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惡人自有惡人懲

  楚念撐起身子,抹去額角落下的幾滴虛汗,目光微沉,「殿下所說何意?若是近些日子的冒犯,小女以為與殿下之間已經建立了不可切斷的聯盟了。」

  明修搖搖頭,薄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可還有許多東西,是孤不知道的。」

  楚念眉頭一皺,卻明白了之前在大殿之上那場鬧劇的用意,他想知道,劉啟會不會為了她違抗皇命,卻還詐出了個沈暮!

  這二人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楚念無從得知,劉啟大抵是因為對蘇家的愧疚轉嫁於與蘇念相似的自己身上,沈暮——他們一共只見過兩面,他家中又已經有了王氏,他站出來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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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之前幫助小陳氏的那人,並不是劉啟,被派去監視劉啟的暗四已經如實匯報說劉啟一直很安分,若是如此,那個想要藉助小陳氏之手陷害於她的人,又是誰?

  見楚念兀自陷入了沉思,卻不理會自己的話,明修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兒目光微閃不禁鋒眉緊緊皺起。

  「別想了,早點休息吧。」落下一言,明修利落的翻出了窗外,消失於夜空之中了。

  夜晚的頭痛症愈演愈烈,好在有明修送來的藥得以緩解,可饒是如此,卻仍舊叫楚念無法睡得安生。

  夢中是蘇家那一張張痛苦哀嚎著的臉,楚念仿佛看到母親那雙泛著水汽的眸,「念兒,你為何還不幫我們報仇!」

  「念兒……念兒……」

  那一聲聲宛若來自幽冥一般的召喚叫楚念驚醒之際額頭一片冷汗,她咬牙硬撐著,卻還是叫細心的朱媽媽看出了異樣。

  「三娘子,你哪裡不舒服?為何面色如此蒼白?」

  楚念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無礙,只是這幾日噩夢纏身,睡不好罷了。」

  「三娘子!」春桃從門外急急而入,「小陳氏有動靜了。」

  朱媽媽皺著眉頭看向春桃,剛想呵斥她的魯莽行徑,便被楚念擺手攔下。

  「什麼動靜。」

  「她在祠堂中發瘋,稱是祠堂鬧鬼。」

  楚念揉了揉眉心,「柳姨娘和老太君可曾知道此事?」

  「老太君已經知道了,剛將小陳氏從祠堂之中放出來,帶到西苑去了。」

  這時,柳氏手下的丫鬟碧落也來了,「三娘子,二夫人說要您去給出個注意,因為小陳氏說有鬼,老太君已經請了作法的半仙,只怕其中有詐。」

  楚念朝著碧落點了點頭,「好,稟了柳姨娘,我這就過去。」

  ……

  帶到了柳姨娘處,二人商議一番決定去小陳氏處探探底,去剛好碰見被丫鬟扶著的小陳氏。

  看見楚念,小陳氏原本平靜的眸子頓時變得驚慌失措。她拼命的往丫鬟身後躲,一面大叫道:「鬼啊!有鬼!有鬼!」

  老太君也匆匆趕到,身後跟著一個身著道袍之人,若不是那略顯輕浮的八字眉,那一身裝束看上去倒是正兒八經。

  「我不是說讓她老老實實在西苑待著!她怎麼出來了!」

  丫鬟有些為難的看了楚念與柳氏一眼,福身道:「方才大夫人說要出去透透氣,奴婢瞧著大夫人的面色似乎好了許多,便領著大夫人出來了,誰想到大夫人看見三娘子,便又失控了。」

  楚念目光淡然的掃過那丫鬟,落到她身後的小陳氏臉上,那小陳氏與楚念目光交匯,又是一聲尖叫。

  「鬼啊!」

  老太君瞥了楚念一眼,便收回目光,轉而笑臉對著身側的半仙:「半仙,咱們能看出,老身這媳婦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那半仙挑眉看了楚念一眼,又看了小陳氏一眼,伸出右手像模像樣的掐算了一番,方才道:「貧道已經看出是怎麼回事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府上該出府的人,早日出府就是了。」

  楚念玩味的勾起唇,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該出府的人,除了到了年紀未出嫁的女兒,還有誰?楚元楚二和她,小陳氏又一直揪住她不放,耽誤之際,自然是她早日出府就對了。

  「否則……」那位半仙抬眼看了楚念一眼,「否則貴府早晚有血光之災啊。」

  這是什麼意思?楚念就必須離開楚家?明顯的和小陳氏串通起來的鬼把戲!

  柳氏頓時豎起眉頭,「老太君,敢問這位半仙師從何派?」

  那八字鬍一揮手中浮塵,「青雲觀。」

  聽見這個名字,老太君頓時瞪大了雙眼,似是沒想到府上的媽媽出去隨便捉回來的道士竟出自大名鼎鼎的青雲觀。回過神兒來,卻更加諂媚,「原來是青雲觀的道長,失敬失敬,日頭毒,我們去正堂好好聊?」

  八字鬍捻著鬍鬚,一雙鼠眼四處打量,眸中閃過一絲貪念,便一本正經的道:「老太君別麻煩,既是今日有緣叫貧道碰上了,那貧道順手幫你們看看風水,恕貧道直言,最近家中是否出現什麼大的變遷?」

  鎮寧侯府因得罪陳家,楚河洲被貶的事,全天下哪個不知?

  楚念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八字鬍,青雲觀?前世父親曾有個故人正是青雲觀的內觀弟子,那位尚且只是弟子,便已是仙風道骨,連鬍鬚也是幾乎留到了胸口,一臉正氣,怎麼看也能與眼下這位「半仙」形成強烈的反差。

  她側著眸子,對一旁的梅香知會了一聲,梅香便退下了。

  見那八字眉說的這麼准,老太君便連最後一絲懷疑也沒有了,連連點頭道:「對對對,哎呦我那苦命的兒,道長請幫忙看看,香火錢不是問題!」

  柳氏氣得不輕,斜睨著小陳氏,「什麼鬼啊怪的,我怕是人的心裡鬼最怖人了。」

  小陳氏瑟縮了一下,戰戰兢兢的從丫鬟身後露出一隻眼睛,警惕的望著楚念和柳氏。

  老太君帶著那老道在楚家轉了一大圈,老道指著院子裡的陳設說得頭頭是道,可叫老太君徹底折服,連朱媽媽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在楚念身後小聲道:「這老道,當真是個有經驗的江湖騙子。」

  楚念淺笑著沒出聲,有些人,就是要將他抬高了再跌入谷底,才最爽快。

  這風水才提點了不到一半兒,老道的腰包便被老太君給的「香火錢」塞得鼓鼓的,老道似乎是吃飽了,賊眉鼠眼的笑了笑道:「老太君,今日貧道窺探天機過多,實在是乏了,這……」

  「先住下,先住下,來人,給道長安排一個上好的廂房!」

  老太君還嫌給「半仙」的香火錢不夠,夜裡又好生安排了一頓,好久好肉伺候了好幾日,那位「半仙」這才去過祠堂一趟,還斷言府上確實有鬼,這鬼魅,就在楚家大宅的西南角。

  楚家大宅的西南角是香草居。

  香草居的下人們知曉這事兒,皆是氣不打一處來,可老太君卻早已安排好,初五吉時,那老道要開壇做法以正天道了。

  與此同時,濟世堂卻也不叫楚念太平,這才剛剛開始運營不到一個月,便有病患鬧上了門兒。

  阿嫿忍不住找到楚念,是初四,那個病人已經在濟世堂鬧了幾天幾夜,搞得鄰里都不敢再去濟世堂看病抓藥了。

  楚念知道事情急緩,便隨著阿嫿來到濟世堂,正巧一個婦人正坐在濟世堂門口嚎啕大哭——偏生嗓門兒大,臉上可是分毫淚珠都看不見。

  「大姐,您怎麼又來了,我不是和您說了,您夫君的病,必須外敷藏紅花才能起效,正骨我也替您丈夫正過了,如今只剩下化瘀了,您怎麼就聽不進去?」

  別說阿嫿說得這些都是最淺顯的常識,骨頭錯了位了,只要找大夫正骨,再外用一些藥物活血化瘀便可起效,可偏偏這婦人什麼也不聽,偏說是阿嫿欺人,說藏紅花是墮胎用的藥,怎麼可能治病。

  世人皆知藏紅花對化瘀功效異常的好,如若不是眼前這婦人太過無知,便是她受人指使刻意來鬧事的了。

  楚念攔下還欲上前理論的阿嫿,目光掃過那婦人,惹得那正在哭鬧的婦人身子猛然一顫,旋即卻嚎得更大聲了。

  「這濟世堂吃人不吐骨頭!我夫君的病沒治好不說,我來說理,還嚇唬人!」

  周圍聚集了一眾平民,皆是對著楚念指指點點。

  「這位便是那大名鼎鼎的無雙縣主了?沒想到無雙縣主也會做這樣的事……」

  「果然人吶,有錢有權就會變壞,前幾天還從楚家傳出消息,說是楚家有鬼魅出沒,有道長去瞧了,說是與無雙縣主有關呢。」

  「唉,富貴人家哪兒出過幾個好人,咱們還指望無雙縣主是個溫婉佳人呢。」

  這些議論一字不落的落到了楚念的耳朵里,一旁的阿嫿聽不下去正要解釋,卻被楚念攔住。

  「罷了,他們想議論便議論,咱們又堵不住每個人的嘴。」

  說罷,她目光再次掃過那哭鬧的婦人,目不斜視的朝著濟世堂中走去。

  阿嫿雖她入了堂內,望見她一頭扎進櫃檯之後檢查帳本,面色暗了暗,便愧疚道:「阿嫿有違三娘子信任。」

  楚念垂頭,皺著眉頭看著越往後越虧損的帳目,默不作聲。

  阿嫿以為她真的生氣了,雙眼一紅,就要跪下,卻被回過神兒來的楚念一把扶住。

  她抬頭,便對上一雙泛著幾分笑意的眼,「你這是作甚?」

  「三娘子,阿嫿辦事不利,若是三娘子想懲治,阿嫿絕無怨言。」

  看著她愧疚的模樣,楚念心頭一軟,「又不是你的錯,你給人正骨開藥,哪兒做錯了?」

  「可……」

  「沒關係,這次鬧事只怕是有人眼紅咱們濟世堂的生意,放心,惡人自有惡人懲,你靜觀其變就好。」

  這時,門外的婦人終於停止了哀嚎,轉而發出了一聲尖叫,「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