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撲空

  楚念帶著三個小丫頭回到濟世堂的時候,暗三已經在內堂等著了,阿嫿七手八腳的將三個丫頭救醒,兩個小的又哭了一陣兒,還是沈千容小聲的哄著,才哄好。

  當沈千容得知楚念並沒有找到他弟弟時,他倒也沒有生氣,反而安慰楚念說不要著急,弟弟一定會沒事。而後得知這三個小丫頭以後就是他的貼身丫鬟,沈千容笑得臉上都能開出朵花兒來了。

  翠香亦是對楚念格外感激,楚念只告訴她,要好好兒照顧好沈千容,日後還會還她自由。

  楚念哄孩子的時候,暗三就在身後看著,目光微閃,好一陣子,才輕咳了一聲。

  「三娘子,孩子哄好了該辦正事兒了。」

  楚念知道他是發現了什麼,未免給了沈千容希望結果又撲空,楚念將他拉到了後院兒。

  「我在城門口發現一個可疑的商隊,極有可能是那販賣娃娃的那伙人。」

  聞言,楚念若有所思的垂下頭,這檔口,暗三倒是肆無忌憚的打量起她一身男裝來。

  末了,暗三滿意的點了點頭,「可以,如果將你的行為告訴給殿下,應該能得一筆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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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念愣神兒,「我只是為了去救孩子才出此下策,殿下為何給你獎賞?」

  暗三無奈的搖了搖頭,「當然是因為殿下高興。」

  高興?她女扮男裝去青樓救孩子,明修為什麼高興?

  看著楚念不明所以的模樣,暗三「噗嗤」一聲,悶悶的笑了,「你知道你這樣子有多滑稽嗎?殿下若是知道了,不一定會如何笑話你呢!」

  這會兒楚念才反應過來暗三的意思,頓時眉頭一挑,「那你便去告訴他,回來我叫暗四打到你脫層皮。」

  許是因為回報明修的一直只有暗三和暗一,暗四一直固定在楚念身邊保護楚念,最近暗四對楚念十分忠心,楚念一聲令下,暗四便會去找暗三打架,雖然暗四腦子沒有暗三靈光,武藝卻是高強,暗三換了多種戰術,始終只有被暴打的份兒。

  這使得暗三好長一段兒時間見了暗四便運功逃跑,生怕哪裡惹到楚念,被暗四追殺。

  果不其然,聽見「暗四」兩個字,暗三頓時面色一僵,尷尬的笑了笑道:「不該說的我一定不會說,三娘子放心!」

  楚念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內堂。

  這麼會兒功夫,翠香已經洗乾淨了身子,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看上去不算好看,卻也透著幾分耐看的清秀。

  楚念滿意的點了點頭,「想不想跟我去見見世面?」

  翠香立馬附身,「任憑三娘子調遣。」

  楚念意味深長一笑,「此行機靈點兒,你就是大功臣,賞你實現一個願望。」

  聞言,翠香眼底立刻亮了起來,到底是小孩子,饒是如何成熟穩重,喜怒也都寫在臉上。

  不多時,楚念也換了一身衣服,與翠香一大一小朝著城門而去,楚念的妝容特意畫的濃艷低俗,一路上,愣是沒人將這位近期十分活躍的無雙縣主認出來。

  到城門時,一個商隊正駕著馬車緩緩駛入,馬車後頭拉著兩個足有一人高的箱子,被黑布蓋著,一絲光也沒透出來。

  領頭人是一個臉上爬了一道猙獰傷疤的人,他目光犀利,光是看著,就足以嚇哭一片小孩兒。

  而其後,是一個白面書生,正滿面春風的笑著,溫文爾雅,與領頭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倘若真是此人行騙,恐怕一般小孩子還架不住那張英俊的臉。

  楚念心想,這便是暗三口中那支奇怪的商隊了,若說奇怪,行走商隊之人長相駭人倒真不奇怪,可令楚念生疑的是,這一隊人馬過城門時,只是領頭人從懷中掏了一塊兒玉牌出來,守城侍衛便輕易放行了,要知道,京都守衛森嚴,哪兒有問都不問一嘴就將可疑人物放進來的道理?

  打定主意,楚念趴在翠香耳畔說了一句什麼,翠香點了點頭,轉身離去,楚念則扭著身子靠近那馬車。

  不多時,人群中便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啊——撞人了!」

  商隊頓時停下,眾人圍觀之間,那領頭人已從大馬之上下來了。

  刀疤男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悅,叫他臉上那道傷疤顯得更加猙獰可怖,「姑娘,我的馬,並沒碰到你吧?」

  楚念趴在地上,身子擰了一個結,看起來十分弱不禁風,一雙水眸中淚花閃動,看起來更是楚楚可憐——如果不是那誇張的妝容的話。

  城門口人流量本來就大,楚念是等著商隊近前了一些方才開始行動,靠近街區,圍觀的人幾乎將商隊的前路堵了個水泄不通。

  楚念哭泣著道;「大哥你這是賴帳?你瞧瞧我這身子,如今動也動不了了,難道不是您的馬給撞得?」

  弱勢之人總是會成為被同情的一方,外加那男子確實長得不像好人,眾人紛紛指指點點,可叫那人百口莫辯。

  刀疤男青筋暴起,一雙裸露在外的手也握成砂鍋大小的拳頭,似乎楚念再多說一句,便會將她提起來暴打一頓。

  楚念頓時面色悽慘,「撞了人又不給錢,太過分了!」

  這時,那白面書生才捨得從馬上下來,他走到楚念身前,伸出一隻好看的手,「娘子,快先起來,其他都好說。」

  楚念餘光望見翠香正往這處擠,便知事已辦成,裝作一副對那白面書生的容貌痴迷的模樣將手搭在那雙白皙的手上,被他拉著站了起來。

  白面書生迅速抽回了手,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娘子這不是沒事?何來賠償一說?」

  楚念頓時害羞的垂下了頭,這時,翠香及時趕到:「娘子!娘子!」

  這小丫頭倒是機靈,一臉驚訝的看著商隊的幾個人,片刻後,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似的一把纏住楚念的手臂。

  「不好意思各位爺,實在是我家娘子早些年遭了些意外,智力不全,給諸位添麻煩了。」

  說著,小丫頭彎腰行了個大禮,旋即朝著楚念責備道:「娘子,咱們不是說好出府不亂跑?你怎麼又不聽話!」

  楚念只低著頭不說話,翠香裝著不耐煩的樣子扯住楚念的一隻手臂朝外走。「娘子,咱們再不回去,只怕老爺又要打罵娘子了。」

  到這兒,眾人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原來是個瘋子想要截路,那便怪不得那商隊的人了。

  見翠香道歉態度如此誠懇,商隊一行人也無法反駁,刀疤男只好看著楚念和翠香離去的背影,面色鐵青。

  走遠了,翠香才小心翼翼的朝著楚念道歉,「娘子,對不起,我……」

  楚念看起來心情不錯,她擺手堵住翠香下半句,「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車上有小孩兒嗎?」

  翠香顯得有些失落,「沒有,那箱子裡,一絲人氣兒都沒有。」

  楚念不禁皺起了眉頭,按理說暗三的情報不會有錯,這伙商隊也的確行徑可疑,難道……他們把孩子們轉移了?

  ……

  楚念提早回了楚家,梅香回報說沈家沒什麼太大的動靜,只是王氏的婢女出府的次數增多了,卻也都是為了一些小事兒。

  看來沈暮並不知曉沈千容的身份,否則沈家不可能一絲動靜都沒有。

  入夜的時候,楚念心緒萬千,叫梅香燙了一壺桃花醉,便提酒窩到湖心亭去。

  楚河洲雖說人品不好,卻是十分會享受生活,整個鎮寧侯府不大不小,花花草草亦是不少,而額外多出的湖心亭,更是風景美如畫。

  就著精緻的糕點,望著天上那一輪彎月,楚念心緒飛遠。

  現如今能這麼快開始復仇,多虧了明修,楚念想不出,倘若那日沒有遇見明修,要費多大的力氣才能一步一步瓦解王家的勢力。如今她是大名鼎鼎的無雙縣主,受王子軒的吹捧,手下又有了濟世堂這一門不菲收入,不必依靠家族,省了不知多少力氣。

  又心下慶幸那日遇到明修,雖然他為人是腹黑了一些,待人冷淡又無情——

  一壺酒下肚,楚念忽然覺著腦中嗡嗡作響,太陽穴有什麼東西跳動,一陣宛若刀割一般的疼痛猛然襲來。

  就像是有人握著一柄鋒利的刀子,在她腦中不停的攪拌,她腦中所有的東西,一瞬間化為了一片虛無。

  暗一在暗中看著楚念搖搖欲墜的身形,只當她是喝多了,還在心底嘲諷她酒量不行,卻在此時,望見那道身影猛地朝著冰涼的地面倒去,頓時心下一慌。

  這女人要是出了什麼事兒,殿下還不要了他的命!

  他連忙飛身而下接住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形,「三娘子?你怎麼了?」

  楚念迷糊中只望見一個重了影兒的暗一,她咬著牙,碩大的冷汗自額頭滑落,「送我回香草居吧。」

  暗一不敢怠慢,將楚念送回香草居,香草居頓時一片大亂,而他亦是飛身離去。

  楚念只覺一陣迷糊,眼前不斷浮現出蘇家親人的臉。

  他們憤怒叫囂著自己的冤情,問她為何還不為他們復仇,這時,卻覺身子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口中被人塞入了什麼東西,那股熟悉的清涼在腦中炸開,疼痛得以緩解。

  她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明修那張惱火的俊臉。

  「你好點兒了嗎?」

  楚念動了動身子,這才發現自己竟被禁錮在明修的懷中,奈何沒有力氣掙扎,只好乖巧的靠在他懷中。

  他懷中始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桃花兒香,一定是被正陽殿裡的桃花兒熏出來的。

  第一次見楚念如此乖巧的模樣,明修目光微閃,隨後卻又凝聚出一股怒氣,「藥沒了,為何不早點與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