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只欠東風

  楚念滿不在乎的點頭,「嗯,你的確需要與殿下匯報,就說三娘這處已經準備就緒,只欠東風了。」

  聞言,那人不滿的嘟囔了一聲,隨後便飛身而去,留楚念與那具屍體,耳邊充斥著來自暴怒百姓們的呼聲,紅唇微勾。

  事情鬧得很大,只怕拖不了多久,將軍府就會得到消息了。將軍在朝中根基頗深,只憑羅十郎的罪名,怕還不致於一舉將將軍府拉下水,不過不急,慢慢來,他們曾加諸在蘇家身上的,她會一個一個討回來!

  卻說彼時,將軍府中一派和諧,羅十郎剛剛替父親奉過早茶,得了父親一個賞識的眼神,正沾沾自喜著,卻被幾個衙役硬拉著朝著京都衙門走去,羅將軍攔下人詢問了幾句,頓時氣得面色漲紅,無視了羅十郎的求救,任由衙役們帶走了他。

  羅十郎還不曉得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這幾日他又是悶在屋子裡讀書,又是跑到演武場去習武,好不容易在父親面前樹立起「好兒子」的形象,卻在這一夕之間徹底崩塌了。

  應百姓們的呼聲,羅十郎終是被暫時關押了起來,百姓們這才停止了遊行,各走各的散了。

  饒是他們心中再如何仇視羅十郎,出頭鳥也只有吳元娘一個,畢竟悲慘之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若不是吳元娘與影衛的話語煽動了他們,又有哪個當真敢跳出來與將軍府作對?

  不過如此也夠了,接下來便看太子明修如何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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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香草居,吳元娘正伏在楚念身前,任憑如何勸說也不願起身。

  「多謝三娘子的恩情,小女吳生嫿願以此生為報。」

  楚念目光微閃,「無妨,我也只是出了個主意而已,阿嫿還是快些起身的好,地上涼,你身子本就沒有痊癒,別再傷了身子。」

  地上的人搖了搖頭,「若三娘子不願小女此生追隨,那小女便長跪不起。」

  眸中閃過一絲搵怒,楚念從太師椅上緩步下來,手下一個暗勁兒,吳元娘便被拉了起來,這些日子她偷偷鍛鍊身體,雖這具身體太過羸弱,再如何鍛鍊也只能練至前世的十分之二三,但對付一些普通人,卻也足夠。

  「吳元娘可清楚你們姐弟二人當下的處境?眼下羅十郎尚未真正定罪,羅家還不知會如何對付你們。」

  不是她沒有同情心,也不是她害怕牽連,只是她身邊,不養無用之人。

  吳元娘面色一怔,目光游移向側房,這個時間,吳小郎君正在側房之中酣睡。

  她咬了咬牙,「我吳家上百年秘密傳承藥理之術,若三娘子不棄,小女這一身技藝,皆為三娘子所用!」

  雙手仍舊攙著吳元娘,楚念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她還是蘇念之時,便搜集各方罪證以備不時之需,當時查到羅十郎頭上時才得知吳家的存在。

  五年之前,城南有個燒餅屋,因其所制燒餅有一定養生藥效而聞名,京中貴人都說吃了他家的燒餅會返老還童,吳家便是憑著這有奇特藥效的燒餅而白手起家,一家四口和樂安康。

  可剛剛回京的羅十郎卻莫名知曉了吳家元娘的存在,趁著某日吳元娘外出之時將吳元娘幫走,一朝折磨叫吳元娘幾乎半殘。

  吳掌柜心疼愛女,想要上告,卻被得知了此事的將軍府壓了下來,於是吳掌柜氣急攻心,不久便撒手人寰;可到了這時,將軍府還是不肯放過吳家,生怕吳家剩下的幾個老弱病殘會對他們造成威脅。

  不久京中便傳出傳言,說是吃了吳家的燒餅身子越來越差,原來吳家燒餅之中,竟有毒草這麼一說。

  吳家漸漸衰敗,吳元娘身體不好無法下地幹活,家中只剩下當時還年幼的吳小郎君和吳夫人。家庭的重擔落到了吳夫人一人身上,漸漸的,本就體弱多病的吳夫人也終於扛不住撒手人寰。

  吳元娘和吳小郎君便被趕到了郊外,走投無路又投訴無門,只好在那盛傳鬧鬼的靠山村安定下來。

  楚念一直清楚的知曉此事的始末,對這吳家心中也懷著幾分可惜。今時羅十郎惹到她,她這才不得已打擾了吳家姐弟的清淨,她也一早就調查過,吳家的燒餅的確是有養生功效,而吳家若是向上翻個幾代,可是名震天下的神醫世家!

  雖不知神醫世家為何落寞到去賣燒餅,但在現在,手上什麼資源都沒有的楚念萬不可再放過任何可利用資源。

  「等你大仇得報,我會給你和小郎君準備一處住處,眼下便先藏匿在側房,委屈你們了。」

  楚念微微一笑,將吳元娘的身子扶起,吳元娘面色一紅,「能對三娘子有所幫助,阿嫿倍感歡心,今後三娘子喚我作阿嫿便是,弟弟叫阿長。」

  楚念點頭,便見梅香上前,笑嘻嘻的迎走阿嫿,「阿嫿阿嫿,我們今後可是自己人了,你放心,三娘定會好好兒待你。」

  阿嫿無奈的笑了笑,輕輕點了點梅香的鼻子,這幾日她身子不好,一直是梅香親自照料著,這二人之間的關係早已親密無間。

  入夜的時候,暗三便回來了,他手上提著一封信,蠻不講理的丟到桌上,轉身不客氣的替自己斟茶,痛飲了一口。

  楚念對他這副模樣早已習慣,搖了搖頭沒有多言,提起書信,借著燭火匆匆看了一眼,便隨手丟進了一旁燃著的火盆之中。

  「殿下叫你收拾一下去看看,羅十郎的事他暫時接手了。」

  「你還得去與陛下匯報一聲。」楚念理所當然的坐在暗三的對面,既然如今她選擇與明修將自己的底都攤在明面兒上,他們就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在城中替我尋一處可以開醫館的鋪子,先謝過殿下了。」

  暗三拍案而起,「你是不是過分了!」

  楚念斜睨他,「我一介小小鎮寧侯府的三娘子,又無權又無勢,你確定能幫到殿下嗎?」

  暗三沒話兒說,憋了一肚子氣跳窗離去了。

  若想攪渾當今朝廷,還是該一明一暗的合作才可行,現如今太子還萬不可暴露,這明的,也只有她來了。

  次日清晨,楚念用過早膳便帶著梅香趕往城西,明修昨夜的書信上說那處有一家當鋪被屠滅,尚無人發現此事,要她去查找真兇。

  想來明修必然是早已知曉了些什麼,只是叫她去走個過場,在朝堂之前露個臉罷了。

  這倒是二人想到一起去了。

  這清晨城西人還算稀疏,那當鋪開在小巷子裡,自是沒人發覺,等楚念和梅香匆匆趕到之時,也只聞得滿屋子的血腥之氣。

  當鋪的木門被人用蠻力狠狠破開,屋子裡一片狼藉,偏偏存儲在柜子上的珍貴之物紋絲不動。

  對方不是衝著錢來的。

  梅香捏著鼻子嫌棄的看著四周,便見楚念朝著內閣走去,匆匆跟上,卻是一生尖叫。

  楚念皺皺眉頭,無怪梅香都會驚異,眼前這一幕太過詭異。

  只見一個掌柜扮相的屍體正倒在地上,頭顱不翼而飛,更遠的地方,是幾個女子與小孩兒,看起來應該是這掌柜的家室,卻是各自胸口插著一把短刃,睜大著雙眼,尖叫憋在了大張開的嘴中。

  襲擊很突然。

  西側的牆上畫著一個紅色的紙鳶,屋中血腥氣更加濃重。

  「梅香,去看看這裡有無後門。」

  聽見楚念的話兒,梅香方才從驚恐之中回神兒,匆匆朝著後院兒而去,轉了一圈兒她才面色蒼白的回來。

  「娘子,後面並沒有後門,而且後院兒里……」

  楚念皺皺眉頭,看來是一個活口也沒留了。

  他們只是為了殺人而殺人?楚念轉身出了當鋪,當鋪對門是一面牆,那是一家包子鋪,因為當鋪的門正對巷子,而包子鋪的門則正對西街,因此,一早兒起來的包子鋪掌柜並未察覺此事。

  楚念帶著梅香轉而去了包子鋪,要了幾個包子,便坐下,與小二哥閒聊。

  梅香則是看著眼前的包子難以下咽。

  「小二哥,昨夜睡得可好?」

  那小二也是個勤快人,一早兒起來歡快得很,聽見楚念的問話,他一面收拾著手上的碟碟筷筷一面頭也不回的道:「睡得好,昨夜可是破天荒頭一次沒做夢!」

  這時,屋子裡頭走出一女子,望見小二頓時橫眉豎眼,「你弟弟呢?還沒起床?」

  那小二放下手中的活計詫異道:「不對啊?弟弟昨夜睡得比我還要早,怎麼可能會……」

  「與二位道安,小女是城西古草苑的學徒,聽二位所言,那位小兄弟怕是害了什麼病?可叫小女去看一眼嗎?」

  看穿那老闆娘眼裡一閃而過的精明,楚念微微笑著道:「無妨,相遇既是緣,不收診金的。」

  那小二千恩萬謝,便迎著楚念朝包子鋪後院兒走。

  這包子鋪後院兒不大,與當鋪的後院兒只隔了一牆,如若那邊兒有什麼動靜,包子鋪必然是第一個聽見的。

  老闆娘跟在楚念身後,又想起什麼似的道:「昨夜我正沐浴,還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回過神兒來,竟在浴桶裡頭睡著了,身子在水裡泡了一夜,今早起來不甚舒適,如若大夫有空,可再幫我多看一眼?」

  楚念眸中閃過一絲光亮,含笑點頭道:「好,那要等我的助手過來,我差了丫鬟前去,待會兒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