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皺眉,大掌攤開放在桌上,「雖說我不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人……不過,我總覺得與你有緣,你若是想講,我洗耳恭聽便是。」
與此同時,隔壁屋子裡,一女子和少年趴在牆面兒上,側臉緊緊貼著牆壁,此刻屋中一片漆黑,借著月光,女子和少年的輪廓格外突兀。
楚念只聽得那邊傳來桃謹言的聲音,緩慢吭長,似是帶著幾分傲氣,但楚念仍舊能想像到那雙桃花眸子裡閃爍著的令人忍不住心生警惕的光。
「你知道,我堂堂一介武林盟主,又是桃家的少家主,為何喜歡整日待在區區無雙郡主、一個假皇族的身邊嗎?」
壯漢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一雙渾圓的眼睛裡頭閃爍著探究的光,「你想說什麼便說,我不喜歡你們漢人那套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
桃謹言頗為放鬆的笑了笑,「好,那我便直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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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眸中漸漸染上一絲不似作假的哀傷,「我初見楚念的時候,便是心悅於楚念的,當時楚念溫柔可人,待我時十分細心,我以為,她心裡也是有我的,怎奈何情深之人總被辜負——」
桃謹言自嘲似的垂下頭,冷笑了一聲,「沒想到,她只是為了利用我作為武林盟主和桃家繼承人的身份,才刻意靠近了我,她要的,不過是為了讓我能輔佐她的太子殿下登上皇位!」
「我原本也想……」趁著壯漢皺眉的檔口,桃謹言繼續火上澆油,「我原本想著,既然是我喜歡的人,我就沒必要計較這些得失,只要我誠心誠意的待她,早晚有一天……」
沒想到,這檔口,那壯漢卻是猛然一拍桌子便站起了身,一雙大眼睛閃爍著憤怒的光,似乎對故事裡的那個桃謹言極為感同身受,「愚蠢,你們漢人就是愚蠢,怎麼可能!這樣的人,就算你對她再好,也不可能喚起她的良知!」
桃謹言有些錯愕的抬起頭看著壯漢,他這故事還沒編完呢,這人怎麼就聽得情緒激動了?可當下他還是裝出一副強忍著淚水的模樣,安撫著那激動的壯漢道:「大人莫動怒,且聽我把故事講完……」
「原來堂堂無雙郡主就是這樣的人!」在桃謹言的安撫下,那壯漢終於一屁股坐了回去,卻仍舊憤憤不平,那雙銅陵大的眼睛怒瞪了桃謹言一眼,才漸漸恢復了幾分理智,「你又是如何知道事情真相的?」
桃謹言顯得很無辜,他將雙手擺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旋即輕嘆了一口,道:「若不是昨日她與她手下的談話,我還當真不知道這些。」
他裝著掩面哭泣,慘白的袖子口遮住那雙泛著奸笑的桃花眼,「嗚嗚,她可是說,若非我是桃家少家主,她連看都不會多看我一眼,枉費,我這些年這般盡心盡力的對她,這話兒真真兒是過分急了。」
見壯漢抿著鬍子不說話,桃謹言繼續煽風點火,抹了幾把不存在的眼淚,便是滿臉落寞的看向窗外的月光,「我曾想過就這麼過去就算了,可更過分的是,她竟將我的隨從害死,將她的屍體當做誘餌放在馬車裡,她說,你們蠻族早晚會來爭搶這屍體,所以才……我那可憐的隨從啊……」
壯漢滿臉同情的看著桃謹言,大手拍了拍桃謹言的肩膀,「莫哭了,莫哭了,為了那樣的女人,不值得,不如你跟兄弟我回去,我們蠻族有一大票子勤勞能幹的好女人。」
桃謹言依舊掩面哭泣,「我那可憐的隨從跟了我小半輩子,幾乎是我的半個親人,我得知此事之後,原本為我的隨從鳴不平,沒想到,她竟說我的僕從該死,我一氣之下,就將她手裡那具醫神女兒的屍體偷了回來,我也是實在看不過眼,她原本說要帶著那女子的屍體去找醫神賠禮道歉,可她隨從說醫神的血肉可以百毒不侵,這女人,竟在半路就拿屍體開刀!」
此刻壯漢的表情十分精彩,好似他切實看見楚念正在害人似的,那般神情,何止憤惱,簡直是把楚念當成了禽獸,卻全然忘了自己將白陌的屍體帶回去的目的。
「真是,那孩子可是為了救她才死的啊……」桃謹言泣不成聲,「早知她是這樣的女子,我就不該幫她,如今我也醒悟了,我要為我可憐的隨從報仇,如今她要帶著這具身子去找醫神,求醫神幫忙給太子開一副可以百毒不侵的藥,我絕對不能輕易遂了她的願才是!」
桃謹言一雙桃花眼裡閃爍著恰到好處的恨意,叫那腦子不帶拐彎的壯漢很快便相信了他的鬼話,這檔口,便是滿臉同情的看著桃謹言,一雙眼睛裡寫滿了對楚念的厭惡。
「嗯,小伙子,你做的對!雖說你瞧著娘里娘氣的,但你這樣的人若是放在我們蠻族裡面,也可算得上是一個勇士了!」
隔壁房間裡,貼著牆根的女子與少年皆是面露凶光的看著牆對面,好似隨時要撞破牆壁將牆對面的桃謹言抓出來暴打一頓。
「他說的講故事就是這麼講?郡主,這也太過抹黑你了!這謹言先生……當真欠揍!」
阿楚面色不善的狠狠瞪著牆,楚念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末了,卻也只是嘆了口氣,「罷了,他若是不這麼說,那蠻子也不會輕易相信了。」
這檔口,壯漢又說話了,他站起身子,一雙大眼睛紅彤彤,似乎想到了什麼傷心事兒,「這樣,兄弟,如果這事情過去了,我完成了任務的時候,咱們再好好兒喝兩盅,如何?」
桃謹言眼前一亮,「兄長所言極是,可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咱們就把這筆生意做成了,小弟乾脆請兄長嘗嘗我這兒的桃花釀,如何?」
壯漢猶豫了一會兒,便是哈哈大笑了一聲道:「哈哈,好,此言甚知我心,不過,老弟,那三百兩我就不給你了,咱們乾脆喝酒用,如何?」
瞧見那壯漢一臉占便宜的模樣,桃謹言倒也不惱,他低著頭從容不迫的笑了一聲,「哈哈,我本來想報復楚念而已,如今既然能報復了楚念,又結交了兄長,那三百兩自然是沒什麼意義的,兄長說如何便是如何罷。」
收了個小弟,那壯漢似乎極為蠻族,他拍了拍胸口道:「好,兄弟,我是蠻族大將軍烏成之子烏言,你喚我一聲烏大哥便是,我聽過你,你叫桃謹言對吧?咱倆名字都有個言字,還當真有緣!」
桃謹言眸中閃過一絲意外,沒想到,這傻乎乎的壯漢竟然還是敵軍將領之子,不過……蠻族人當真是好騙。
他裝著憨笑了一聲道:「烏大哥說得對,咱們本來就該做兄弟的。」
「嗯,言弟你且等我,我會順路把酒也帶來,到時候咱們把酒言歡,喝完了酒,我再將另一具……」他有些忌諱的住了口,「到時候我再把貨拿回去交差也不遲。」
「是。」桃謹言笑著相送,那壯漢走出門口沒多會兒,就不見了。
桃謹言拍了拍手掌,意味深長的看著壯漢離去的方向,「這智商,怎麼把輕功練得這麼好的?」
片刻後,他拂袖回了屋子,剛剛推開門,便對上一雙沉靜的水眸。
屋中站著的是楚念,楚念的身側是滿面惱火的阿楚,他就這麼站在楚念的身子右後方,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瞪著桃謹言,好像楚念一聲令下,他就能上前與桃謹言打上一架似的。
桃謹言有些心虛的身後的門重新關上,復又抬頭,滿臉殷勤的湊上前來。
「念兒啊,剛才那也是事出有因——雖然我心悅你這是真的,但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行了,別貧了。」楚念哭笑不得,「你怕不是說中了那蠻人的心事,他才會相信,你這番瞎話,換了一個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不會信的。」
桃謹言攤了攤手,「我本也不打算把他當成傻子騙的,誰知道這小子竟是個傻子。」
「哼,我看你就是想說郡主的壞話,三番五次抹黑郡主,你究竟是何居心!」
阿楚義正言辭的道,他握著小拳頭對這桃謹言比劃著名,這副認真的模樣從某種程度上講,竟比方才那壯漢還傻上幾分。
桃謹言伸手,一把按住阿楚的腦袋,「臭小子,你還敢跟我……」
「他什麼時候回來?」楚念皺著眉頭看著桃謹言戲耍阿楚,阿楚的腦袋被桃謹言抓得一團亂。
聽見楚念的話音,桃謹言才放下懷中阿楚的腦袋,抬起頭似乎是思索了一會兒,道:「估計不會太遠,既然他能在鎮子裡發現我們,那就應該是住在鎮子裡的,且他方才能一口答應下來,想來是蠻族這方的將領,能拿回阿陌身子的時間也不會太久。」
楚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旋即便抬起頭,目光微閃看著桃謹言,又道:「對了,倘若你取到阿陌的屍首,就先去與藥王他們會和,莫要管我,省得敵人後悔,再將阿陌的身體搶回去,就咱們現在不到半成的功力而言,只怕還當真打不過那些蠻族大漢。」
桃謹言的面色猛然沉了下來,他抬眸看著楚念,「那你呢?準備去蠻族內部送個死?我倒是不相信,你能活著走出蠻族的地界。」
阿楚一聽見這話兒,頓時也急了,「是啊,郡主,這太危險了,不然咱倆換換,我去。」
一旁桃謹言的目光若無其事的掃過阿楚的臉,便見楚念笑著搖了搖頭說,「阿楚不清楚,桃謹言,你還不知道我是誰?」
桃謹言抿了抿唇,目光定定的落在楚念的臉上,好半晌,他長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拗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