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兒……」那婦人張了張口,便見秋兒起身,準備將那錦盒丟進垃圾桶里,卻在前一瞬猶豫,片刻後,她又將東西好好兒的裝在了抽屜之中,轉身看向自己娘親道:「娘,您莫勸我了,秋兒早就長大了,是否是誠心要幫我們的人,秋兒還是看的出來的!」
……
一行人回了楚家,兩個公主也沒走,到了香草居的時候,一路憂心忡忡的吳涼才開口道:「你是怎麼想的,那孩子怎麼看也不像是會用我們給的東西。」
楚念側眸,眸中一派淡然,「我已經幫過她們了,她們信不信我,是他們自己的事兒。」
一旁的明月面色複雜,「倘若她不用你的東西,下場也只會是被太后威脅,那丫頭看著是個寧死不屈的人兒,倘若太后對她們下狠手……」
楚念微微側眸,「這世上受苦受難的人千千萬,我不是聖人,我若真想普度天下,就不能執著於她們母女二人。」
明巧顯得有些不忿,她張了張口,卻生生將話音壓了下去,這檔口,便見一旁的吳涼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抬起頭道:「做大事就不該拘泥於此等小節……嗎?」
聞言,楚念看了他一眼,眸中意味深長,卻沒說話,望見明巧,也只是皺了皺眉頭,輕聲道:「暗三,護送二位公主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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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時候,楚念方才洗漱完畢,便望見水榭之上那道身影。
此刻那人影正立在水榭邊兒上,一身墨黑卻好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光輝,一雙狹長的眸子深邃,手下握緊背在身後,身形挺立,堅毅又孤獨。
楚念微微揚了揚嘴角,便上前幾步道:「殿下可是習慣了偷偷過來?」
明修回過頭,對上那雙如水的眸子,眸中隱隱染上幾分笑意,他輕咳了一聲,點了點頭:「嗯,倘若是偷偷過來,便沒那麼多人來打擾我們了。」
聞言,楚念莞爾一笑,踱步走到桌邊,親手沏了一壺溫茶,這才轉身,笑著將溫茶奉上:「天冷,初春的天氣尚冷,暖暖身子。」
明修一雙眸子溫柔的落在那張月下動人的面龐之上,嘴角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他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眸中有一抹驚喜一閃而過,便道:「南懷鄉那邊的黑茶?」
楚念笑著點了點頭,「上次元郎從南懷鄉帶回來的,只是放得時間久了一些,家裡沒人喝,想著此等難得的茶品殿下應該是喜歡的。」
明修嘴角揚起一絲微笑,他輕輕點了點頭:「不錯,下次我再來,你就給我沏這茶便是了。」
楚念貌似心情不錯的坐在太師椅上,素手端起一旁的茶盞輕啄了一口,黑茶太澀,入口之際沒有回甘,苦的她微微蹙眉,便見明修淺笑著坐在他身邊,雙雙望著水榭上的月光,相對無言。
氣氛平靜祥和,好半晌,楚念才輕輕開口道:「關於小陳氏背後之人,可有著落了?」
聞言,明修微微側眸,便望見一張月光餘暉之下蒼白的小臉,那雙沉靜的眸中仿若沒有絲毫波瀾,明修微微皺了皺眉頭,旋即放下茶盞,輕輕搖了搖頭。
「毫無頭緒,只怕是要問問桃謹言了。」
話音落下,楚念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失落,桃謹言那邊若是有消息,早就該告訴她了。
明修面色略微沉下幾分,片刻後,他轉移話題道:「過些日子良妃會舉辦一場賞花會,是太后的意思,良妃白日裡特意來與我說過一次,據說,會有些麻煩事兒,我便不去了。」
聞言,楚念微微抬起頭,這個時候舉行賞花會?賞的是梅花?
片刻後,她略微垂下眸子,似乎陷入了沉思,「可是邀請了所有女眷?」
明修面色如水:「是。」
楚念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那只怕你不去不行了,對了,王子軒的下落可有著落了?」
「沒。」明修搖了搖頭,眸中閃過一絲暗芒:「我若是暗凜,此刻王子軒已然身死,今後就算當真找到王子軒的屍體,也與太后無關了。」
楚念深以為意的點了點頭:「看來王子軒當真是死了。」
話音落下,楚念眸中又閃過一絲輕鬆:「不過,我倒是不相信,王家當真會甘心一直被太后控制著,或許……早就該有什麼動作了。」
與此同時,皇宮,竹青面對著一大鍋湯藥,面露虛弱之色,一旁的小小孩提擔心的看著竹青的神色:「師傅,您沒事吧?」
竹青晃了晃頭,下巴上廖青的胡茬顯得更加滄桑幾分,眸中一片茫茫然:「無礙,你且將藥送去給太后娘娘——」
這檔口,門外驀然傳來一聲響動,緊接著,便見一身影緩緩而入,竹青抬起頭,便對上一雙灰白色的眸子,他目光閃爍了一會兒,便起身,恭敬道:「暗凜先生。」
暗凜微微點了點頭,「竹青道長,別來無恙。」
竹青面色複雜的看著暗凜,沒有說話,片刻後,他長出了一口氣道:「先生光臨寒舍,可是有要事相商?若是關於藥湯,已經準備好了,隔日,便可奉上,再過幾個月,太后娘娘便可徹底恢復青春了。」
話音方才略下,卻聽得對面傳來一聲嗤笑,便見暗凜一雙眸子微微眯起看著竹青道:「竹青道長當真以為,你們那些小把戲能騙得過我?」
竹青面色一怔,便見暗凜上前幾步,端起藥湯,放在鼻翼之間聞了聞,旋即面露幾分厭惡:「竹青道長倒是費心,為了此藥不會傷害太后的身體,挑選了那麼多只有苦味兒沒有藥效的藥材,只可惜,這龍涎草被熬成這樣,只剩下致幻這一作用了,好在太后娘娘一心只求長生不老,倒是給了竹青道長鑽空子的時機。」
竹青的身形晃了晃,似乎極為虛弱,便見暗凜上前幾步,揚聲道:「不過,竹青道長大可放心,只是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我倒是沒心思拆穿,只要竹青道長聽話便是。」
看著那雙帶著幾分威脅的灰白色的眸子,竹青面色微沉,心下百轉交際,卻是輕輕開口道:「暗凜先生想要我做什麼?」
暗凜似乎讚賞的看了竹青一眼,「道長是個聰明人,不過千萬不要妄想告訴楚念,現如今你人在宮中,只怕你上一瞬間告訴楚念,下一瞬間,你的寶貝徒兒們便要死於非命了。」
竹青眸中閃爍著幾分忌憚,便見暗凜繼續開口道:「我要你做的,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只是演一齣戲而已。」
此刻,氣氛似乎降到了冰點,竹青面露遲疑,片刻後,才輕輕開口道:「什麼戲?」
……
隔日,宮中傳來消息,說是一位嬪妃死於非命,良妃覺得此事不對,所以邀請楚念去查探情況,可楚念方才到了宮中,便望見這一幕——竹青站在一具「屍體」的身側,他身旁,是圍觀的眾嬪妃,還有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良妃和令妃,而不遠處,一道銀色身影正遠遠的立著,望見楚念,他微微一笑,疏離陌生,又帶著一股莫名的敵意。
楚念定了定神兒,上前幾步,對上竹青一雙閃爍著的眸子,片刻後,便見小道童端來一碗湯藥,竹青接過,眾目睽睽之下扶起那「屍體」小心翼翼的將一碗湯藥灌了下去,旋即起身,朝著一旁一個紅著眼睛的宮女道:「將你家娘娘帶回去,好生躺在榻上,明日若是還不醒,再來找我。」
話音落下,竹青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念,便轉身離去。
幾個宮女上前將那屍體挪走,便聽得一陣嬪妃們的竊竊私語。
「黎姐姐方才出來放風,沒走幾步便倒下了,方才太醫過來診斷是是因為吃了毒草,卻誤了時辰,已經一命嗚呼了……」
「據說國師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說不準,明日黎姐姐當真會醒呢!」
「得了吧,國師不是都是騙人的把戲?他還說能叫太后永葆青春……」
「你沒聽見旁人說嗎,太后娘娘如今氣色都好了許多,一頭白髮也早就變成了黑絲,定然是國師大人的緣故,否則太后娘娘也不會如此倚重國師大人了。」
「也是,姑且死馬當活馬醫,黎姐姐那麼好的人,倘若就這麼死了當真可惜。」
這黎嬪楚念也聽說過一二,據說是個沒有野心的人,是王家的表親,自從進了宮便整日沉浸在女紅里,基本沒得罪過什麼人,更別提爭寵,這好好兒的,怎麼會突然中了毒?
況且,竹青是她的人,她豈會不了解竹青的本事,若說是叫身體上的傷口快速癒合,以竹青的煉丹術尚可,若是起死回生,就連無心道人都做不到,怎麼可能竹青就能做得到?
可竹青方才分明誇下海口,竹青那般聽話的木頭,沒有她的吩咐,為何會突然托大?
楚念思索了一會兒,便見良妃和令妃雙雙走來,因為有旁人在,所以楚念恭恭敬敬的施禮,兩位娘娘也沒說什麼,只是雙雙對視了一眼,便見良妃看向楚念小聲道:「郡主,竹青道長是怎麼回事?」
聞言,楚念眸中略沉幾分,便輕輕搖頭道:「臣女也不太清楚,竹青已經好久沒有給我送過什麼消息了。」
令妃側眸看了一眼方才躺著黎嬪的那塊空地,眸中閃爍,「此事似乎和太后有些關係,事發之前,本宮的侍女曾見過她入了慈寧宮一次。」
楚念沉吟了一會兒,便抬起頭道:「臣女晚些時候會再進宮一趟,到時候勞煩兩位娘娘幫個忙,替臣女打聲招呼,切記,決不可讓宮中其他人知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