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家。
燭火攢動之間,三個老者對酌,桌上是陳年的桃花釀,兩碟小菜一壺酒,卻無人動筷。其中兩個老者正無聲的交換著眼神,另一人端坐桌前,八風不動。
二長老率先端起酒盞,臉上撐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三弟啊,咱們哥兒三個多久沒這般喝過酒了?」
三長老抬眼看他,皮笑肉不笑,動也不動一下,仿佛懶得多給對方哪怕一個眼神,「也就十年吧。」
得了個閉門羹,二長老訕訕的獨自幹了一盞酒,便是放下酒盞,轉眸與大長老對視。大長老眨了眨眼,便抬眸看向三長老,眉頭緊蹙,似乎十分嚴肅。
「三弟,給桃謹言下毒這事兒,你當初不也是聽著的嗎?眼下才想起來反抗,可是因為那什麼無雙郡主?」
三長老淡然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大長老一眼,「若我當初反對有用,眼下反對二位,也是有用的。」
「你這……」二長老惱火的抬手指著三長老,未料,方才抬起的手被大長老按下。
便見大長老目光微閃看著三長老,「三弟,咱們兄弟三人一向很團結,你向來也是理解我們的做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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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什麼?」三長老轉眸,面兒上雖看不出一絲惱火,可在場的其餘二人都看得出,那雙眸子裡頭隱隱藏著的幾分怒氣,「如今都快要鬧出人命了,你們還不肯收手?況且,謹言是什麼樣的人你們還不清楚?難道日後他當真會害了桃家不成?」
面對三長老的質問,大長老的面色陰沉了一瞬,亦然壓抑著怒氣道:「三弟,身為桃家長老,老家主將桃家交給我們,到底是桃家重要,還是一個外頭撿回來的桃謹言重要?」
三長老沉默著不說話,面色依舊倔強,雙唇緊抿。這檔口,便見大長老似是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咱們兄弟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到如今也有數十載,我們究竟是什麼人,我們心裡想的是什麼,你不是一清二楚?」
「哼。」二長老冷哼了一聲,頗為不滿的看了三長老一眼。「只怕現如今,他也不想理解了。」
此言一出,三長老的面色愈發陰鬱了幾分,二長老瞧見了,自斟自飲了兩大口,面色似乎也有幾分無奈,大長老目光微閃,片刻後,便見他端起酒盞:「你若還是不滿,那就幹了這杯酒,有問題兄弟之間尚可解決,可到底我們還是兄弟。」
三長老轉眸,微微皺眉,遲疑了一瞬,還是端起酒盞,這檔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二長老起身,頗為鬱悶的看了二人一眼,「我去瞧瞧。」
說罷,他轉身走出門外,三長老放下酒盞起身想要隨之去瞧瞧到底是什麼情況,卻見大長老側眸似是心不在焉的看了門外一眼,便伸手攔住三長老的去路。
「三弟,你二哥去了,咱們喝咱們的。」
三長老猶豫了一會兒,末了,只好點了點頭,重新坐會去,便見大長老執著的端起酒盞,「來,三弟。」
這檔口,三長老正端起酒盞,抬眸,兩個酒盞相撞之際,仿佛望見大長老眉眼間閃過一絲異色,他眉頭緊蹙,目光落到大長老正端著酒盞的手上,而那隻手似乎正微微顫抖著,大長老抬眸望見三長老眸中的探究,似是有些不耐的微微皺了皺眉頭,便是誠懇的笑道:「三弟,你怎的不喝?」
三長老垂眸看著杯中酒——陳年的桃花醉泛著幾分血紅,隱隱的桃香淹沒在一片刺鼻沖天的酒香之中,他皺皺眉頭,不疑有他的端起酒盞便欲送入口中,卻在此時,一旁忽而一陣破空之聲傳來。
到底是練武的,三長老身形一閃便躲開這道攻擊,那從窗外飛進來的石子砸在牆根,發出「噔」的一聲脆響碎成了粉末,三長老雖堪堪躲過這一擊,手中的酒盞卻跌落在地上,碎裂開來,鮮紅的酒液撒了滿地。
大長老率先起身,怒視著窗子破開的方向,一聲爆喝,「何人,竟敢偷襲我桃家長老?」
三長老亦然疑惑的看向門口,按道理,桃家戒備森嚴,怎麼會有刺客……「謹言!」
門口一道虛弱的素白身影正緩緩踱步進來,那一雙桃花眼裡頭寫著幾分譏諷的笑意,目光掃過地上已經被打碎的酒盞,那散落在地面上的酒液正泛著幾分白色的青煙,顯然是有毒的。
這檔口,三長老正順著桃謹言的目光望過去,頓時面色一驚,側眸震驚的看著大長老:「大哥?」
見詭計被識破,大長老的神情閃爍幾分,似乎有些惱怒的看向桃謹言,「你這小子,一回來准沒有好事!」
說罷,便見他上前一步,一拳砸向桃謹言,雖說桃謹言,此刻身子虛弱不堪一擊,這一拳砸下去難保要重新去找醫神,到是一旁的三長老硬生生接下這一拳,旋即抬眸怒視著大長老。
「大哥,你說這是為了桃家好,這是身為長老的職責,那你現在毒害於我,也是為了桃家?」
拳頭被三長老截下,大長老的面色微閃,身形快速的後退,從容不迫的道:「那只是能叫你好好的睡上一覺,你是我兄弟,我怎會致你死路?」
瞧見大長老仍想辯駁,桃謹言冷笑了一聲,從懷中掏出方才在院子裡拈來的桃花,隨手丟在那酒液之上,那鮮艷的桃花沾染了酒液,頓時枯萎化作一朵漆黑的花兒。
三長老面色蒼白的看著那花兒,這時,一道墨色身影正從門外進來,他懷中抱著一老者,此刻正口吐鮮血,雙眼泛白。
桃謹言心不在焉的看了他一眼,「還救得回來嗎?」
明修微微抿了抿薄唇,沒有說話,可眼下瞧見二長老泛白的面色和停止起伏的胸口,顯然已經死透了。
三長老錯愕的看著明修和他正緩緩放在地上的三長老,轉眸再次看向桃謹言,便見桃謹言面色無辜,「三爺爺你也別怪我,我們廢了好大的力氣方才衝進院子裡頭,外頭那些守衛,連我都攔——到了院子裡頭的時候,二爺爺就已經這樣了。」
方才二長老動了那杯酒……三長老轉眸,痛心疾首的看著大長老:「大哥,你為何要連二哥都害?」
見事情敗露,知道自己此刻掩飾也沒用,便是暴露了本性,只見他面色歹毒的看著桃謹言,「呵,你從小都是個壞事兒的主。」
桃謹言微微眯起雙眸,「彼此彼此!」
說罷,便見他身形上前,大長老冷笑了一聲,亦然上前,二人就此纏鬥一處,一旁的三長老面色遲疑了一會兒,很快便加入了戰鬥,明修則是目光閃爍的站在門口,這檔口,便見三長老騰出空檔,「無雙郡主在後院兒的藏寶洞,小桃子還在那處等候,你……」
桃謹言摺扇擋住大長老的一道攻擊,身形被逼退了幾步,「太子殿下,快去罷!此處有我!」
這話音落下,三長老面色露出一絲意外,但眼下來不及提出疑問,大長老的攻擊十分密集,二人來不及多說,再次與大長老纏鬥一團。
明修皺皺眉頭,輕輕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門外。
與此同時,楚念方才躲過兩個怪物的夾擊,翻身朝著洞外逃去,這檔口,腳下不知又踩到了什麼東西,一片地動山搖之間,腳下的地面正隱隱裂開。
接著,楚念便覺腳下一空,身形失控的落下,耳邊一陣呼嘯而過的冷風。
最終,楚念重重落地,身後傷口一片,她皺著眉頭悶哼了一聲,摸到懷中完好無損的錦盒,方才長舒了一口氣。
眼下手臂的骨頭似乎已然碎裂,楚念忍著痛撐起身子,便見四周一片黑暗靜謐,有微弱的風從某一個方向傳來,楚念的雙眼好不容易適應了黑暗,卻也只得見這洞中微弱的輪廓。
若說此處是個山洞也不大恰當,此處可以算得一處深坑,四周凹凸不平的都是光滑的石子,前頭不遠處有一個更加黑暗的甬道,那一陣微弱的風便是哦那個那處傳來。
看來出口也只有那一個了。
楚念皺皺眉頭,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叫她每動一下都是疲憊不堪,可眼下很顯然四周無人,倘若等到旁人的救援還不知是什麼時候,這種狀態之下,只能搏一搏運氣了。
她可不喜歡等待未知。
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著向前,不多時,楚念終於聞到一絲芳草清新的味道,不遠處似乎有一絲光源,遠遠的望過去甚為刺眼,楚念面色一喜,不顧身上的疼痛扶著牆快速的朝著那處光源走近,可待走近了,楚念方才發現,眼前似乎是一個出口沒錯,可此處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正擋在出口之上,那微弱的光源,便是從石頭旁的縫隙露出來的。
以她現在的狀態,莫說是這快瞧著巨大的石頭,就算只是一塊鵝卵石,她也未必能將其挪開。
有些脫力的靠著石頭邊兒上坐下,楚念皺著眉頭看向來時路上的黑暗,難不成她只能原路反回,去那落下來的地方等著桃家人進入,再將她救出來?
片刻後,她略微皺了皺眉頭,趴在石頭縫處傾聽,外頭似乎有一陣微弱的腳步聲傳來,聽上去相距甚遠,卻井然有序,貌似是一隊訓練過的兵馬正漸行漸遠。
楚念目光微沉,此處是桃家,桃家眾皆是習武之人,就算訓練有素,可並非是兵中將士,也絕不會有這般整齊劃一的……又來源於何處?且既然這桃家寶庫裡頭能有怪物,桃家中必定是出了叛徒,那麼……外頭的那些人究竟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