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見熱淚盈眶的老村長,楚念目光微閃,站在她身側接受著眼前三人俯拜的明修卻是輕輕擺了擺手,「平身。」
李三抬眸偷看了一眼,便和李大姐連扶著身側的老村長站了起來,好不容易抬起頭,似乎是因為太過思念家鄉,老村長依舊熱淚盈眶,「沒想到,還能在這麼遠的地方見到我大涼中人,竟還是太子殿下。」
明修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楚念卻從老村長的眸中看出了一絲冤屈的韻味,她不著痕跡的挑了挑眉頭,便上前,水眸之中波光流轉望著眼前的老村長,輕聲道:「村長,咱們找個地方談談?」
見問話的竟是楚念,村長愣了愣,末了,長嘆了一口氣道:「好,就依這位娘子所言,李三,把我扶回家去,」說著,他又想起什麼似的看向一旁的深山,眸中似乎隱隱帶著幾分擔憂之意。
楚念瞧見了,便是笑著道:「村長不必擔憂了,今夜那些怪物當是不會來了。」
此刻村長等人自然也是望見了跟在楚念和明修身後滿身傷痕的暗衛們,大致猜到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檔口,便是滿眼感激的朝著楚念和明修彎下腰去。「多謝太子殿下救草民等於水火……」
明修掛在狹長眸子上的長長睫毛微微閃爍幾分,薄唇輕啟,「應該的,只是勞煩村長,找人幫忙照看一下孤這幾個受傷的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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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連連點頭應道:「那是自然,李三,快去將你胡奶奶叫醒,就說有病人要她幫忙照看一下。」
這檔口,李三倒也不敢含糊,便是連連點頭,旋即轉身,朝著村子裡頭匆忙而去。
老村長由李大姐一人扶著,此刻李大姐倒是連頭也不敢抬,想起來自己方才調侃的竟是一國太子,眼下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實在不行,乾脆給自己兩巴掌長長記性。
似乎察覺到李大姐的窘迫,老村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一旁的楚念淺笑著上前,十分體貼道:「這麼晚了,李大姐快回去休息吧,村長由我照顧就好了。」
「你……」李大姐有些意外的抬眸,楚念正半垂著眸子淺笑,月光之下,這張動人的側臉仿若散發著盈盈光亮,而那笑容得體又不失高貴,疏遠卻也不失溫柔,瞧著宛若謫仙下凡……李大姐連忙收回目光,待楚念過來伸手扶著老村長的手臂,她與楚念擦肩而過的時候,才有些心虛的小聲道:「我這歲數大了,又是個死了男人的,村子裡頭整天也沒什麼新鮮事兒,就好嘴欠,這位娘子還請跟殿下解釋一聲,倘若殿下不肯原諒我,那就要了我這條賤命,我也毫無怨言的。」
聞言,楚念似是無奈的轉眸看向走在另一邊的明修,此刻明修正目視前方,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麼,不過很顯然是與李大姐無關,「大姐莫要擔心,殿下並非那般小氣的人。」
楚念回眸,朝著李大姐淺淺一笑,「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恐怕還有些事情要大姐幫忙。」
見楚念這般說,李大姐忽而覺得心下稍定,她朝著楚念連連點頭道:「唉,唉,好,那我先回去了,若有什麼需要,我就住在東頭的村口,那裡最大的院子,就是我家了。」
楚念笑著點了點頭,目送著李大姐朝著村子東頭走,一旁的老村長正將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進耳朵里,這時,便是眸中隱隱帶著幾分探究看了楚念一眼。
便聽得那方傳來柔柔的聲音,「小女大涼楚念,老村長可喚我楚念便是。」
「楚……」老村長似乎陷入了回憶,好一會兒,才側眸看向楚念道:「京城楚家,鎮寧候?」
楚念輕輕點了點頭,便見老者面露沉思之色,「我們走的時候,鎮寧候家的還默默無聞的,眼下,楚家的娘子已經和太子殿下關係如此親密了……」
一旁的明修聽見這話兒,薄唇微微抿了抿,沒有說話,老村長長嘆了一口氣,「不瞞太子殿下和楚娘子,老頭子我當年帶著這麼一大家子人在這裡落腳,經過這幾十年過去,這裡好不容易才成了一個安穩的村子,當年的事兒,我都快記不清了。」
「幾十年?」楚念微微皺眉,若是幾十年前,恐怕連蘇父也還沒當上中書令,那時候王家還沒有這般猖獗,不過,至少太后已經開始逐步把握朝綱了。
眼前這老村長瞧著不像是個粗鄙之人,若是不看那一身粗布麻衣,老村長的行事作風倒是更加文雅,且鬍鬚直奔腰間,怎麼瞧著怎麼仙風道骨,想來年輕的時候,也是溫潤如玉謙謙公子才對。
楚念也曾聽蘇父說過一些,當年太后為了掌握權力不擇手段,最初的時候,有不少朝廷重臣遭了太后的毒手,被貶官職,好像還有一家當時位高權重的,被太后逼迫的連大涼的國境都不敢入。
見到梁先生的時候,楚念便有猜測,梁先生與牡丹夫人定然也是之前慘遭太后毒手的忠臣之後,眼下瞧著來,這裡的村民們應該是更早的一批。
似乎回憶起了往事,老村長的面色透著一股落寞,卻是搖著頭唉聲嘆氣不願提起隻字片言,楚念體貼的沒有將自己心頭的疑問問出口,便見老村長的腳步在一處破舊的矮木房前停下,此刻這矮木房中正透著幾分淡淡的燭光,老村長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會兒,便搖搖晃晃的朝著木門走去,明修先一步將木門打開,楚念則是攙扶著老村長一頭走入屋中。
這屋子裡頭得到擺設極為簡樸,也只有一方木桌,三兩長條凳,一個木床擺在牆角,炭盆在床底下,床上是迭的整整齊齊的被褥,屋子裡頭還殘存著一股幾乎消散的檀香味兒,角落裡是一個瞧著年代十分久遠的香爐,似乎經常被人擦拭,燭火攢動中,這香爐上還隱隱透著幾絲微亮。
明修目光停在那早看起來十分古舊卻透著一番貴氣的香爐之上停頓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這檔口,老村長將拐杖放在一邊,慢吞吞的走到桌子前頭,桌子上擺著一個被洗刷的十分乾淨的白瓷茶壺,三兩茶盞,茶壺顯得十分典雅,上頭淺藍色的印花格外靈動。
楚念皺眉的檔口,老者已經端著茶盞走到一旁一個柜子上頭,「草民家貧,只剩下一些陳年的龍井,還望二位大人莫要見怪才是。」
話音落下,明修微微搖了搖頭,「不必拘束,隨意就好。」
待那陳年龍井的茶香漸漸掩蓋了殘存的檀香,老村長才在楚念的攙扶下坐了下來,楚念伸手將三個空著的茶盞倒滿,放一盞在明修面前,又放了一盞在老村長的面前。
老村長盯著眼前的茶盞,若有所思,茶盞升起的霧氣氤氳之中,老村長的眸子裡似乎閃著幾分淚光。
「雖說草民只在大涼待到了二十五歲,可到底大涼才是草民的根,算起來,如今,草民也有三十五年沒有踏入過大涼的土地了。」
楚念抬眸與明修對視了一眼,便見明修目光沉溺的看著老村長,「當年可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不能回大涼?」
這話音落下,便見老村長抬頭看向明修,「都是過去得到事兒了,太子殿下不必介懷……對了,現在是當年哪位皇子即位了?」
注意到老村長面前的茶盞不知道什麼時候見了底,楚念細心的將老村長的茶盞滿上,便見明修目光微閃,道:「父皇是皇長子。」
「哦,是明乾殿下啊……當年草民還有幸見過明乾殿下一面,那當真是個善良細心的人,當時我還想,倘若是明乾殿下即位,大涼一定能國泰民安——太子殿下的眉眼與明乾殿下也是極為相似的,都是如此俊朗又心善,大涼如今有福了啊……」
瞧見老村長貌似感嘆的模樣,楚念微微皺了皺眉頭,便見老村長繼續道:「如今我們遠在西楚邊界隱居多年,還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大涼變成什麼樣兒了,當年王貴妃……」
楚念從容不迫的端起茶盞送入口中,「現在是太后娘娘了。」
「哦,太后。」老村長眸中有恨意一閃而過,雖隱晦,但依舊被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的楚念二人捕捉到,明修細心的撇過頭假裝沒有看見,楚念則是意味深長的望著老村長,似乎在等待著老村長繼續說下去。
果不其然,沉默了片刻,老村長便開口道:「眼下草民年紀大了,時日無多,倒也不怕冒昧,殿下若是聽著不舒服,草民也得說。」
明修目光微閃,「村長但說無妨。」
「倘若……倘若明乾殿下不是太后所出,大涼定然國泰民安,可眼下這倒是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了,如今明乾殿下已然登上皇位,太后那等野心勃勃之輩,萬不可叫她占了半分權益才是。」
老村長抬眸,誠懇的看著明修,明修一雙狹長的眸子中有微光閃過:「老村長都知道了什麼?」
望見明修似乎當真沒有生氣的神色,老村長依舊猶豫了一會兒,半晌,才長舒了一口氣道:「也罷,也罷,這麼多年過去了,若是有些事情再不說,可就徹底來不及了。」
這話音落下,楚念與明修再次對視,皆是從對方眸中看出一抹瞭然之色。
便見老村長開口道:「當年,我李家在朝中也算得上一名門望族,只可惜,後來遭遇了那等變故,李家一朝落寞,為了活命,我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