。」

  夜涼如水,五大個空罈子擺在腳邊,楚念面色微醺看著眼前的顧十三,說到底,這顧十三還當真是個嗜酒如命的人,整整五罈子桃花醉,楚念頂多喝了一壺,剩下的都入了顧十三的肚子。

  他們從晌午喝到夜半十分,月上樹梢,顧十三已經睜不開雙眼,卻依舊倔強的撐著自己昏沉沉的腦袋,微微眯著一雙眼睛看向楚念,「爽!再來!那些小崽子們總是叫囂說我喝多了不叫我再喝,你這丫頭是唯一一個沒有勸我停杯的!咱倆繼續!」

  楚念無奈的笑笑,他倒是把她勸酒的話兒都給堵回去了,這檔口方才不得不將他那方空了的酒盞重新滿上,便見那酒盞被人毫不猶豫的提起,「丫頭,祝相識!」

  瞧見顧十三微醺迷離的眼睛,楚念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頭,末了,只得提起酒盞,便間那方顧十三不管不顧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空了的酒盞,趴在桌子上,聲音低沉悠長,「若早點兒遇見你多好,若早點兒遇見你,我也不至於叫你受那麼多傷,不至於與你……陰陽相隔。」

  楚念擰眉,「十三爺?」

  「丫頭!」顧十三像是詐屍一般猛然捉向楚念擺在桌子上的手,被事先察覺到的楚念迅速的躲開,那方顧十三撲了空,竟嗚嗚的哭了起來,「丫頭,你知不知道,我不愛喝酒,我只是……只是這桃花醉太像你,分明初時散著馥郁芬芳,偏生入口燙喉……」

  他抬頭,目光迷離的看著眼前的楚念,那神情專注又深情,卻像是透過楚念看向另外的人,「丫頭,丫頭……叔叔有好多委屈事想和你說啊。」

  似乎帶著微微的嘆息,楚念神色怔愣之間,便見顧十三又嘟囔著趴在了桌上,眸中帶淚。

  後頭的話音楚念沒聽清,只知道眨眼間顧十三便嘟囔著什麼睡著了,她皺起眉頭,默然起身出門,正撞上一道修長的身影。

  他不知在此處等了多久,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卻絲毫未能遮蓋住他渾身散發的冷冽氣質,清冷月光之下,一雙狹長的眸子微蒙蒙亮,「我倒是不知道,你竟還有一頓酒結交『故人』的本事。」

  瞧著眼前的大醋缸子,楚念忍不住咧開嘴角,上前扯住明修的衣袖,裝作委屈巴巴道:「他方才說我很像他所認識的一個故人,大抵是因為如此,才想和我喝酒的。」

  明修皺著眉頭看著那隻扯著自己衣袖的纖細手指,薄唇抿做一線,沒有說話,好半晌,對上那雙閃爍著微光的水眸——那張小臉兒微醺,紅潤的唇微微嘟起,桃花醉每次喝多了都會叫人渾身散發著一股莫名的酒香,這股酒香和那常年縈繞在楚念身上的蘭花香混合在一起,叫人心底升起一絲莫名異樣的感覺。

  見明修始終只是定定的看著自己卻沒有反應,楚念似乎有些失落的微微垂下頭,長長的睫毛忽閃著,撓得人心頭痒痒的。

  楚念垂著眸子看著地上兩人緊挨著的兩道影子,水眸半垂,忽而嗤嗤的笑了起來,「殿下,你瞧,咱們倆緊緊連在一起呢。」

  狹長的眸子中目光微閃,「你喝醉了?」

  「是啊。」楚念拖長了音調,乾脆將搖搖欲墜的腦袋靠在明修的胸口,方才面對顧十三,她還當真沒有在一個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醉態的習慣,且方才分明喝的不多,倘若對方是桃謹言,說不準她會喝上個幾壺,再放心的醉倒,眼下只是面對一個顧十三,還是她單方面瞧著顧十三喝,怎麼也不會罪。

  可偏生望見明修,忽而一股醉意來襲,就想軟軟的倒在他懷裡。

  一陣微弱的風吹來,明修皺皺眉頭擁緊懷中人,袖袍擋住那陣能鑽入人身子裡頭的微風,忍不住微微扯了扯嘴角,眉心也軟了幾分,他輕撫了她的鬢髮,望見那雙微微眯起的水眸,不由得唇角微微勾起,將人打橫抱起,轉身沒入黑暗之中。

  第二日楚念醒來時天色蒙蒙亮,她身處在一個獨居的小屋裡頭,屋子裡兩張床,一張大的,一張小的,她占據了大床的半邊兒,大床的另一頭還殘留著一絲餘溫,泛著隱隱的蓮花香。

  想起昨夜的事,楚念微微勾了勾唇角起身,收拾好屋子,便循著記憶去尋顧十三的房間。

  這一路上人來人往倒是不少,不過都是男子,偶爾有幾個異樣的目光打量著楚念,楚念只得裝作羞澀的模樣低著頭朝前走。

  這檔口,身前卻傳來一聲調侃,「喲,這小娘子就是杜勝帶回來的那個什么妹妹?姿色倒也還不錯嘛。」

  此刻楚念正低頭走在田埂之間,這田埂及其狹窄,大概只容得一人前行,前頭三五穿著護衛服的男子正擋住了去路,為首的那個,便是那日見到的二狗,此刻他沒了見到「海妖」時候那股慫樣兒,反而一雙綠豆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著眼前粉裙女子。

  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抬起頭,一雙水眸之中寫滿了純良無害,「各位哥哥這是做什麼,我還要給我哥哥送飯去,可否讓條路出來?」

  女子一抬頭,一張清秀的臉,除了皮膚發黑之外幾乎完美,那一雙水潤的唇,小巧的鼻子和微微勾起的唇角——在場的都在這鹽田裡頭做工做了幾年,鹽田裡頭一個女子都沒有,早就饑渴難耐,此刻瞧見眼前的女子,多是春心蕩漾,涎水直流,唯獨為首的二狗對上那雙水眸之際猛然面色一白,忍不住身形後退了一步,擠得身後正往前湊的幾人差點掉入鹽田,那方傳來幾聲驚呼,好不容易穩住身子。

  「隊長,你這是咋了?」

  此刻二狗眸中仿若只有眼前的女子一人,目光微微閃爍之間,竟隱隱帶著幾分懼意,他定定的看著眼前那雙水眸,「你,你,你是……」

  楚念有些意外只不過看了一眼,二狗竟還能認出她來,卻只是半垂眸擋著臉道:「哥哥這是怎麼了,可是小女長相太過醜陋嚇到哥哥了?」

  「海妖,海妖,你是那海妖……」二狗顫聲指著眼前的楚念,「你就是海妖!」

  這一聲驚叫脫口而出,聲音剛好落到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不由得幾十雙眸子齊刷刷的落到楚念的身上,楚念斂容,從容不迫的笑著道:「哥哥何出此言?」

  「我見過你的眼睛,你就是那海妖,你今日就是要入我鹽田來吃人的!兄弟們!今日咱們人多,不怕她,快趁機將這禍害打死!大家千萬別被她的外表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