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楚念從昏迷之中甦醒之際,天色已然大亮,眼前仍舊是那個浮誇的屋子,她皺皺眉頭揉了揉有些疲乏的眉心,起身之際,眼前恍惚閃過曾在月光之下看到的那道小小的身影,不禁口中喃喃:「水音……你到底在想什麼。」
楚念當然不會忘記昨夜親眼看著暗凜變成一顆木樁的情景,看來他從一開始便只是用幻術操縱著替身將她引到這裡,恐怕現如今她被抓一事,也已經在他的計算之中。
暗凜有一句話說得對,他早就不是楚念記憶中的那個天真善良的水音了。
也不知外面如今什麼情況,明修有沒有救下楚元郎……楚念從床榻之上下來,轉而推了推門窗,果不其然,門窗都被人從外面鎖上了,看來青翼是鐵了心不叫她離開了。
這檔口,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楚念皺了皺眉頭,轉身躺回軟塌之上,便聽得門口傳來一女子的聲音:「無雙郡主,您可醒了?」
楚念半睜開眼睛看向門口,門口那人沒得到楚念的回音,似乎小心翼翼的開了門,不過片刻,便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門縫探了進來,望見軟塌上倒著的楚念,她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還沒醒啊,不過好在如此,倘若她不見了,只怕副堂主又要找我麻煩了。」
那女子氣呼呼的進來,卻又想起榻上有人睡覺,便輕手輕腳的將門合上,手上端著的托盤上擺著的是一碗清粥幾個饅頭,還有一小碟菜,她將吃的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方才轉頭看向榻上的楚念。
「原來無雙郡主當真如外界傳言這般好看,倘若我也生得這般好看,副堂主定然不會如此虐待我了。」
那女子有些自卑的垂下頭,楚念聽見她自言自語的聲音,便是微微將水眸睜開一條縫隙,眼前那女子正兀自對著銅鏡哀嘆,那張叫她自認不夠好看的臉卻叫楚念倍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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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楚念回憶起究竟在何處見過此人,卻是心頭一跳。
眼前這女子的模樣不正是那日初次見面之時,青翼幻化成的模樣?不過相比之下,青翼幻化的那人比這女子更成熟一點,更帶有一種莫名的韻味,而本尊顯然十分純情保守,瞧著便是那等與男子對視一眼都會面紅心跳的類型。
楚念忽然心生一計,她裝作悠悠轉醒的模樣坐起身子,茫然砍向四周,「這是哪兒?」
那女子被楚念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從鏡子前起身,福身站在楚念的床側,「無……無雙郡主,奴婢名喚憐兒,是副堂主的貼身丫鬟,今日被差遣過來侍候郡主起居。」
楚念微微側眸,「嗯……我想起來了,我是被你們副堂主抓住了?」
憐兒面色一滯,旋即有些尷尬似的轉身,將門關嚴,才端著一旁的托盤又走了回來。
「郡主先吃些東西,從昨夜到現在滴水未進,只怕郡主的身子都會餓壞了。」
楚念斂容看了一眼托盤上的飯菜,身子朝著床里縮了縮:「算了吧,你們副堂主將我囚禁起來也就罷了,只怕如今這食物里還是有毒的,你若是個有良心的,就拿去倒了,我可不想就這麼簡單就被毒死了。」
憐兒顯得有些傷心,她垂下頭手下緊張的抱著托盤道:「郡……郡主,這是奴婢親自做的東西,和副堂主沒有關係,郡主放心,奴婢早就聽說過郡主的傳聞,如今對郡主十分崇敬,就算副堂主命令奴婢給郡主做有毒的東西,奴婢也不會拿來給郡主吃的。」
說著,她又有些心虛的眼神飄忽了起來:「更何況,副堂主人很好的,只是有些傲嬌,郡主昨日想救的那人惹到了副堂主,副堂主如今不過是對郡主耍耍小性子,過兩天就好了。」
「誰耍小性子?」
聽見這道聲音,憐兒的身子猛然一顫,緊接著,便連忙放下手中的食物,直往牆角鑽。
卻到底是被人揪了出來,只見青翼有些好笑的將憐兒從牆角提溜出來,那眉眼間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你這丫頭,我一不留神,你就說我壞話,可是當本座是聾的?」
憐兒嚇得抱住自己的肩膀掙扎著要與眼前人拉開距離,卻怎奈何那人勾著自己的衣領,自己無論如何都掙扎不開,只好可憐巴巴的看著青翼道:「副堂主,奴婢沒有說你壞話,奴婢是誇你呢。」
青翼哭笑不得:「有你這麼誇人的嗎?」
楚念靠在軟塌上眼睜睜看著青翼堂堂七尺男兒調戲一不足五尺的小丫頭,好一會兒,青翼才意識到楚念的存在,便是輕咳了一聲,道:「咳,算了,你且退下吧,本座有話要與無雙郡主說。」
也用不上青翼說,憐兒雙腳剛剛著地,便急忙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悲壯道:「副堂主又欺負人!」
待小丫頭的聲音遠了,青翼才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此形象倒是徹底顛覆了昨晚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兩頰上的微紅也出賣了他此刻的小心思,他轉身將門關上,又背過手,調整好狀態,這才看向楚念。
「你醒的倒也快,我還以為你會在我的幻術影響之下睡上個三五天,沒想到你竟然第二天就醒了。」
楚念微微挑了挑眉頭,她目光從青翼那張略顯不自在的臉上移到一旁方才憐兒放下的飯菜之上,轉而似笑非笑的看向青翼:「沒想到,青翼先生也有心悅的女子呢。」
青翼方才舒緩了的面色猛然一僵,緊接著,便見他目光凌厲望向楚念那張笑顏如花的臉:「楚念,我本來還不想殺了你的。」
被這樣如野獸一般的目光盯著的楚念只是眉頭緊蹙了一瞬,便舒緩開來,她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衣衫,好整以暇的坐起身。
「青翼先生,貴堂若是當真了解無雙郡主,就當知道無雙郡主手下還有一個蠱師。」
青翼的臉色變了變,僵硬道:「你不會蠱術,如今那蠱王也不在你身邊。」
楚念毫不在意的將青翼帶著幾分威脅的目光拋在腦後,她淺笑了一聲道:「我是不會蠱術,可不久之前,我手下蠱王方才給我專門煉製了一蠱,同生共死蠱,是以可以隨身攜帶在身上,倘若有人想要了我的命,便將此毒放在對方的身上,若我死了,對方必然也就活不成了」
說著,楚念意味深長的抬眸看著青翼,笑顏如花:「他本說他不會什麼救命的術士,卻可以害人,想報答我之前對他的救命之恩,所以特意煉製了此蠱,我正想著如何將此蠱放在青翼先生身上,卻沒想到青翼先生竟然將自己心愛的女子送到我身邊來了。」
青翼面色一變:「你……」
話音說到一半兒,青翼突然改口道:「我不喜歡她,她只不過一小小奴婢,無雙郡主莫要自做聰明了。」
青翼自認自己的戲演得不錯,可怎奈何楚念聽了這話兒,只是淺淺一笑,便是恍然起身,一面放鬆的舒展腰身,一面道:「我究竟是不是自作聰明,青翼先生心底清楚得很。」
說罷,她身形卻猛然一動,緊接著,沒有防備的青翼便覺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把冰冷的刀子。
青翼呼吸急促了幾分:「楚念,你……」
楚念手下猛然把住青翼正要有動作的手腕兒,她踮著腳附在青翼耳畔道:「青翼先生最好不要有什麼動作,你知不知道,倘若我現在少了一根頭髮,你那心愛的憐兒可能掉的就是一塊肉了。」
青翼面色鐵青,這檔口,身子便被楚念拖著朝外頭走,卻毫無動作。
待二人挾持著出了門,門口守衛著的侍衛皆是面色一驚,連忙警惕的將手中的武器對準了楚念,卻是青翼冷清開口道:「都不准動,倘若傷了無雙郡主一根毫毛,本座要了你們的命!」
這檔口,憐兒正去而復返,望見楚念挾持著自家堂主,頓時面色慘白:「堂,堂主……」
青翼顯然看見了憐兒的身影,卻是面色愈發鐵青,他咬牙切齒似的轉過頭道:「你想怎樣?」
楚念微微一笑:「我不想怎樣,我來也不過是想救我弟弟出來,你卻將我關押在此處,不過,青翼先生還是太過容易低估了自己的對手,昨夜對於暗凜也是,今日對我也是。」
青翼的面色幾乎變成了醬紫,他惡狠狠的看著楚念:「你別給我機會,否則本座定然要了你的命。」
卻瞧見楚念滿臉無辜道:「青翼先生只怕是失策了,此蠱無解,倘若青翼先生要了我的命,那可就成了您親手殺了憐兒了。」
青翼幾乎咬碎了後槽牙,見憐兒正擔憂的望著自己,只好無奈道:「我放你走可以,不過你弟弟,你得自己去救,昨夜已經在那兩個下人口中聽到你弟弟的下落了吧?」
楚念挑了挑眉:「知道了,不過你這副堂主,還當真是沒什麼面子。」
青翼冷哼了一聲,便道:「你先放開我,我放你走就是。」
見狀,楚念笑了笑,原本架在青翼身上的匕首移到自己的手腕兒上,方才被鬆開,望見楚念的動作,青翼愈發咬牙切齒,一旁的憐兒見楚念已然放開了青翼,便是鬆了一口氣,而那幾個彪形大漢則是凶神惡煞的看著楚念,手中長刀似乎躍躍欲試。
便聽得青翼一聲冷呵:「放她走!誰敢動她,我要了誰的命!」
此言一出,原本躍躍欲試的幾個大漢終於偃旗息鼓,只得滿眼仇恨的看著楚念悠然自得的從他們眼前離去。
而青翼則是看著楚念的背影咬牙切齒,小聲的對著一旁的幾人道:「你們,偷偷跟住了她!」